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整齐的队列缓缓走过,盔甲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这片皇宫他已经住了三十多年。从他记事起就在这里学习、修炼、批阅奏章。
他的父皇曾经告诉他,南武星界的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扛著整个星界所有人的那个人。
坐在龙椅上是享受,扛著所有人是责任。
他现在还没坐上龙椅,但他已经开始扛了。扛得很累,扛得很苦,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他知道,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的处境本来就不好。
湛蓝和真龙两大星界,对南武星界的资源虎视眈眈,那些中小文明表面上恭顺,背地里都在等著看南武星界出丑。
而现在,星元联邦的崛起又挤压了南武星界的战略空间。
在此之前,南武星界正是两大超一线文明之下,实力最强的文明之一,自然也受联邦的冲击最大。 (10,0);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联邦的扩张慢下来,必须让那些中小文明知道,南武星界还有对抗联邦的底牌。
易淮南就是那张底牌,现在底牌被联邦撕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李景流转过身,面对幕僚们。
「我去面见父皇。」他说,声音依旧平稳,「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太子府能处理的范畴。南武星界接下来的战略方向,需要由父皇亲自裁定。」
周姓幕僚微微躬身:「殿下圣明。臣等认为,当务之急是稳住联邦。联邦的报復几乎不可避免,但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手段爭取一些缓冲时间。」
「哪怕只爭取到三年五年,也足够南武星界重新调整防线,补充情报网络。」
中年文士也躬身行礼:「臣附议。另外,暗影神殿在北线的残余人手也需要尽快撤离。那些情报人员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南武星界多年培养出来的精锐,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李景流点了点头。他从书桌上拿起那份战报,折好放进袖子里,然后迈步朝书房外走去。
深紫色的锦袍在身后轻轻飘动,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的幕僚们躬身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才陆续直起身来。
周姓幕僚和中年文士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对方眼神里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担忧,不是担忧南武星界会输掉这场博弈,是担忧太子。
太子这个人太要强了,什么事都想扛在自己肩上,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
易淮南的死对他来说,不只是一次战略上的失败,更是一次个人层面的打击。
他亲自挑选的人,亲自批准的计划,亲自下达的命令,到头来全部成了泡影。
这种挫败感,对於一个未来的皇帝来说,可能比一场战爭的失败更难消化。
……
南武皇宫坐落在帝都的正中央,占地极广。
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暗金色的光芒从穹顶洒下,照在深灰色的宫墙上。
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浮雕,每一幅浮雕都在述说著南武星界上万年的歷史,从最初的建国之战到星界战场上的辉煌胜利,一代又一代的南武皇帝在浮雕中被永恒定格。
李景流穿过宫门前的广场时,禁卫军统领远远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
李景流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他在南武星界是太子,除了父皇之外地位最高的人,所有臣子见到他都要行礼,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 (10,0);
但他今天的心情,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他走进皇宫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南武星界的未来,是那些需要处理的政务,是那些等待他去解决的问题。
有兴奋,有期待,也有压力,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里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那块石头就是易淮南的死,易淮南的死,带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能再也没有的机会。
那是除掉徐无异的机会。
在易淮南之前,南武星界不是没有评估过其他方案。
正面交战被排除了,因为南武星界和联邦之间的距离太远,大规模远征不现实。
联合其他文明围堵被排除了,因为那些中小文明显然更倾向於依附强者。
外交施压也被排除了,因为联邦在星界征召之后,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南武星界,施压不仅没用,反而会暴露自己的虚弱。
唯一的办法就是暗杀,用最顶尖的刺客,在最合適的时机,一刀毙命。
徐无异一死,联邦在星界战场上的扩张势头就会戛然而止。
没有徐无异的联邦,虽然还有沈晋、秦武、姜暮舟这些神意宗师,但这些人都已经老了,潜力已尽,威胁远远不如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徐无异。
但现在,这个唯一的办法也失败了。
李景流走进皇宫大殿的时候,南武皇帝李承渊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大殿里只有几个侍从站在角落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奏章翻动的沙沙声。
李承渊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面容依旧硬朗,剑眉入鬢,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握了几百年权柄才能沉淀出来的沉稳。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龙袍上绣著九条五爪金龙,金龙的鳞片是用真正的星兽鳞片镶嵌而成的,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他的双手枯瘦但有力,拿奏章的姿势稳得像是焊在手上。
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奏章,最高的几摞已经超过了御案边缘,隨时可能滑下来,但又始终没有滑下来。
李景流走到御案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承渊没有抬头,继续批阅手里的奏章。
硃砂笔在纸面上缓缓移动,写下一个一个红色的批註。笔跡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起来吧。」李承渊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有力,「战报我已经收到了。易淮南死了,晶片也丟了。」
李景流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他低著头,没有辩解。 (10,0);
「是儿臣考虑不周。」李景流说,声音平稳但带著一丝极其克制的自责,「易淮南的实力確实不足以击杀徐无异。儿臣低估了徐无异的感知能力,也高估了易淮南的暗杀手段。」
李承渊终於抬起头来,把硃砂笔搁在笔架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那双深陷的眼睛看著站在御案前的儿子,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低估,高估,这些都是事后的总结。事前你是怎么想的?」
李景流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说道:「事前儿臣认为,易淮南的感知遮蔽规则可以克制徐无异的秩序感知。」
「徐无异的肉身再强,如果感知不到对手,就只能在被动防御中露出破绽。易淮南只需要找到一个破绽,一刀就够了。」
「那你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了?」
「知道了。」李景流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少见的挫败,「秩序规则不是靠感知屏蔽就能克制的。」
「易淮南把自己藏得再深,也改变不了他存在於虚空中的事实。只要存在,就有规律。只要有规律,秩序规则就能感知到。」
李承渊把茶杯放在御案上,靠在龙椅的椅背上。
「徐无异这个人,我已经研究了很久。从他第一次在星界战场上崭露头角开始,到独力击杀血翼,到星界征召击败叶一心和夏尔。」
「再到羽人主星三拳击杀羽皇,再到如今將你派去的刺客反杀。每一次都在超出別人的预期,每一次都在打破別人对他的判断。」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感慨。
「这种人,在星界战场上很少见。大部分强者走到了顶就停下了,像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滚到山谷里就不再动了。」
「但徐无异不是石头,他是瀑布。看著已经很高了,但还在往上冲,冲到哪里算个顶,谁也不知道。」
李景流低著头,没有接话。他知道父皇还有话要说。
李承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侧面那张巨大的星图前。
星图上標註著第二星界战场所有文明的势力范围,南武星界的暗紫色区域位於星图的东南方向,和联邦的蓝色区域之间,隔著好几个中小文明的势力范围。
「这次刺杀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南武星界的意图已经暴露了。」李承渊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种李景流很少听到的凝滯感。
「联邦不是傻子,他们会从易淮南身上,查出来他和羽人之间的联络。一旦查出南武星界和羽人勾结,在外人看来就不是简单的刺杀了,而是南武星界联合异族对付同族。」 (10,0);
李景流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
「这意味著南武星界在星界战场上,外交空间会受到极大压缩。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中小文明,会因为这个消息彻底倒向联邦。湛蓝和真龙两大星界也找到了藉口,正好藉机进一步排挤我们。」
李景流抬起头看著父皇的背影。
明黄色的龙袍在星图的暗光下显得有些暗淡,九条金龙的鳞片不再闪闪发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默的暗金色。
「联邦会宣战吗?」他问。
李承渊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移动,从联邦的蓝色区域画了一条线,穿过几个中小文明的势力范围,到达南武星界的暗紫色区域。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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