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知晓这其中的玄机,更不要说找到证据。
其实哪怕现在,也很难说有证据。
「有哪些人?」
「各行各业都有,做军需的,做基建的,做能源的,做教育的。只要和他掌管的领域有交集,想做生意就得过他这一关。」
「而且他从来不直接受贿,也不做关联交易。中间公司的相关生意,一定是在其他领域,以正规渠道接到的项目。」
徐无异听著,心里已是瞭然。
这种灰色地带的交易,最难查证。没有帐目,没有记录,没有证人,就算知道他有问题,也拿不出证据。
所有事情都是心照不宣地在进行,各方都有默契,但商业选择是各家公司的自由,哪怕人家就喜欢亏钱,外人也无权干涉。
而且郑明川有范崇光这层关係在,一般人根本不敢查他。
这样几层保险下来,也难怪郑明川这么多年都从未出事,连监察部都查不到半点证据。
「那三年前那起案子呢?」徐无异问,「林泉那个案子。」
卢盛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条「真话」规则还在运转,他想说谎也说不出来。
「那……那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
卢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林泉的女儿,叫林婉儿,当时才十九岁,还在上大学。郑敬玄那孩子……喜欢她,追了她很久,但她不喜欢郑敬玄,一直躲著他。」
「那天晚上,郑敬玄喝多了,去找她。两人起了爭执,郑敬玄失手……失手把她打死了。」
徐无异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武者失手打死人,这在联邦实际上是很常见的案子。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但往往这类案子的判罚也是最严格的,联邦不希望让武者成为人上人。
「然后呢?」 (10,0);
卢盛说:「郑敬玄嚇坏了,跑回家找他爹。郑明川知道之后,立刻让人封锁消息,然后去找林泉私了。」
「林泉不同意?」
卢盛摇摇头:「林泉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宝贝得不行。他怎么可能同意?他当时就报了警,还找媒体曝光,要把事情闹大。」
「郑明川试过各种办法,威逼利诱,都没用。林泉就是咬死了不松口,非要让郑敬玄偿命。」
卢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后来郑明川跟我说,林泉必须死。他活著,这件事就永远没完。他死了,就死无对证。」
「那天晚上,我亲自去的。林泉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家,我翻窗进去,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事情办完之后,我们把现场偽装成入室抢劫杀人。林泉那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家里有点钱,说是被盯上了,也说得过去。」
「警察查了一段时间,没查到什么,最后就按抢劫杀人结了案。」
徐无异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因为拒绝了一个她不喜欢的追求者,被人失手杀死。
一个父亲,因为不肯接受私了,不肯放过杀女仇人,被人灭口。
而做这些事的人,一个是位高权重的主任委员,一个是前途无量的武道天才。
他们可以逍遥法外,可以用钱摆平一切,可以继续享受他们的荣华富贵。
这些事以前有,现在有,將来也会有,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徐无异当年在监察部,就见过无数这样的事。
而这一切只会让他的修行之心更加坚定,他坚信只有自己,才能建立一个真正的、拥有完美秩序的世界。
「林泉死之前,郑明川和他谈过几次?」徐无异问。
卢盛说:「三次。前两次是在林泉家里,第三次是在外面一个茶馆。每次谈完,林泉的態度都更坚决。」
「郑明川威胁过他吗?」
「威胁过。说如果他不接受私了,就让他生意做不下去,让他家人也遭殃。但林泉不怕,他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徐无异点点头,继续问:「那件事之后,郑敬玄怎么样了?」
卢盛说:「郑明川把他送去了外地,让他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这两年他低调了很多,专心修炼,据说进步很快。」
「郑明川打算再过几年,等他实力再强一些,就让他正式进入公眾视野。」
「到时候,可以用闭关修炼、外出游歷之类的理由,解释他这几年的消失。」 (10,0);
徐无异的目光又锐利几分。
「郑敬玄现在在哪里?」
卢盛说:「在北原省,天池市。郑明川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叫林远,在当地一家武道学院学习。那家学院的院长是郑明川的老朋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替他保密。」
天池市,北原省的另一座城市,离黑河不算太远。
徐无异记下这个信息,继续问:「除了你和郑明川,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卢盛说:「没有人了。郑明川做事一向小心,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泉死后,所有相关的线索都被他清理干净了,就连林婉儿的死,也被做成了意外。」
「那些办案的警察呢?」
「有一个刑警当时查得很深,差点查到郑敬玄头上。郑明川通过关係,把他调去了偏远的地方,让他没办法继续查。后来那个刑警也就慢慢放弃了。」
徐无异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卢盛站在原地,看著他,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知道那些话意味著什么。郑明川完了,郑敬玄也完了,而他自己,更完了。
他想求饶,想说点什么,但那条「真话」规则还在运转,他连谎话都说不出来。
徐无异挥了挥手。
卢盛的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变得空洞。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徐无异收回手,转身走出厂房。
外面夜色依旧很深,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厂房门口,看著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银光的雪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事,他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他拨通了一个通讯。
「徐宗师?这么晚……」
「罗部长,我抓到卢盛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罗旌的声音变得清醒起来。
「在哪里?」
「黑河,地址我发给你。」
「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你把他交给当地的人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徐无异点点头,掛断通讯。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匆忙赶来,正是监察部的工作人员。
他们看到徐无异,又看到他身边那个昏迷的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10,0);
领头的那个人快步走到徐无异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徐宗师,罗部长让我们来接人。」
徐无异点点头,指了指车里的卢盛。
「人在车里,交给你们了。」
那几个监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卢盛从车里抬出来。
徐无异看著他们消失在门內,然后转身回到车里。
有他的规则压制,除非有宗师级的人出手,否则卢盛在三天內都不可能恢復过来。
而且哪怕他甦醒,徐无异也会第一时间察觉。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位上。
卢盛已经交给监察部了,接下来就是按程序处理。审讯,取证,固定证据,然后移交司法机关。
他身上的案子非常多,很容易定罪,但能够牵扯到郑明川很少,哪怕卢盛自己全盘承认,只有口供也是没用的,办案要讲证据。
徐无异略作思索,又给周斌发去一条通讯,附上了案件的內容。
「立刻抓捕郑敬玄。」
打草才能惊蛇。
……
天池市武道学院的清晨,总是从一阵急促的钟声开始。
郑敬玄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刚刚发白,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那些穿著统一练功服的学员们,正绕著跑道一圈一圈地跑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感慨。
两年了。
从星京到天池,从郑敬玄到林远,他已经在这个小城市里躲了整整两年。
作为武师级的武者,郑敬玄是个另类,他从未上过战场,手上几乎没沾过血,更不要说杀人。
那起案子,是他第一次杀人,而且还是以这种形式,无疑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那个女孩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浑身冷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后来时间长了,那些噩梦渐渐少了。
他开始適应这里的生活,適应这个新的身份,適应那些把他当成普通学员的老师和同学。
他甚至交了几个朋友,偶尔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討论武道修炼的心得。 (10,0);
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是一个叫林远的学员,天赋不错,修炼很用功。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郑敬玄转过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年轻,二十一岁,正是一个武者最好的年纪。
三十五级武师,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青年才俊。
这两年他確实很用功,因为他知道,只有实力才是自己的。只要他足够强,那些过去的事,就会慢慢被人遗忘。
他擦干脸,换上练功服,走出宿舍。
操场上,学员们正在集合。今天是实战课,所有人都要去训练场,分组对抗。
郑敬玄站在队伍里,和旁边的同学低声说著话。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操场上准备上课的时候,几道身影已经悄然进入了天池市武道学院。
周斌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便装,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
他身后跟著李昭文和方晓晓,再后面还有几个监察部的行动人员,都是精干的老手。
他们昨晚接到徐无异的通讯之后,连夜从星京出发,坐最快的航班赶到天池。
凌晨四点抵达,休整了两个小时,然后直接来到学院。
周斌在学院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天池市武道学院」的牌子,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卫想拦,但看到他们出示的证件之后,立刻缩回了手,不敢多问。
监察部的身份卡,在这些地方比什么都好使。
一行人穿过操场,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那些正在跑步的学员们好奇地看著他们,低声议论著这些陌生人的来意,但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训练场在学院最里面,是一个占地很大的场馆,外墙是灰色的。
看起来很普通,但里面设施齐全,足够容纳几百人同时训练。
周斌推开训练场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正热闹著。几十个学员分成几组,正在场地中央进行对抗训练。
拳脚相交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能听到教练的呵斥声。
周斌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正在和另一个学员对练,动作舒展,力道十足,每一拳每一脚都透著扎实的功底。
(10,0);
他的脸上带著专注的神情,完全沉浸在训练中,没有注意到门口来了一群陌生人。
周斌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对照了一下。
就是这个人。
他朝身后的行动人员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朝那个人走去。
郑敬玄正在和对手拆招,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那种感觉让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周斌。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装。
「郑敬玄?」周斌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郑敬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已经两年没有听到过了。在这里,所有人都叫他林远。
他想否认,想说自己不认识什么郑敬玄,但话还没出口,周斌已经继续说道:「我们是监察部的,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监察部。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郑敬玄心上。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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