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在基地里住了五天,伤好了大半。
双手虎口处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粉色,摸上去还有些敏感,但已经不耽误握枪了。
內臟的震盪伤也恢復得差不多,深呼吸的时候胸口不再有那种隱隱的刺痛感,气血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真正让他觉得还需要时间的,是识海中那轮秩序之心。
那颗淡蓝色的光球虽然比刚回来那天亮了一些,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但和全盛时期比起来还差不少。
方医生每天来查房的时候,都会用仪器测一下他的心相指標,然后把数据记在本子上,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感慨。
「徐宗师,你的恢復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第五天傍晚,方医生收起仪器,站在床边对他说。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左右你的心相就能恢復到正常水平。普通人受这种程度的消耗,没有两三个月根本缓不过来。」
徐无异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方医生走后,他在修炼室里打坐了一会儿,引导那些残存的秩序之力在识海中缓缓运转。
这个过程很慢,但他不著急,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是冯灼华发来的一条消息,內容很简短:
「明天上午我去基地看你,有事当面说。」
徐无异看著那条消息,心里大概猜到了冯灼华要说什么。
他在基地养伤的这几天虽然对外面的情况不太了解,但也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基地里的警戒级別比平时高了不少,巡逻的士兵多了好几倍,连他住的小楼外面都多了两个岗哨。
他回了一句「好」,然后把个人终端收起来,继续打坐。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修炼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徐无异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散步,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军车从基地入口的方向开过来,一直开到他住的小楼前面才停下。
冯灼华从车里钻出来,穿著一身便装,灰色的夹克衫没有拉拉鏈,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衬衫。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差了不少,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颧骨也突出来了一些,看起来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但他看到徐无异的时候还是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真诚。
「气色比我想的好多了。」冯灼华走到徐无异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方医生跟我说你的恢復速度很快,我还以为他是安慰我的,现在看来是真的。」 (10,0);
徐无异说:「冯部长客气了,进来说吧。」
两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徐无异给他倒了杯水,冯灼华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徐宗师,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內鬼查到了。」
徐无异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冯灼华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某种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件事的突破口不是你受伤之后我们在军部內部的排查,而是从大梁那边来的。三天前,崔绍棠领事发回一份紧急报告,说羊人族主动联系了他,要向他透露一个重要情报。」
徐无异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问:「羊人族?」
冯灼华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更加复杂:「羊人族那边说,羽人族在他们和联邦谈判之前就主动联系过他们。」
「双方交流的过程中,羽人族明確提到了你会在近期抵达大梁这件事,甚至比你真正到达大梁还要早。」
徐无异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心里快速地推算著时间线。
他接到去大梁的任务是在星京,出发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秦清和、冯灼华、柳云山,以及军部负责安排行程的那几个人。
如果他还没有出发,羽人族就已经知道他要去了,那说明消息泄露的时间点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得多,早到他还在星京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羊人族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们这些?」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冯灼华说:「崔绍棠的分析是,羊人族想藉此向联邦示好。他们签了协议之后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就是联邦会不会在事后翻脸不认帐,或者大梁那边缓过气来之后找他们算旧帐。」
「把羽人族跟他们接触的情报交出来,等於向联邦递了一张投名状,表明他们是站在联邦这边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且羊人族那边並不清楚,你后来在虚空中遇袭的事,他们只是觉得羽人族那边,提前掌握了你的行程这件事很重要,应该让联邦知道。」
「崔绍棠收到消息之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天就把报告发回了军部。」
徐无异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个解释是说得通的。
羊人族在星界边缘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他们得罪不起联邦,也得罪不起羽人族,所以一直在两边摇摆。现在他们把羽人族的情报交给联邦,等於是做出了选择。 (10,0);
「这个消息帮了大忙。」冯灼华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们之前一直在查你,抵达大梁之后的消息是怎么泄露的,查了好几天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羊人族这一提醒,我们才知道问题出在更早的环节。」
「你还在星京的时候,羽人族就已经知道了你要去大梁。那意味著泄密的人不是大梁那边的联络人员,也不是你在那边接触过的人,而是军部內部,是在星京这边经手过你行程安排的人。」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事情。
「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知道你要去大梁的人本来就不多,其中能在你出发之前就把消息传递出去的就更少了。我们顺著这条线往下查,一个一个地排查,用了两天时间,终於锁定了目標。」
徐无异看著他,等著他说出那个名字。
冯灼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情报系统內部的一名高级军官,叫沈正平,军衔是上校,在军事情报局工作了二十年。他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升上来,业务能力很强,人际关係也处理得很好,在局里口碑一直不错。」
「我们查了他所有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跡、银行帐户、社会关係,发现他在二十年前曾经参与过一次针对羽人族的情报行动,那次行动出了问题,去了七个人只回来三个,他就是回来的那三个之一。」
「当时组织上做了审查,结论是没有问题,但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很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策反的。」
冯灼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二十年,他在军事情报局待了整整二十年,从一个小科员做到了情报分析处的副处长。这二十年里他接触过大量机密信息,但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他真正向外传递的情报只有两次。」
「两次?」徐无异微微皱眉。
「两次。」冯灼华点了点头,「第一次是五年前,联邦在北线星界的一次军事部署,那次部署后来被羽人族提前察觉,我们的部队扑了个空,损失不大,但整个计划泡了汤。当时也做过內部调查,没有查出结果,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次就是这次,你的大梁之行。这一次的情报价值太大了,大到让他忍不住动用了隱藏二十年的联络渠道,把消息传了出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羊人族会主动把羽人族那边的情况告诉我们,更没想到我们会顺著这条线一路往回查。」
冯灼华说完这些话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没有抓到內鬼之后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和失望。 (10,0);
「二十年,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待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有多少次机会可以传递情报,我们不知道。但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他选择了只出手两次,而且每一次都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和偽装。」
「这说明他不是一个被胁迫的间谍,而是一个主动投靠敌人的叛徒。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后果是什么,但他还是做了。」
徐无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他交待了吗?」
冯灼华点了点头:「交代了,在证据面前没有什么好抵赖的。他说五年前那次是他第一次出手,传递的是北线的军事部署。那次之后他本来打算收手的,因为价值不够大,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这次不一样,你的名字在羽人族那边,已经排到了猎杀名单的前几位,他把你的行程信息传过去,能换到的报酬是他在联邦干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替那个叫沈正平的人,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可悲。
「他算了很多东西,算准了传递情报的时机,算准了联络渠道的安全,算准了军部排查的方向。」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他没想到羊人族会主动向联邦示好,没想到他们会把羽人族,提前知道你要去大梁这件事说出来。」
「正是这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量,把他的所有偽装都撕开了。」
徐无异听完之后没有再问什么,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喝在嘴里有些寡淡。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把那些细小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的针叶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松涛的声音隱约传来,和基地里那些机械运转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些遥远。
冯灼华又坐了一会儿,把沈正平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是怎么被策反的、用了什么渠道传递情报、在军部內部是怎么隱藏自己的。
这些细节徐无异听得很认真,但没有插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著。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已经定了。」冯灼华最后说,「军事法庭会走程序,但结果没有什么悬念。柳老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他的態度很明確,对这种吃里扒外的人不需要有任何怜悯。」
他说完站起身,朝徐无异伸出手:「徐宗师,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別的事不用操心。军部这边会处理好一切,等你伤好了,还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
徐无异站起身和他握了手,说:「冯部长辛苦了。」
冯灼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辛苦什么,这是我分內的事。说实话,这次能查出来,功劳最大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羊人族。要不是他们主动递消息,我们可能到现在还在军部內部瞎转悠,查不到点子上。」 (10,0);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徐无异一眼。
「徐宗师,有件事我想提醒你。沈正平这次暴露,是因为他太想立功了,忍不住动了那条线。但羽人族那边既然能策反沈正平,就能策反別人。你以后在外面走动,要多留个心眼。」
徐无异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冯灼华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那辆黑色的军车还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发动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基地,消失在远处的林间道路上。
徐无异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刚才冯灼华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在军事情报局工作了二十年的高级军官,被羽人族策反了二十年,只出手两次,两次都是为了传递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关键情报。
第一次是五年前的北线军事部署,那一次联邦的部队扑了空,损失不大,但整个计划泡了汤。
第二次就是这次,他的大梁之行。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正平能潜伏二十年不被发现,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极度的谨慎和耐心。二十年里他只出手两次,每一次都经过精心的策划和偽装,这说明他不是那种容易被抓住把柄的人。
但这一次他忍不住了,因为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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