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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李承渊的手指停在星图上那条比去年短了不少的边界线上,没有收回来。
他的背影在能量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瘦削,明黄色的龙袍在肩胛骨的位置塌下去一块,像是里面的身体已经撑不起这件衣服了。
李景流站在御案前,看著父皇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挺直如松的老人,在这一刻变矮了。
不是身体变矮了,是某种支撑著身体的东西变少了。
「父皇。」李景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三老那边,要不要通知他们?」
李承渊把手从星图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回龙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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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做出来。
「不用通知了。」他说,声音苍老而平静,「他们已经出发了。」
李景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李承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深陷的眼睛盯著穹顶上那些暗金色的浮雕。
「你派周秉正去见徐无异的时候,三老那边就知道了。他们不需要朝廷的命令,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他们想做就会去做,这就是三老。」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三老没有通过朝廷就擅自行动,这是对皇权的不敬,是对他这个太子的无视,是对南武星界政治体制的挑战。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两息就消散了。
因为三老从来就不是朝廷能指挥得动的。
南武三老,说是南武星界的守护者,实际上更像三个住在南武境內的独立强者。
他们愿意听朝廷的招呼,那是给朝廷面子。不愿意听,朝廷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就是顶尖武者的特权。
在任何文明都一样。
「三老去了哪里?」李景流问。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平稳是压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平静。
「徐无异的位置。」李承渊说,「周秉正回来的时候,三老就已经在路上。他们不需要知道徐无异具体在哪,只要徐无异还在南武腹地,他们就能找到。」
周秉正站在御书房门口的位置,低著头,双手收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徐无异那里见到了那颗人造能量核心,也见到了徐无异研究核心时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坐在废墟的阴影里,把光球举到眼前,看得那么专注,专注到连呼吸都放慢了。
那种专注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真正痴迷於力量的人,在面对未知时最本能的反应。
这样的人,三老能挡住吗?
周秉正不知道,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李承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把杯子放下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抚摸著,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三老和普通宗师不一样。」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10,0);
「他们的武道理念和现役神意完全不同。现役神意追求的是规则的精深、力量的强大、战斗的效率。三老追求的是武道本身的纯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李景流一个消化的时间。
「老大姜破天,出身南武上古刀道传承『天刀门』。那个门派在南武建国之前就存在了,最辉煌的时候门徒上万,光神意宗师就有十几位。后来门派散了,传承断了,只剩下姜破天一个人。」
「他的刀法已经到了『无刀』的境界。手里有刀和没刀对他来说没有区別,他的身体就是刀,呼吸就是刀,目光就是刀。任何东西在他手里都能变成刀,任何东西都挡不住他的刀。」
李景流听著,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
姜破天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南武星界还叫南武王国的时候,这个人就是王国第一高手。那时候李景流还没出生,他父皇也还是个年轻人。
「老二铁如山。」李承渊继续说,「他是体修流派『金刚宗』的唯一传人。金刚宗在南武歷史上存在了上千年,专门修炼肉身,据说宗门最强者曾经用身体硬接过星兽主炮的正面轰击。」
「铁如山练了三百多年,肉身已经练到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地步。南武星界没有任何武器能伤到他,连他自己都不行。」
李景流点了点头。铁如山他见过一次,那个矮小精瘦的老头看起来不起眼,但站在那里的时候,你会有一种面对一座铁山的错觉。
「老三影无痕。」李承渊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名字。
「他是南武刺客组织『暗影楼』创始人影无名的后裔。暗影楼在南武歷史上存在的时间不长,但每一代楼主都是顶尖的刺客。影无痕的刀法不斩肉身,斩的是规则。」
「一刀下去,斩断你和规则之间的联系,让你的规则之力在瞬间失控。这一刀对任何神意宗师都有效,规则越强的人,被斩断之后的失控越严重。」
李景流的眉头皱了一下。
影无痕这个人他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暗影楼的传人一向神秘,连朝廷都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在哪里。
事实上,易淮南就是暗影楼当代最杰出的传人,但朝廷也只能接触到他一个人。
「三老联手,能贏吗?」李景流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李承渊没有回答。
他靠在龙椅上,闭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能量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周秉正身后那扇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10,0);
然后他开口了。
「三老贏不贏,不是我们现在该想的问题。我们现在该想的是,三老输了之后,南武星界怎么办。」
李景流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父皇就这么肯定三老会输?」
「我不肯定。」李承渊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儿子,「但我要做好他们输的准备。做皇帝不是靠侥倖活著,是靠准备活著。三老贏了,我准备的用不上,那是最好。三老输了,我准备的能救命,那是必须。」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奏章,摊开,拿起硃砂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息。
然后他落笔了。
字跡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李景流看不到奏章上写了什么,但他能猜到。
那上面写的,一定不是他想看到的內容。
李承渊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硃砂笔放在笔架上,將奏章折好,递向李景流。
「拿好。三老如果输了,这封奏章就立刻发出去。发给星元联邦最高议会议长陆绍元,內容只有一句话:南武星界无条件投降,所有条件全盘接受。」
李景流没有伸手去接。
他站在那里,看著父皇手中那封折好的奏章,看著奏章封面上那个朱红色的「急」字,看著父皇那双苍老但稳定的手。
那双手在握著硃砂笔的时候很稳,在端著茶杯的时候也很稳,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永远都很稳。但现在,那双捧著奏章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不甘。
李景流伸手接过了奏章。
他的手指碰到奏章封面的瞬间,感觉到纸面上还残留著父皇掌心的温度。那种温度不是热的,是温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他把奏章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著李承渊。
「父皇,三老那边,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用做。」李承渊说,声音恢復了那种苍老但有力的节奏,「三老去找徐无异,不是为了南武星界,是为了他们自己。」
「他们活了几百年,在武道之路上走了几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值得全力出手的对手。徐无异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所以他们不是在为南武星界而战,是在为自己的武道而战。朝廷没有资格替他们做决定,也没有资格替他们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三老,是等。等那一战的结果出来,然后根据结果採取行动。三老贏了,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三老输了,就按奏章上写的办。」 (10,0);
李景流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躬身行礼,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深紫色的锦袍在身后轻轻飘动,袖子里那封奏章的分量压得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看著还坐在龙椅上的李承渊。
「父皇,如果三老输了,您甘心吗?」
李承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靠在龙椅上,闭著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角在微微抿著,抿得很紧。
李景流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答,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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