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破天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凹陷,看著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著那些在秩序之力侵蚀下逐渐变黑的皮肤。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徐无异。
「三打一,打不过。三拳,三个人,三拳就完了。」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我们在南武星界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被人打成这样。你的拳不是重,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我们的规则在你面前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用的规则,比我们的规则更接近本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是理解深度的差距。你对规则的理解,比我们深了不知道多少层。」
徐无异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著姜破天,看著铁如山,看著影无痕。
三个活了数百年的老牌神意,南武星界最强的守护者,在他面前连一轮都没撑过去。
这就是他现在的实力。
不是一拳打死一个,是一拳打废一个。不靠偷袭,靠绝对的力量碾压,是靠对规则更深层次的理解。
姜破天从虚空中迈步,朝徐无异走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银白色的光芒还在他体內运转,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他在徐无异面前几米处停下,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动作很標准,姿態很恭敬。和之前周秉正行礼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行礼的人不是一个文官幕僚,是南武星界最强的刀法宗师。
「徐宗师。」姜破天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南武三老输了。从现在起,南武星界的事,我们再也不管。」
他直起身,转过身,朝铁如山和影无痕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灰白色的粗布长袍在虚空中轻轻飘动,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铁如山身边,伸出左手,扶住铁如山的肩膀。铁如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朝影无痕的方向走去。
影无痕还嵌在小行星表面的凹陷里,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姜破天蹲下身,左手探进凹陷,抓住影无痕的衣领,把他从碎石中拽了出来。
影无痕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完全使不上力。姜破天的左臂环住影无痕的腰,把他的身体架在自己身上。
铁如山站在另一边,用仅剩的左臂扶住影无痕的另一侧肩膀。 (10,0);
三个人就这样互相搀扶著,朝南武主星的方向飞去。
速度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不知道多少倍。三个人的身影在暗红色的虚空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星云的深处。
徐无异站在那颗碎裂的小行星上,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刚才坐过的那块石头旁边,从收纳袋里取出那颗深紫色的光球,放在掌心上。
光球的光芒在暗红色的虚空中依旧刺眼,银白色的纹路在表面快速流动,三秒一次峰值,三秒一次谷值。
他把光球举到眼前,看了片刻。
然后他把它收进收纳袋里,在石头上坐下,闭上眼睛。
秩序规则在体內缓缓运转,气血在经脉中流转,心臟中的秩序节点稳定地跳动著。
他在等。
等南武朝廷的消息。
三老输了,南武星界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接下来就看李承渊是选择投降,还是选择让更多的人来送死。
徐无异不在意。
不管是投降还是送死,他都会在半个月后去南武主星,把该拿的东西拿走。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
三老回到南武主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们的速度比去的时候慢了不知道多少倍。姜破天拖著铁如山和影无痕,在虚空中飞飞停停,每飞一段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不是体力不够,是伤口一直在渗血,秩序之力的侵蚀让身体的恢復速度慢到了极点。
他们降落的时候,停机坪上的士兵看到了三人的样子,全都呆住了。
没有人见过三老这副模样。
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姜破天永远是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刀的老者。铁如山永远是那个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铁塔。
影无痕永远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摸不著的神秘刺客。
但现在,姜破天的胸口塌了两个大坑,灰白色的粗布长袍被血液浸成了暗红色。
铁如山的右手从手腕处消失了,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前臂,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
影无痕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被姜破天架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士兵们愣了几息,然后炸了锅。
有人冲上来帮忙,有人跑去叫医师,有人用通讯器向上级报告。 (10,0);
姜破天摆了摆左手,示意所有人退开。
「不用慌。」他说,声音沙哑但依旧稳,「死不了。」
他架著影无痕,旁边一个士兵扶住铁如山,四个人慢慢朝停机坪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李景流正坐在里面。
他在接到三老返回的消息之后就从皇宫赶了过来,已经在休息室里等了半个时辰了。
当他看到三老的样子时,手里的茶杯滑落了。
瓷杯摔在地板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些碎片,眼睛一直盯著门口进来的三个人。
姜破天的胸口塌陷,铁如山的右臂残缺,影无痕不省人事。
三个南武星界最强的守护者,被打成了这样。
「姜老。」李景流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
姜破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把影无痕放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铁如山也在旁边坐下,左臂撑著椅子的扶手,额头上全是汗,但牙关咬得很紧,一声不吭。
医师很快就到了。
三个医师提著医疗箱冲进休息室,看到伤者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但他们毕竟是专业的,深吸一口气之后就开始处理伤口。
影无痕的伤势最重。胸口的骨骼碎了大半,內臟多处破裂,体內残留的秩序之力还在持续侵蚀他的生机。
医师给他注射了好几种急救药物,又用能量修復仪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忙活了半天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铁如山的右臂伤口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断面的骨骼和肌肉都被秩序之力侵蚀过,普通的医疗手段很难让它们重新生长。
医师给他做了清创和包扎,又打了一针再生促进剂,然后摇了摇头。
「铁老的右臂,以我们目前的医疗水平,很难再生。除非有更高等级的能量修復技术。」
铁如山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禿禿的右前臂,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左手还能打就行。」
姜破天的伤是最轻的,但也是最麻烦的。
他体內的秩序之力虽然被银白色的光芒逼出了大半,但残留的部份已经和他的气血混在了一起,清除不掉。
那些残留的能量不会要他的命,但会一直留在他的身体里,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时不时地疼一下。 (10,0);
医师说,这种情况没法处理。
除非有一个比徐无异更强的人来帮他清除,或者他自己的规则之力突破到更高的层次,把那些残留能量同化掉。
姜破天听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景流站在休息室的一角,看著医师们忙前忙后,看著三老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手指在袖子里捏得指节发白。
他等了很久,等到医师们处理完伤口退出去之后,才走到姜破天面前。
「姜老,你们和徐无异交过手了?」
「交了。」姜破天说。
「结果怎么样?」
姜破天抬起头,看著李景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坦然。
「结果你不是看到了吗。三个人,三拳,一拳一个。」
李景流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猜到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猜到的时候还能安慰自己说也许有万一,亲眼看到之后连万一都没有了。
「差距有多大?」他问。
姜破天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老夫练刀练了四百多年,自认为已经把刀道走到了尽头。手里没刀胜过有刀,身体就是刀,呼吸就是刀,目光就是刀。老夫以为自己在规则层面已经走到了神意的顶点,再往前就是天人。」
他顿了顿,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凹陷。
「但徐无异的那一拳打过来的时候,老夫才发现,老夫的刀在他的拳面前什么都不是。不是力量不够,是理解不够。他对规则的理解比老夫深了不知道多少层。」
「老夫的刀斩的是虚空,他的拳打的是规则本身。虚空能斩开,但规则斩不开。规则是虚空的底层逻辑,你斩开虚空的时候,规则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而他的拳打的就是那个纹丝不动的东西。所以老夫的刀挡不住,铁如山的肉身挡不住,影无痕的规则斩也挡不住。因为我们的力量都停留在表层,他的力量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李景流听著,手指在袖子里收得更紧了。
「所以三老的意思是,南武星界挡不住徐无异?」
姜破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休息室的窗边,看著外面暗金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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