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脸上,跟沙子似的。
崔天阳跪在雪地里,一只手按在石板上。
掌心是烫的。
腊月,零下十几度,雪底下,石头是烫的。
他把石板上的雪扒开。雪是干的,一扒就散,露出底下的青石。石头被雪水浸得发亮,像抹了一层油。
石板三尺见方,边角磨圆了,中间刻着一个符号。
左边一撇,右边一钩,中间绕个圈,圈里一点。
崔天阳盯着那个符号,眼皮跳了一下。
“……又是你。”
他伸手扣住石板边。
手指头冻得发僵,使不上劲。
他把手揣进棉袄里,捂了一会儿,又掏出来,往手心里哈了两口白气。
再扣。
“起。”
石板没动。
“起!”
还是没动。
“好家伙。”
崔天阳站起来,两只手抓住石板边,腰一沉。
棉裤膝盖那块“嗤”地一声,蹭破了。
石板纹丝不动。
他松了手,喘了两口气。白气从嘴里喷出来,一团一团的,散在雪里。
“行。”他拍了拍手上的泥,“你硬。”
他蹲下去,围着石板转了一圈。
石板边上有一道缝,缝里塞着黑泥。
他伸手一抠,抠出一把。
泥是湿的。冰凉,粘手,带着一股霉味。
腊月,雪底下,泥是湿的。
崔天阳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出两道黑印。
“底下有水。”
他站起来,往墙外走。
雪地上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
“等着。”
…………
回到家,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在脸上。
煤炉子烧得正旺,炉盖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
于依依正在灶上热饭,听见门响,头也没回。
“回来了?”
“回来了。”
“找着什么了?”
“没有。”
“那你乐什么?”
崔天阳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我乐了吗?”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于依依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膝盖上。
“裤子怎么破了?”
“蹭的。”
“蹭哪儿了?”
“石头。”
于依依没说话。她把锅铲往锅里一插,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崔天阳。”
“嗯。”
“你瞒不过我。”
崔天阳站在那儿,搓了搓手。
“依依。”
“嗯。”
“咱家那根撬棍,在哪儿?”
于依依的手停在半空。
“你要撬棍干什么?”
“撬块石头。”
“什么石头?”
“王府后花园那块。”
于依依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她转过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抽出那根撬棍。
铁棍,三尺长,一头扁,一头尖。棍身上全是锈,锈是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于依依把撬棍往地上一杵,“你一个人,撬开了也搬不动。”
崔天阳张了张嘴。
“……行。”
---
雪下到后半夜才停。
两个人翻墙进了王府后花园。
墙不高,一人多。墙头上压着雪,翻的时候,雪“扑”地掉下来,灌进脖子里。
崔天阳“嘶”了一声。
“冷?”
“冷。”
“忍着。”
后花园里,雪没到小腿。
草被雪压倒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于依依举着马灯。灯是旧式的,玻璃罩熏黑了一半,光透出来,黄澄澄的,只能照亮脚下三尺地。
灯光扫过,雪地上全是碎影子。
“就这儿?”
“就这儿。”
崔天阳把撬棍插进石板缝里。
铁碰石头,“叮”的一声,火星子溅出来。
他往下压。
“咔。”
石板动了一下。
“有门儿!”
他咬着牙,往下压。
撬棍弯了一点。
石板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底下的黑泥被挤得“咕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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