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流看著他,平静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难形容是在笑还是在自嘲。
「面子已经丟了,从易淮南死在北线虚空的那一刻就丟了。现在南武星界要的不是面子,是时间。备战需要时间,言和也需要时间。没有时间,什么都做不了。」
另一个幕僚开口了,是一个面容黝黑的武將,声音粗獷:「殿下,將士们在前线憋著一股劲,就等朝廷下令反攻。」
「现在忽然说要后撤,还要言辞和谈,士气会崩的。將士们的士气一崩,再想提起来就难了。」
李景流转向那个武將,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冷静。
「士气崩了可以再提。仗打输了,人死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南武星界现在没有能力正面战胜星元联邦,这一点不光我和父皇看得清楚,在座的各位应该也看得清楚。」
「如果因为一股气不顺,就把整个南武星界拖入一场必败的战爭,那才是对將士们真正的背叛。」
他把桌面上的战报拿起来,在烛火上点燃。纸张在火焰中捲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落在桌上的铜盆里,散成一片暗灰色的碎屑。 (10,0);
「易淮南的失败已成定局,纠缠无益。从现在起,所有精力都放在两件事上:稳住防线,稳住外交。把这两件事做好了,南武星界还有翻盘的机会。做不好,百年之后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南武星界的罪人。」
幕僚们全部躬身行礼,书房里响起一片低沉的应答。
李景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幕僚们陆续退出书房,最后一个出门的人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铜盆里纸灰,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南武星界的天空。金色的阳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在地面上投下暗淡的光斑。
远处的尖塔依旧在闪烁著暗金色的光芒,无论太子府里的气氛多么压抑,那些尖塔依旧矗立在那里,像是从未动摇过。
……
星元联邦,星京。
最高议会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和南武星界太子府截然不同。
陆绍元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他的深灰色中山装今天洗得很干净,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老人深陷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晋坐在会议桌左侧,难得换掉了那身沾满北线风沙的作战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装,但长刀还是掛在腰间,习惯改不了。
他的眼角有了比以前更深的细纹,头发也多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丝,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杨舒雁坐在右侧,双掌平放在桌上,掌心的老茧在灯光下泛著暗黄色的光泽。她手边放著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情报匯总,封面上盖著红色的绝密印章。
秦武的远程投影亮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他还穿著作战服,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双粗壮得嚇人的前臂。
身后的背景是一间联邦据点外围的指挥帐篷,帐篷的帆布上掛著北线新占领地盘的星图。
姜暮舟也在,他没有远程参会,是专程从北线赶回来的。
长风衣换了一件新的,右手已经完全恢復了,但眼角还有一圈浅淡的青色,那是接连高强度运转空间规则之后留下的痕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杯热茶,一言不发地听著。
陆绍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声音苍老但很有力道。
「战报大家都看了。易淮南死了,晶片已经解密完毕。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商量两件事:第一,怎么利用易淮南的死巩固联邦的战略优势;第二,怎么应对南武星界可能到来的反应。」 (10,0);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朝杨舒雁点了点头:「舒雁先说一下晶片解密的结果。」
杨舒雁打开面前那份情报匯总,声音温和但条理清晰:「易淮南隨身携带的数据晶片已由联邦星界情报处完成全部解密。」
「內容主要分为三部分:一是近百年间由易淮南执行或经手的暗杀任务记录,共涉及十余名,已確认死於其刀下的神意宗师,以及数量更多的领域级目標;二是南武星界在联邦周边七个方向的完整情报网络分布图,已按图索驥实施了清剿;」
「三是易淮南在羽人主星外围时,监视徐宗师战斗记录的详细战斗数据,包括秩序规则的波动频率和发力模式分析。」
她顿了顿,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了一下:「此外,晶片中有明確记录显示,易淮南在羽人主星潜伏期间,通过暗影神殿和南武星界的情报人员进行了多次联络。」
「换句话说,南武星界和羽人之间並非临时合作,而是有成体系的联络配合。这部分情报,目前我们只掌握在手上,尚未对外公开。」
沈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公开不公开,得看怎么用。公开了就是一把刀,直接砍在南武星界脖子上。但砍得太狠,他们反而会狗急跳墙。不公开,留作后手,在谈判桌上拿出来,那比在舆论场上嚷嚷管用得多。」
秦武的远程投影晃了一下,大嗓门在会议室里炸开:「老沈说得对!这玩意儿公开了也就爽一把,留著慢慢用才疼。南武星界不是要脸吗,咱们捏著这把柄不放手,让他们天天惦记著,比公开了打脸还难受!」
陆绍元点了点头,显然早就和沈晋有过沟通:「晶片的事,目前暂不对外公开,不过可以先放一点风出去,不必说得太具体。南武那边自己心虚,会主动来找我们谈。」
他望向杨舒雁:「舒雁,外交方面的情况你来说。」
杨舒雁翻开报告的另一页:「外交方面的反应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第一,中小文明的態度进一步向联邦倾斜。」
「之前还在观望的一些文明,在得知易淮南死后,態度明显转变得更快了。根据星界外交处过去一段时间的统计,已有相当数量的文明通过正式渠道,表达了和联邦加强合作的意愿,这个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第二,湛蓝星界的夏尔通过湛蓝驻联邦的外交官,再次向联邦表示了祝贺,並且提议愿意和联邦在情报共享方面加强合作。夏尔的措辞很客气,但暗示的內容很明確:湛蓝星界对南武星界的暗杀传统一向不以为然,如果联邦需要情报方面的支持,湛蓝可以提供帮助。」
她翻到最后一页:「第三,真龙星界的態度比较微妙。叶一心本人通过私人渠道向徐宗师发来了一封手写信函,祝贺他在北线的战斗。但真龙星界官方的表態仍然以试探为主,措辞谨慎,没有像湛蓝那样明確表示支持。」 (10,0);
「他们的驻联邦外交官倒是提到了一个具体信息,说真龙星界的一位资深神意宗师,近期可能会来访,具体时间还在安排。」
陆绍元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晋。沈晋会意,手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北线现在稳得很。」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寒翼缩在主星防御层后面,没有任何动作。」
「怒风的残部在东南方向游荡了一段时间之后,扛不住补给短缺,又往更深的深空区域退了。追击部队没有继续深入,因为再追就脱离联邦控制区太远了,补给线拉长不安全。」
他顿了顿,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北线防御部署图,投影在战术桌上:「军部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部署。新占领地盘的五个据点全部加固了防御,矿脉开採设施建了三成,培育基地还在平整地基。」
「按现在的进度,全部建设完成还需要半年左右。这期间北线足够安全,寒翼就算想反扑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冰霜神殿的主力虽然还在,但羽皇死后士气跌得厉害,士兵们都在等著看夜翼下一步怎么动作。」
「夜翼这个人做事太谨慎,越谨慎越慢,等他做出决断,我们这边地基都打好了。所以北线现在不需要大量兵力驻守,维持住现有的防御体系就足够了。」
陆绍元接过话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深陷的眼睛从在场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北线既然稳了,我们可以腾出手来处理南线和中线。南线那边的虫族最近有些异常,侦察部队报告说虫族母巢的扩张速度在加快,但攻击方向不是联邦控制区,而是朝其他方向去的。。」
「军部还在分析原因,但至少短期內联邦南线的压力不会增加。中线依旧是那些中小文明互相制衡的局面,联邦在那边的势力稳固得很,不需要额外增兵」
他把话题收回来,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所以现在的核心问题是南武星界。易淮南死了,南武那边的反应会是什么。」
「按我的判断,他们不会硬到底。南武星界和联邦之间没有直接的领土接壤,远征打不了,正面硬拼也拼不过。」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外交牌和情报牌,现在情报牌被我们撕了,外交牌又压不住其他文明倒向联邦的趋势,南武的选择其实已经不多了。」
沈晋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所以他们会求和。南武星界的皇帝李承渊我打过几次交道,是个老狐狸,能屈能伸。」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谈。易淮南死在北线,南武理亏但损失惨重,再硬撑下去只会更惨,所以他会主动来谈。」
陆绍元点了点头:「南武如果派人来谈,我们可以谈,但条件不能松,这就交给战略部去规划吧。」
旋即他却又严肃起来:「但是我希望诸位务必要记得,南武星界这次刺杀,就是与我们星元联邦宣战!」
「如今只是鞭长莫及,我们才要暂且忍耐,却不代表这件事就过去了。」
「来日方长!」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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