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了一些。
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不像刚才在虚空中那样急促和紊乱。
柳云山的那股力量不仅托著他飞了回来,还在途中帮他稳住了体內翻涌的气血,不然以他当时的状態,能不能撑到运输机抵达都是个问题。
柳云山坐在他对面,灰色的长袍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跡,那是刚才扶徐无异上飞机时蹭到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徐无异的状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仔细评估的东西。
机舱前部坐著几个联邦的接应人员,都是军部派来的精锐,穿著深色的作战服,手里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 (10,0);
他们登机的时候脸色都很紧张,看到柳云山和徐无异出现才松了一口气,但现在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下眼神,气氛有些压抑。
一个隨行的军医蹲在徐无异身边,正在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那军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法很熟练,先用消毒喷雾冲洗伤口,然后用一种淡蓝色的医用凝胶,涂抹在裂开的皮肉上。
那些凝胶接触伤口之后立刻凝固,形成一层透明的保护膜,既能止血又能促进癒合。
军医一边处理一边摇头,嘴里嘟囔著什么,声音很小。
「徐宗师,您这双手是怎么弄的?」军医忍不住问了一句,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硬接了一刀。」徐无异说,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
军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处理伤口,没有再问了。他大概也猜到了,能让一位宗师受这种伤的,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对手。
柳云山在旁边看著,等军医处理完了,才开口说话。
「你的伤不轻,但也不算太重。虎口的裂伤看著嚇人,其实养几天就好。內臟的震盪伤要麻烦一些,回去之后需要好好调理,这段时间不要再动手了。」
徐无异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柳老。」
柳云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耳边回荡。
舷窗外面的虚空一片漆黑,偶尔有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烁,冷冰冰的,像是镶嵌在黑布上的碎钻。
徐无异也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那轮淡蓝色的秩序之心比平时暗淡了许多,旋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是一台高速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终於停了下来,需要时间冷却和休息。
刚才那一战消耗的心相之力太大了,大到他的识海都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他时间,这些消耗的力量都能恢復过来。
真正让他记掛在心里的不是这些消耗,而是那名羽人王殿主的实力。
神意层次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那种精神与肉身彻底统一之后的状態,让他在面对规则层面的攻击时,有著惊人的抗性。
「破血」的效果被削弱到了最低,「破法」更是几乎完全失效,只有「湮灭」还能造成一些实质性的伤害,但也只是擦破皮的程度,远远达不到致命的效果。 (10,0);
如果不是柳云山及时赶到,他今天真的会死在那里,只是撑得时间会比对方想得要长。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清醒。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神意之间的差距,也清醒地认识到这条路还有多长。
运输机在虚空中飞了大约两个小时,穿过了两个星界通道,终於进入了联邦控制区的范围。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下面的陆地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峰上覆盖著皑皑白雪,山谷里能看到墨绿色的针叶林和蜿蜒的河流。
徐无异认出了这片地形,这是星京以北大约两百公里处的一片山区,军部在这里设有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专门用来处理紧急情况。
运输机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降落,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停著好几辆黑色的军车和一辆白色的医疗车。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推著担架车等在舷梯旁边,表情严肃而专注,像是在准备迎接一位重要的伤员。
徐无异走下舷梯的时候,那些医生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们大概以为会看到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伤员,但眼前的年轻人虽然脸色不太好,走路的步伐却很稳,看起来远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严重。
为首的一个老医生迎上前来,朝徐无异点了点头,说:「徐宗师,我是基地的医疗主管,姓方。柳老吩咐过了,您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然后根据情况安排后续的治疗。请您跟我来。」
徐无异点了点头,跟著他朝那辆白色的医疗车走去。
柳云山走在后面,和方医生低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在交代徐无异的伤情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医疗车內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里面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都是联邦最先进的型号。
方医生让他躺在检查床上,然后开始一项一项地检查,从血压心率到血液指標,从內臟功能到骨骼状態,每一个项目都没有放过。
检查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方医生全程都板著脸,盯著那些仪器上跳动的数据,表情越来越凝重。
等所有检查都做完之后,他让徐无异先休息一下,然后拿著检查报告走出了医疗车。
柳云山在外面等著,方医生把报告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
「柳老,徐宗师的外伤不重,双手虎口的裂伤和掌骨的裂纹,用医用凝胶处理之后,大概一周左右就能癒合。」
「內臟的震盪伤稍微严重一些,但也没有到需要手术的程度,静养半个月应该就能恢復。」 (10,0);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他的心相消耗太大了,大到我从来没有见过。按照仪器的测算,他识海中的精神力量几乎被抽干了九成以上。」
「这种情况放在普通宗师身上,早就昏迷不醒了,但他还能保持清醒,还能正常走路说话,这简直不可思议。」
柳云山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先安排他住下来,让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方医生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医疗车。
徐无异被安排在基地东侧的一栋小楼里住下来,和他在星京炎尊那栋別墅的格局差不多。
臥室、客厅、修炼室一应俱全,只是面积小了一些,装修也简单一些。
但窗外的景色很好,正对著远处一片墨绿色的针叶林,清晨的时候能看到阳光从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片树林都染成金色。
他住进来的头两天几乎什么都没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那一战的消耗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本能地要求休息,要求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恢復那些流失的力量。
方医生每天来查房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给他量血压、测心率、抽血化验,然后在他的病历本上写写画画。
第三天的时候,方医生的表情终於不像前两天那么凝重了,他说徐无异的恢復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
双手的伤口已经开始癒合了,內臟的震盪伤也好了大半,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就能完全恢復。
徐无异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的肉身经过「勤」这门锻体法的反覆淬链,恢復能力本来就远超常人。
那些看起来嚇人的伤口和伤势,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只要给他足够的休息时间,身体自己就能修復好。
甚至如果不是伤势来源於神意强者,或许一两天內就能恢復。
真正需要时间恢復的是心相。
识海中那轮淡蓝色的秩序之心依然很暗淡,旋转的速度也比正常时候慢了很多。
他每天会花几个小时在修炼室里盘膝打坐,引导那些残存的秩序之力在识海中缓缓运转,一点一点地滋养那颗暗淡的秩序之心。
就在徐无异养伤的这几天里,联邦內部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清查。
事情要从他离开大梁的那个晚上说起。
按照冯灼华的说法,徐无异前往大梁的消息是最高级別的机密,知道这件事的人在整个联邦不超过二十个,包括军部的高层、几位神意宗师、还有负责具体执行的那几个人。
这个范围已经小到了不能再小的程度,但消息还是走漏了,而且走漏得非常彻底。 (10,0);
因为羽人族不仅知道徐无异在大梁,还知道他的具体位置,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甚至连他乘坐的运输机的航线,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血刃能够在那片虚空中精准地截杀徐无异,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准確到分钟级別的情报。
这意味著什么,联邦高层的人都清楚。
柳云山回到星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军部大楼。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进去的,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在军部的顶层会议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和冯灼华还有另外几个军部的高层谈了很久,具体谈了什么內容,除了在场的人之外谁都不知道。
但从那天晚上开始,军部內部就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通讯系统的全面排查,所有经手过徐无异大梁之行的通讯记录,全都被调了出来。
从最初的决策会议到最后的执行指令,每一条信息、每一次传输、每一个经手的人,都被列入了审查范围。
然后是人员的排查,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要求配合调查,包括军部的情报官员、通讯技术人员,甚至包括几位负责后勤保障的中层军官。
调查的方式很温和,没有採取任何强制手段,只是谈话、询问、核对时间线,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让很多人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冯灼华亲自负责这次清查,他把自己关在指挥中心里,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名单,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嘴角紧紧地抿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然后又放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说徐无异人在大梁的消息,还可能是在他抵达大梁后泄露,那么此后的截杀就完全说不通了。
羽人族能够精准地掌握徐无异的行踪,说明联邦內部至少有一个级別不低的內鬼。
这个內鬼不仅知道徐无异去大梁的消息,还有能力把消息传递出去,而且是在军部最严密的监控体系下完成的。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联邦引以为傲的情报安全体系,在这个內鬼面前形同虚设。
更让冯灼华感到不安的是,这个內鬼到底是谁,目前还完全没有头绪。
排查工作已经进行了好几天,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跡、人际关係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但就是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每一条信息都有据可查,每一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每一件事都能对得上号。 (10,0);
这种干净反而让冯灼华更加警觉,因为他知道,太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可疑。
柳云山在军部待了两天之后回了自己的住处,但他没有完全撒手不管,每天都会和冯灼华通一次话,了解清查的进展。
他的態度很明確,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对方的级別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
「羽人族这次是狮子搏兔,用了全力。」柳云山在通话里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血刃亲自出手,这说明他们已经把徐无异当成了最大的威胁。如果不是徐无异自己撑到了我赶到,今天我们就不是坐在这里討论怎么查內鬼,而是在討论怎么给他办追悼会了。」
冯灼华听著,心里涌起一股后怕。
他知道柳云山说的是实话,徐无异这次能活下来,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
如果血刃再快一步,如果柳云山再慢一步,如果徐无异在虚空中多撑不住哪怕一分钟,结果都会完全不同。
「柳老,我会查清楚的。」冯灼华说,声音有些沙哑,「不管花多长时间,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这个內鬼我一定会找出来。」
柳云山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掛断了通讯。
清查工作还在继续,但徐无异对这些事情並不太清楚。
他在基地里安安静静地养伤,每天重复著同样的事情,睡觉、吃饭、打坐、散步,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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