进路边垃圾桶：“她找你，大概率不是因为你化学考砸了。”

    “那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你上周交的作业，”周辰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本练习册，封面上印着“精英中学化学同步训练”，他翻开中间一页，手指点在一行批注上，“她批改时发现，你第三章所有习题的答案，和标准答案的表述方式高度一致，但关键步骤的推导逻辑，和你期中考试卷上写的完全相反。”

    林妙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当然记得——那本练习册是她抄江天昊的，可江天昊抄的是钱三一的，而钱三一的习惯是先写结论再反推过程。她为了省事，把钱三一的答案照搬过来，连他写在页边空白处的“此处可简化为ΔΦ/Δt”都原样抄了，却忘了自己根本没弄懂ΔΦ代表什么。

    “她没当场拆穿你。”周辰把练习册合上，“但田珊珊有个习惯，遇到疑似作弊的学生，会先约谈，再观察两周。如果确认是抄袭，下个月月考，她会亲自监考你的座位。”

    寒风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在林妙妙裤脚上。她忽然想起期中考试前夜，梁云舒在宿舍里压低声音对韦昕迪说：“林妙妙那种脑子，能考及格就该烧高香了，还敢跟周辰混一起？也不照照镜子。”当时她躲在被子里装睡，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周辰，”她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抄江天昊？”

    周辰没否认，也没点头，只问：“你为什么抄？”

    “因为……”林妙妙攥紧书包带，指节泛白，“因为我不想再站讲台上，被田珊珊盯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不想听她说‘林妙妙同学，请你告诉我，乙醇和氧气在铜催化下生成什么’，然后我只能盯着黑板上那行粉笔字，看着它慢慢变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不想让小琪看见我那样。”

    周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从她书包外侧口袋里抽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他拇指擦过封面，动作很轻：“这本笔记，我写的时候，把高中三年所有理科知识点拆成了三百二十七个最小逻辑单元。每个单元，我都配了三道题：一道基础，一道变形，一道陷阱。你抄了江天昊的卷子，等于只吃了别人嚼过的饭。可饭不会自己长进你肚子里——你得咬碎它，咽下去，再消化。”

    林妙妙怔住。

    “明天午休，”周辰把笔记本塞回她手里，指尖微凉，“你去田珊珊办公室，别解释，只问她一个问题：‘田老师，您当年第一次做实验失败了多少次？’”

    “啊？”

    “然后告诉她，”周辰弯起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却亮得惊人，“你打算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留校两小时，跟她学做化学实验。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是为了弄明白，为什么试管里的溶液会变蓝。”

    林妙妙张着嘴，一个字也接不上。周辰已经转身朝公交站走去，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柄斜插进地面的剑。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周辰手札”四个字被摩挲得模糊不清。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序言：

    【知识不是用来抄的，是用来撞的。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鼻青脸肿，撞到墙裂了，门开了，光才照得进来。】

    她突然想起上周物理周考前夜，她偷偷摸摸溜进空教室，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电路图，擦了写，写了擦，直到凌晨一点保安巡查的手电光扫过窗沿。那时她以为没人知道，可原来黑板右下角，不知何时被人用极淡的蓝色粉笔写了两个小字：

    【加油。】

    字迹和周辰的笔记一模一样。

    林妙妙猛地抬头，周辰的身影已汇入校门外攒动的人流。她攥紧笔记本，指甲深深陷进纸页，直到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她没去追，只是站在原地，把那盒温热的牛奶空盒紧紧攥在手心，铝箔边缘割得指尖生疼。

    第二天午休，林妙妙敲开田珊珊办公室的门。屋里暖气开得足，田珊珊正伏案批改作业，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林妙妙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田老师，您当年第一次做实验失败了多少次？”

    田珊珊抬眼，钢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蓝。她盯着林妙妙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放下笔，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旧得掉漆的铁皮盒。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张泛黄的实验报告纸，每一张右上角都用红笔写着分数：62、58、71……最低的一张，只有33分。

    “第一次，”田珊珊指着那张33分的报告，声音低沉，“我把乙醇当成了甲醇，加热时试管炸了，差点毁了整间实验室。”她合上铁盒，金属扣“咔哒”一声脆响，“明天下午四点，实验室B302。带笔记本，别抄答案——我教你怎么让试管自己说话。”

    林妙妙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一条缝，初冬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她摸了摸口袋，周辰的笔记本硬硬地硌着大腿。楼下传来篮球撞击水泥地的砰砰声，夹杂着江天昊夸张的吆喝。她没回头，径直走向楼梯间，推开防火门，站在狭窄的水泥台阶上，掏出手机，点开周辰的对话框，删掉所有草稿，只留下一句话：

    【周辰，借我三小时。放学后，B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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