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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各地黑老大的恐惧(第2页/共2页)

然,她搁在膝头的半导体收音机里,传出隔壁单元张老师家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嚎:“我不背《弟子规》!我要看陈岩石!他鞠躬比我爸还标准!”——哭声未歇,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急响,一个年轻声音划破寂静:“老张!快!陈岩石明天就栽了!我刚从单位打听到,纪委的人今儿下午就进了沙瑞金办公室!”

    王阿婆没抬头,只是把藤椅挪得离电视更近了些。荧光映着她眼角渗出的一滴浑浊液体,缓缓滑过法令纹,最终消失在松弛的下颌线里。

    此时此刻,全国七千多家有线电视前端机房,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示波器上那根剧烈起伏的绿色波形线。它每一次飙升,都意味着成百上千户家庭的遥控器同时按下了“确认”键——不是换台,是调高音量。在冀北某县城,有线站站长老李叼着半截烟卷,烟灰积了两寸长也不弹,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64.3%”字样喃喃自语:“怪了…往年这时候,大伙儿早换台看《渴望》重播了…今年咋都钉死在这‘人名’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间屋,他十二岁的儿子正蜷在沙发里,用铅笔在作业本空白处飞速涂画:一张歪斜的脸,额头上画着三道黑线,脖子上系着红领巾,底下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陈岩石,坏蛋”。

    而风暴中心,北京中影集团招待所三零二室。程龙赤着脚站在卫生间瓷砖地上,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眼白与紧绷的下颌线。他刚洗完澡,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臂膀滚落,在腰际消失。洗手池边缘,摊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是宋新用红笔圈出的几行字:“愤怒不是燃烧,是冰层下的熔岩。观众不需要看见你咬碎牙齿,只需要听见冰面裂开的第一声脆响。”程龙盯着那“冰层”二字,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抬手,用湿漉漉的手指在镜面上狠狠划了一道——水痕蜿蜒而下,像一道新鲜的伤疤。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元奎探进半个脑袋:“阿龙,宋导让你过去,说…‘天堂岛’的特效模型到了。”

    程龙没应声,只抬手抹去镜面上的水痕。镜中那道“伤疤”消失,只剩他一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蓝火苗,在水汽氤氲的镜面后,无声灼烧。

    翌日清晨六点,首都机场T2航站楼国际到达厅。宋新拖着行李箱穿过自动门,晨光刺得他眯起眼。他刚走出玻璃幕墙,手机便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纪楠壮”。他接通,那边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京片子:“宋导,昨儿夜里三点,中组部干部监督局的同志来我家坐了会儿。没喝茶,就聊了聊《人名的名义》里那个…嗯…风厂拆迁的程序问题。”

    宋新脚步一顿,行李箱轮子卡在大理石缝隙里。“哦?”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像在问天气。

    “他们说,”纪楠壮顿了顿,远处隐约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剧本里写的…比实际操作,还留了三分情面。”

    宋新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颤。他弯腰,从行李箱侧袋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簇火苗。“纪老师,”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钢丝,“下飞机后,您能不能先别回家?陪我去趟八宝山?听说那儿新修了个公墓,碑文统一用魏碑体,刻得特别…硬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纪楠壮的笑声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爽朗:“好!宋导,咱爷俩…给那些碑,挨个儿念念名字!”

    挂断电话,宋新抬头。一架银色客机正撕开薄雾,拖着长长的尾迹云,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阳光刺破云层,将机翼镀成一片流动的熔金。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摄影棚看到的道具——那条由老师傅亲手雕刻的、属于“高塔”的脊柱。每一道椎骨凸起都精准复刻了人体解剖图,而最顶端的寰椎,被刻意削去一角,露出里面细密如蛛网的树脂纤维。

    就像某些东西,被无形的手,悄悄剜掉了一块。

    他拖着箱子继续向前走。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单调而执拗的“咕噜…咕噜…”声,仿佛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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