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的可能性不大。双方的距离太远了,中间隔著好几个文明的势力范围。」
「联邦在这些区域没有任何军事基地,如果要远征南武星界,补给线的长度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李承渊顿了顿,手指在星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但联邦不会什么都不做。徐无异的性格你应该清楚,他能一个人打进羽人主星杀掉羽皇,就能一个人横穿星界战场来找我们的麻烦。」
「而且联邦在北线的战事基本结束了,沈晋和秦武很快就会腾出手来。到那时候,联邦在南线、中线、北线三线同时施压,南武星界的防线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景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父皇的意思是,联邦不会宣战,但会用其他方式来报復?」
「对。」李承渊转过身,深陷的眼睛看著李景流,「而且报復的方式会很灵活。有可能是在星界战场上加大对南武星界的挤压,有可能是联合湛蓝和真龙在外交上孤立我们。」
「也有可能是派人渗透到南武星界的势力范围內,对那些依附我们的小文明逐个敲打。方式有很多种,但目只有一个,要让整个星界战场都看到,对付联邦的下场是什么。」
他走回龙椅坐下,苍老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和联邦对上。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的位置不好,四面都是竞爭对手,背后没有可以依靠的盟友。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策略是韜光养晦,等联邦在北线和异族互相消耗,我们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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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感慨:「但徐无异的成长速度打破了我的计划。他太快了,快到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如果不趁他还处在上升初期的时候除掉他,等他在星界战场上站稳脚跟,南武星界的生存空间,就会被压缩到更极限的地步。所以我同意派人暗杀他,不是因为想打,是因为不打不行。」
李景流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其隱忍的决心。
「父皇,易淮南的死是儿臣的责任。但南武星界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退缩。如果联邦要对南武星界施压,我们就在星界战场上迎战。」
「南武星界有上万年的武道传承,有数百万精锐將士,有在星界战场上打了几百年的神意宗师。我们不惧任何对手。」
李承渊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不是欣慰,更像是感慨。
「你的脾气和我年轻时一样,做什么事都不想认输。这是好事,一个皇帝没有这股劲,撑不起这么大的文明。」 (10,0);
「但打仗不是光靠不认输就能贏的。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打了这么多年,贏过多少次,输过多少次?我比你清楚。」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章,翻开。奏章的內容是关於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的兵力部署报告。
「羽人文明在星界战场上的实力,不比南武和星元联邦差多少。血翼、寒翼、怒风、夜翼四大殿主,加上一个活了五百年的羽皇。这样的阵容,在徐无异面前撑了多久?」
「血翼死在北线,羽皇死在主星,怒风被打成残废,寒翼缩回主星防御层。四大殿主只剩两个还能打的,风暴神殿的主力损失殆尽。」
他把奏章放在桌上,看著李景流。
「你说南武星界有数百万精锐將士,有征战百年的神意宗师。这些力量放在星界战场上当然不弱,但够不够挡徐无异?我问你,南武星界现在有谁能一对一稳定打贏羽皇?」
李景流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南武星界当然有强者,有几位隱居多年的老牌神意,有在星界战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宗师,但要说谁有把握能一对一打贏羽皇,答案是没有。
羽皇的力场扭曲规则沉淀了五百年,在整个第二星界战场都是排得上号的强者。
南武星界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人或许有,但未必能贏,更別说打死羽皇。
而徐无异只用了三拳。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李承渊继续说,声音苍老但依旧清晰,「你在想,南武星界可以联合其他文明一起对抗联邦。羽人、熊人、虫族,这些文明都和联邦有仇,可以联手对付联邦。」
他摇了摇头:「但你觉得那些文明真的会和我们联手吗?羽人被徐无异打残了,熊皇之前回应我们时说得很明確,他们不当主力。虫族那种思维方式,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强者就改变自己的进化路径。」
「这些势力表面上愿意和我们联合,实际上都在打各自的算盘。真到了战场上,谁会冲在最前面?谁会在关键时刻掉鏈子?谁会在局势不利的时候第一个撤退?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收得更紧了。他想过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想过。
正是因为想过,他才知道异族靠不住,才把全部希望都压在易淮南身上。
现在易淮南死了,那些被压下去的担忧全部浮上了水面。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南武星界不应该再和联邦对抗下去了?」
李承渊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龙椅上,闭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能量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宫墙外偶尔传来的禁卫军换岗的脚步声。 (10,0);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极其沉重的份量。
「我的意思是,南武星界做好两手准备。一手备战,一手言和。备战是为了让联邦知道,南武星界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联邦如果施压,我们就反击,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让他们知道打南武星界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言和是为了爭取缓冲的时间,通过外交渠道向联邦释放和解的信号,看看联邦的態度能不能松动。」
他睁开眼睛,看著李景流:「备战和言和,两手都要做,但重心放在言和上。南武星界没有能力正面战胜联邦和徐无异,这一点我看得很清楚。羽人的覆辙就在眼前,我们不能重蹈。」
李景流低著头,沉默了很久。他的双手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反覆了好几次。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
「儿臣明白了,备战言和,以言和为主。儿臣会全力配合外交渠道,向联邦释放和解信号。」
「如果联邦愿意谈,南武星界可以让出一部分利益,换取联邦的谅解。但如果联邦不愿意谈,一定要把南武星界逼到绝路上,那南武星界也不惧一战。」
李承渊看著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说明你长大了。一个皇帝不是靠打贏每一场仗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是靠保住这个国家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有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需要更大的勇气,因为进一步大家都说你有魄力,退一步大家都会骂你怂包。」
「但你是皇帝,你不需要在意別人怎么说。你需要在意的是南武星界的百姓,有没有安稳的日子过,將士们有没有白白送命。」
他站起来,走到李景流面前,抬起苍老的手,在儿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很少做,每一次都是在极其重要的时刻,每一次都带著一种沉重的託付。
「这次的事,错不全在你。我批准了刺杀计划,我也有责任。但责任不能帮你解决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你接下来的行动。」
「回去好好想一想,南武星界接下来该怎么走。」
李景流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其压抑,但仍能听得分明的决断。
「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
李景流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幕僚们还在书房里等著。
看到他走进来,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上,读出这次面圣的结果。 (10,0);
李景流走到书桌前坐下,把袖子里的战报重新拿出来摊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传我命令。第一,停止一切针对星元联邦的公开敌对行动。从即刻起,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所有情报人员全部转入潜伏状態,不再执行任何针对联邦的侦察和渗透任务。」
「第二,外交部立刻起草一份正式国书,措辞要客气,態度要诚恳,表达南武星界愿意和联邦和平共处的意愿。不提易淮南的事,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但姿態要做足,让联邦看到我们的诚意。」
他的手指在战报上点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三,军部重新调整星界战场上的兵力部署。把前沿防线的兵力往后撤一部分,不要给联邦造成我们在集结力量准备反攻的错觉。」
「第四,暗影神殿在北线的残余人手,由专线直接下达撤回指令,不必再经中转节点。告诉他们,什么都別管,先回来。」
这几条命令一出,书房里的气氛变了。
幕僚们面面相覷,周姓幕僚拈著胡须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想要说什么,又犹豫著没有开口。
「殿下,恕老臣直言。」周姓幕僚终於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联邦在我们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如果联邦不接受我们的和解,反而趁势加大施压,南武星界岂不是既丟了面子,又失了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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