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敬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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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个和他对练的学员愣住了,周围的学员们也都停下了动作,用惊讶的目光看著这边。
一个中年教练快步走过来,皱起眉头问:「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周斌出示了证件,那教练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监察部办案,他一个小小的学院教练,根本没有资格过问。
郑敬玄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看向周斌,看向他身后那些穿著便装的人,看向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他想跑,但他知道跑不掉。这些人敢直接来学院抓人,肯定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一个三十五级的武师,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周斌看著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別让我们为难。」
郑敬玄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开脚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还能走。
他跟著周斌,一步一步地走出训练场,走出那扇门,走出那些学员们惊讶的目光。
外面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他身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监察部的人把他带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两年的学院。
那些他交的朋友,那些他熟悉的角落,那些他以为可以永远躲下去的日子,都隨著这扇车门关闭,永远地离他而去。
车子启动,驶出学院,驶上通往空港的高速公路。
郑敬玄坐在后座,两边各坐著一个监察部的行动人员。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试著握紧拳头,让它们停止颤抖,但做不到。
周斌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那些被抓的人,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拼命挣扎,有的沉默不语,但不管哪种,最后都会开口。
很少有人能扛得住监察部的审讯。
更何况,这个人还这么年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郑敬玄始终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10,0);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车子再次停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小型空港。
一架军用的运输机正等在停机坪上,舱门打开,露出里面简陋的座椅。
郑敬玄被带下车,押上飞机。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舷窗,看著外面的停机坪和远处的山峦。
天池,这座他躲了两年的城市,正在慢慢变小,慢慢模糊,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舷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郑敬玄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父亲很少来看他,但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好吃的,会摸摸他的头,问他修炼得怎么样。
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父亲在葬礼上哭得像个孩子,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
想起林婉儿。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那个他追了很久都不肯答应他的女孩,那个被他失手打死的女孩。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喝了很多酒,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去找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想去见她,想跟她说说话。
但她不开门,隔著门让他走。
他不走,就在外面喊,喊她的名字,喊自己喜欢她。后来门开了,她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厌恶的表情,让他滚。
从小到大,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一把推开她,闯了进去。
她骂他,骂他是个疯子,他越听越气,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想让她闭嘴。
她的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她倒下去,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著,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神彩。
他愣在那里,看著地上的她,看著那些不断涌出的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是武者,普通人在他手里,脆弱得跟纸张也没什么两样。
后来他怎么跑回家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看到他那个样子,脸色变得很难看,然后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了,全都说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没事,爸来处理。」
他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处理的,只知道后来事情真的就那样过去了。
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来抓他,那个案子被当作入室抢劫杀人结了案。
他被送到天池,换了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10,0);
这两年他努力不去想那些事,努力让自己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努力让自己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把那些过去拋在身后。
但现在他知道,那些过去,是永远拋不掉的。
飞机降落在星京东郊的空港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郑敬玄被押下飞机,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商务车。
车子驶入市区,穿过那些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建筑门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联邦综合事务管理局第九办事处。
周斌走在他前面,推开那扇玻璃门,穿过门厅,走到那扇看起来像储物间的门前。
他在门边的墙壁上按了一下,那扇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电梯。
郑敬玄走进电梯,感觉身体在缓缓下降,他的心也在不断下沉。
……
郑敬玄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光屏,角落里装著几个监控摄像头。
周斌让他坐在那把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李昭文和方晓晓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
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周斌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看看吧。」
郑敬玄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那是卢盛的口供。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翻一页,脸色就苍白一分。
翻到最后,他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
他抬起头,看向周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斌看著他,平静地说:「卢盛已经全部交代了。三年前那起案子,林泉被杀的事,还有你的真实身份。现在,轮到你了。」
郑敬玄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想否认,想说那些都是假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呜咽。
周斌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方晓晓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年轻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十一岁,三十五级武师,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事,如果他没有生在郑家,他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前途。 (10,0);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郑敬玄低著头,看著那份口供,一动不动。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著什么。
周斌依旧没有催他。
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每个人崩溃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人一进来就全招了,有的人能扛几天几夜,但最后都会开口。
这个年轻人,扛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多久,郑敬玄终於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於做出了什么决定。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全都说。」
周斌点了点头,朝李昭文示意了一下。李昭文打开光屏,开始记录。
郑敬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三年前那个晚上,我喝多了,去找林婉儿……」
周斌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晓晓听著,心里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確实杀了人,而且是失手杀人。
按照联邦法律,武者失手杀人,一般会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认罪態度好,可以减到七年左右。
这个刑罚比普通人要更重,这是联邦对於武者的限制。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父亲为了掩盖这件事,又杀了林婉儿她爹。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等他说完,周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吗?」
郑敬玄摇摇头,声音沙哑地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帮我摆平了那件事,但具体怎么摆平的,他没说,我也没问。」
周斌看著他,没有再问。
他朝李昭文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
李昭文关掉光屏,把记录整理好,然后列印出来,放到郑敬玄面前。
「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最后一页签字。」
郑敬玄低头看著那份记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那些文字很客观,很准確,把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那行「以上內容本人確认属实」的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敬玄。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真名签字。 (10,0);
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签完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斌拿起那份口供,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文件袋里。
审讯室里只剩下郑敬玄一个人。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审讯室外面,周斌把那份口供递给方晓晓。
「发给徐宗师。」
方晓晓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她打开个人终端,把那份口供的扫描件,连同审讯时的录像,一起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抬起头,看向周斌。
「队长,你说郑明川会认罪吗?」
周斌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他认不认,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了,卢盛和他儿子跑不掉。」
……
就在郑敬玄被抓三个小时后,郑明川就收到了消息。
那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考究。
深色的实木办公桌,真皮的老板椅,墙上掛著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摆著一盆名贵的兰花。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把整个星京的夜景都呈现在眼前。
郑明川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疲惫。
这些年他的身体不如以前了,坐久了就会腰酸背痛,眼睛也容易疲劳。
但没办法,事情太多,必须一件一件地处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苦涩。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正准备继续看文件,个人终端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加密通讯请求。
他接通通讯,对面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
「主任,出事了。林远被人带走了。」
郑明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远,那是郑敬玄在天池用的化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极少,除了他,就只有天池武道学院那个院长。
「谁带走的?」
「不知道。我打听过了,那些人出示的是监察部的证件。他们直接去的学院,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人带走的。」 (10,0);
监察部。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几十年的宦海浮沉,让他练就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的本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本来想立刻通知您,但他们把林远带走之后,我就被盯上了,一直不敢联系。」
郑明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你先躲起来,別露面。」
他掛断通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监察部为什么会盯上敬玄?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针对他?
如果是巧合,那还好说。敬玄用的是假身份,在天池待了两年都没事,那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抓他。
但如果有人故意针对他……
郑明川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郑明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此刻没有心思欣赏那些美景。
他在想,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地从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件事他都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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