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卢盛那边,他从来不留任何字据。
所有的事都是口头交代,所有经手的钱都是现金,或者通过中间公司流转,查不到他头上。
至於林泉那个案子,更是做得天衣无缝。
动手的是卢盛,善后的也是卢盛,他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现场,没有任何人能指证他。
就算卢盛被抓,就算卢盛招供,那也只是卢盛的一面之词。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定不了他的罪。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他走回办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但他的心已经定了。
只要没有证据,那些人就拿他没办法。
至於敬玄那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个人终端,开始拨通讯。
他要找人打听一下情况,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要想办法把敬玄捞出来。
但就在他刚拨出通讯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郑主任,晚上好。」
郑明川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 (10,0);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作战服,面容平静,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
郑明川不认识他,但他知道他是谁。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新闻里,在报告里,在那些关於联邦最年轻宗师的报导里。
但此刻这张脸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出现在他身后,却让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徐无异。
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进来想做什么?
外面有保安,有警卫,有层层防护。
这间办公室在最高议会大楼的十二层,窗户是防弹的,门是合金的,进出都需要身份验证。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没人注意到他。
「徐……徐宗师。」郑明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你来找郑某,是有什么要事吗?」
徐无异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办公室中央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郑明川脸上,那种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郑明川心里更加不安。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见过无数人的目光,愤怒的、贪婪的、畏惧的、巴结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目光。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早已註定结局的人。
「郑主任,刚才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徐无异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郑明川耳中。
郑明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才打的那个电话,是打给天池那边那个院长的,想打听敬玄被抓的事。
电话刚拨出去,徐无异就出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一直在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的一举一动,看著自己慌乱的样子。
郑明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练就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表面镇定的本事。
「徐宗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他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刚才只是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徐无异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投影仪,很普通的那种,市面上到处都能买到。
但郑明川看到那个投影仪的时候,心里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徐无异把投影仪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轻轻按了一下。 (10,0);
一道光束从投影仪里射出,在墙上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间审讯室,灰色的墙壁,简陋的桌椅,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中央坐著一个年轻人,低著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郑明川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敬玄,是他儿子。
画面里,郑敬玄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颤抖,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我说,我全都说。」
画面继续播放,郑敬玄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喝多了,去找林婉儿……」
「……」
「她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然后……」
郑明川站在那里,听著那些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那些他花尽心思掩盖的事,此刻正从他儿子嘴里说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画面还在继续。
郑敬玄说完了那个晚上的事,然后画面里的周斌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话。
「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
郑敬玄摇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帮我摆平了那件事,但具体怎么摆平的,他没说,我也没问。」
周斌没有再问,只是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郑明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徐无异看著他那副样子,平静地说:「这是今天下午的审讯录像。你儿子很配合,把该说的都说了。卢盛那边也一样,昨天晚上就交代了。」
郑明川抬起头,看向徐无异。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无异继续说:「林泉那个案子,卢盛说是你让他去做的。林婉儿死后,林泉不肯私了,坚持要报警,要让郑敬玄偿命。」
「你试过各种办法,威逼利诱,都没用。最后你让卢盛去杀人灭口。」
郑明川听著那些话,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想反驳,想说那是诬陷,想说卢盛在说谎,但那些话刚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 (10,0);
因为他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卢盛说的是真的,敬玄说的是真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也是真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从敬玄被抓,到现在,还不到六个小时。卢盛被抓,敬玄被抓,口供拿到,审讯录像拿到,一切都完成了。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想办法,来不及动用那些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关係网。
太快了。
快到他完全没有准备。
「徐宗师。」郑明川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查到这些的,但我可以告诉您,这些指控都是诬陷。」
「卢盛那个人,我確实认识,但他早就不是我的人了。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至於敬玄,他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三年前那个案子,我真的不知情。」
「他当时年轻不懂事,犯了错,我也很痛心。但我绝对没有让卢盛去杀人灭口,绝对没有。」
郑明川確实足够冷静,他知道从郑敬玄被抓交代开始,儿子就不可能再脱罪。
为今之计,只有他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地位,才有可能运作帮儿子减刑。
徐无异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动用「秩序」让郑明川认罪,那种方式没有意义,无论郑明川说了什么,到法庭上他都可以翻供。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让郑明川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人,像是在看一场已经註定结局的戏。
「郑主任。」徐无异终於开口,声音依旧不高,「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郑明川没有说话。
徐无异继续说:「按程序,这种案子应该由监察部处理。审讯、取证、固定证据,然后移交司法机关。一套程序走下来,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我没有等那些程序。卢盛昨晚抓的,敬玄今天下午抓的,现在,我站在你面前。」
郑明川听著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按程序办事,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办事。
「郑主任,你儿子已经认罪了,卢盛也认罪了。两个人互相印证,口供对得上,细节对得上,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10,0);
徐无异说:「按照法律,光有口供確实不够,还需要物证,还需要人证,还需要完整的证据鏈。」
他看著郑明川,目光变得更加平静:「但我不是来跟你讲法律的。」
郑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徐无异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儿子杀人,这是事实。你让卢盛去杀林泉灭口,这也是事实。这两个事实,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至於证据够不够,程序对不对,那是法官考虑的事。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事。」
郑明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徐无异没有给他机会。
「郑主任,你这些年做的事,不止这一件吧。」徐无异说,「红山疗养院,那些中转的资金,那些被你扶持的商人,那些灰色地带的交易。卢盛都交代了。」
郑明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徐无异继续说:「他说你做事很小心,从不留下实质性的证据,甚至大多数手段都不违法。所有事情都是口头交代,所有经手的钱都是现金或者通过中间公司流转,查不到你头上。」
「他说你很节俭,不爱财,这些年敛财无数,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培养你儿子。」
「他说你为了让你儿子有更好的前途,不惜一切代价,什么手段都敢用。」
徐无异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郑主任,你是个好父亲。这一点,我不否认。」
郑明川听著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敬玄小时候的样子,想起自己每次去看他时带的那些好吃的,想起他修炼进步时自己心里的那种欣慰。
这些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孩子。
但此刻,那个孩子已经认罪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事,已经被摆在了台面上。
「徐宗师。」郑明川开口,声音沙哑,「您想怎么样?」
徐无异看著他,平静地说:「我来找你,只做一件事,让每个人得到自己应有的结局,这是我要的秩序。」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儿子杀人,他需要承担他该承担的。卢盛杀人,他也需要承担他该承担的。至於你,郑主任,你让卢盛去杀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郑明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徐无异说的是实话。
从敬玄被抓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
无论他认不认罪,无论他有没有留下证据,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10,0);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不认罪呢?」
徐无异看著他,目光变得更加平静。
「我会给最高议会写信,免去你的一切职务。」他如是说道,「不谈理由,也不谈案子,就只是我的要求。」
郑明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明白徐无异的意思,如果事情只局限於案子本身,出於程序正义的考虑,他未必没有操作空间。
可要是徐无异不谈案子,那就变成了逼迫联邦在自己,和徐无异这位宗师之间二选一。
郑明川当然不觉得,以自己的地位,能和联邦最年轻的宗师相比。
那些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关係网,那些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人脉,在徐无异面前都毫无意义。
没有人敢保他。
没有人愿意为了他,去得罪一个宗师,而且是最年轻的宗师,是未来可能成就神意的宗师。
就算是那一位……一旦知晓了事情的始末,恐怕也不会为自己出面。
「郑主任。」徐无异说,「我不是那种非要讲程序正义的人。法律可以只看证据,但我可以看事实。」
「事实是什么,我已经查清楚了。至於你认不认罪,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你儿子不一样。你不认罪,那么指使卢盛杀人的罪名,也只能让你儿子背上。」
郑明川听著那些话,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明白徐无异的意思。
卢盛和林泉无冤无仇,杀人动机只能是郑敬玄的缘故,如果他愿意认罪,至少能把杀人案的罪责背起来。
反之如果他不认罪,要硬扛到底,徐无异也不在意。因为徐无异不需要他的口供,不需要他的配合,照样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父亲的选择。
郑明川站在那里,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处理过无数棘手问题。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
但此刻他才知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那些所谓的手段、关係、算计,什么都不算。
徐无异不需要跟他讲法律,不需要跟他讲程序,不需要跟他討价还价。
因为他是宗师。
宗师有宗师的规则,有宗师的地位,有宗师的特权。
而他郑明川,只是一个主任委员,一个普通人,一个在宗师面前连討价还价资格都没有的人。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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