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舟把解密后的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送到徐无异手里。他站在训练垫旁边,看著徐无异一页一页地翻,然后开口了。
「晶片里有几样东西。第一是近百次暗杀任务的全部记录,每次任务的目標个人信息、战斗数据、出手时机、撤退路线全在里面,时间跨度將近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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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是易淮南在羽人主星外围监视你战斗时记录的战斗数据,每一拳的爆发力数值、秩序之力的波动频率、身体在出拳时的重心偏移,全部做了定量分析。」
他的手指在报告中点了点,指著一行用红笔標註的数据。
「第三是南武星界在联邦周边的情报网络分布图。眼线位置、通讯频率、情报传递的加密协议、负责人的代号,所有细节都在里面。」
徐无异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刺客隨身携带这样的数据,要么是过於自信,要么是这些数据对执行任务至关重要。
易淮南大概是两者都有。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失手,所以把全部资料都带在身边,隨时调用。这些资料现在落到了联邦手里。
徐无异把报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停机坪上,各文明的运输机还在陆续降落,又一拨来访者到了。他把那些念头暂时搁下,转身走出房间,朝会议室走去。
下午的会见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联邦情报处发来了一条紧急通讯。
杨舒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依旧是温和而条理清晰的语调,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熟悉她的人都听得出那里面藏著一丝切齿的快意。
「徐宗师,易淮南的尸体分析报告出来了。」
正在会议室里和她面对面坐著的,是来自天马星界的一位中年宗师,正说到一半感谢的话,被通讯打断,识趣地停下来等著。
徐无异对他点了点头示意继续,同时对著通讯器说了一声讲。
杨舒雁在通讯那头翻开报告,逐条念出来。南武星界当代第一刺客,近百年內执行近百次暗杀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
死在易淮南刀下的神意宗师有十余人,其中至少有三位的实力在当时被公认为一线水准。
至於领域级和领域以下的暗杀目標,数量太多,报告里没有一一列出。
「他杀掉的这些人里,有一些是联邦多年前失踪的前辈。」杨舒雁说,声音里那种切齿的快意变得更加明显,「联邦星界情报处很久以前就有过一份失联人员名单,上面很多人至今下落不明。」 (10,0);
「这些年我们一直以为是死在星兽或者异族手里的。从这些数据来看,至少有三位的失踪,和南武星界以及易淮南有直接关连。」
徐无异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杨舒雁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和,但那种温和下面压著的情绪依然清晰可辨。
「情报处的结论是,易淮南的死亡对南武星界,及其暗杀体系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的情报战能力,至少倒退了上百年。」
「目前联邦情报系统已经开始根据晶片中的情报网络分布图,在联邦周边区域进行清剿,已经端掉了一些情报据点,剩余的不日即可完成对南武星界情报网络的彻底清除。」
通讯掛断。
坐在对面的天马星界宗师显然听出了刚才那段对话的分量,他没有再继续刚才的客套话,而是郑重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对徐无异深深鞠了一躬。
「徐宗师,您为星界战场除掉了一个大害。」
徐无异站起来回礼,表情平静,没有多说什么。他重新坐下,示意对方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心里已经把杨舒雁的话反覆过了几遍。
三名失踪多年的联邦前辈,死在易淮南手里。这份血债,今天算是討回来了。
傍晚,陆绍元的通讯从星京打过来。
通讯器里老人的声音苍老但清晰,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陆绍元在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各文明发来的贺信原件,秘书正在一旁逐封整理归档。
「徐无异,战报我看了,干得好。易淮南的事明天最高议会要专门开一次会,你把那份晶片里和联邦失踪人员相关的情报整理一下,发给杨舒雁。」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
「现在最紧张的不是南武星界,是其他几个也在打类似算盘的文明。情报处截获了几条很有意思的消息,有几个文明的暗杀计划已经在走流程了,易淮南一死,全部紧急叫停。」
「有一个叫苍木星界的文明,他们的刺客已经在路上了,接到消息之后连夜调头跑回去,比来时快了將近一倍。」
陆绍元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你的拳头,比所有外交辞令都管用。」
通讯掛断,徐无异把通讯器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窗外又有运输机降落。
引擎的低鸣透过空港的合金外墙传进来,震得桌面上的水杯微微晃动。又有新的文明代表到了,接待区那边应该已经在排队了。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朝会议室走去。 (10,0);
……
南武星界本土,太子府。
李景流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面前摊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加密战报。
战报的內容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行字,但他已经反覆看了十几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能背下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仿佛多看一遍,就能从那些字眼里看出不同的结果。
易淮南死了。
潜行舰被毁,刺客本人被击杀在北线虚空,尸体落在联邦手里,隨身携带的数据晶片也被缴获了。
李景流把战报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他的表情很平静,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深紫色的锦袍在书房的烛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但站在书桌对面的几名幕僚都看得出来,太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这不是平静,这是压制。
幕僚们站在书房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是李景流身边最亲近的谋士,有的跟了他十几年,有的跟了几十年,都知道太子的脾气。
李景流发火的时候会拍桌子骂人,会砸东西,会指著你的鼻子数落你的无能。
但他不发火的时候,反而更可怕。
不发火意味著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愤怒能表达的范畴。
李景流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几位幕僚。,那双黑色眼睛里的光芒,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冷。
「易淮南死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稳,「潜行舰被毁,数据晶片落入联邦之手。暗影神殿在北线的情报网络,被联邦连根拔起。」
他把战报推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们谁来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幕僚们面面相覷。
站在最前面的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姓周,在南武星界官场浸淫了上百年,什么风浪都经歷过。
他拈著胡须沉吟了许久,终於开口了。
「殿下,易淮南的死是重大损失。他的暗杀能力在南武星界无人能及,感知遮蔽规则更是独步天下。他这一死,南武在星界战场上的情报战能力至少倒退百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但更致命的是那块数据晶片。易淮南隨身携带的晶片里,必然有南武星界在联邦周边,全部情报网络分布图。」
「联邦缴获了这块晶片,就意味著我们经营多年的情报体系,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被连根拔起。」 (10,0);
另一个幕僚接过话头,那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声音尖细:「不止是情报网络。易淮南的晶片里还有上百次暗杀任务的详细记录。」
「那些记录一旦被联邦公开,南武星界在整个第二星界战场上的声誉就会彻底崩塌。一个文明派刺客大量暗杀其他文明的宗师,这在星界战场上是极其犯忌讳的事。」
李景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手指在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声誉的事先放一边。」他说,声音依旧平稳,「现在最紧急的问题是,星元联邦会怎么反应。」
周姓幕僚拈著胡须的手指停住了。
「殿下,联邦的反应恐怕不会太温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易淮南去北线是冲著徐无异去的。」
「徐无异现在是联邦的旗帜,是联邦在星界战场上最大的底牌。南武星界派人去刺杀他,这在联邦看来和宣战没有区別。」
李景流的手指在腹部交叉著,指尖微微用力。
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在决定派易淮南去羽人主星,监视徐无异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但他还是走了这步棋,因为他觉得值得。
只要能除掉徐无异,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的战略空间就能大大扩展。
那些被联邦挤压的边缘地带,那些被联邦抢占的资源星域,那些在联邦威势下摇摆不定的中小文明,全都会重新回到南武星界的势力范围。
但易淮南死了。
棋没走成,反而把自己的底牌全暴露了。
李景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宫墙上,巡逻的禁卫军士兵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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