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海出问题,是五月。
那天夜里,崔天阳在灶前运气。
气海里的气,慢慢地转。
转到第三圈,忽然乱了。
不是散,是撞。
像锅里烧开的水,忽然翻了。
他赶紧收。
收不住。
气在经脉里乱走,走到胸口,卡住了。
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吐了一口血。
血是黑的。
于依依听见声音,跑出来。
“崔天阳!”
“没事。”
“什么没事!”于依依冲过来,扶住他,“你吐血了!”
“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于依依的声音都抖了,“你以前没吐过血!”
土是黑的,很松。
他把土扒开一层。
底下,是一块石板。
石板上,画着一个符号。
弯弯绕绕,左边一撇,右边一钩,中间绕个圈,圈当中点一点。
崔天阳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个符号。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石板是热的。
“找着了。”他说。
崔天阳靠在她身上,喘了几口气。
“气海乱了。”他说,“过两天就好。”
“过两天?”于依依扶着他进屋,“你都吐血了,还过两天?”
她把他按在炕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叫周怀民!”
“别叫。”
“为什么?”
“他看不出来。”崔天阳说,“这不是病。”
于依依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
“崔天阳。”
“嗯。”
“你这样,多少回了?”
崔天阳沉默了一下。
“第三回。”
于依依走过来,在炕边坐下。
她没哭。
她把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你以后要是再这样,”她说,“你就跟我说。”
“说了你也帮不上。”
“我帮不上,我也得知道。”于依依说,“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那天夜里,于依依没睡。
她坐在炕边,看着崔天阳。
崔天阳睡着了,睡得很沉。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白头发,比去年多了。
她坐在那儿,坐了整整一夜。
六月,七月,八月。
崔天阳没再运气。
气海里的气,慢慢地“稳”了下来。
可他知道,自己退了一点。
不是退层,是虚。
以前能一口气看出三里地,现在只能看两里。
以前做一桌含气菜,不觉得累,现在做完一桌,得歇半天。
他没跟任何人说。
九月,他继续找。
找的地方,变了。
以前是往上看——庙、井、王府。
现在往下看——地窖、旧井的井底、老宅的地基。
他买了第二张地图,比第一张还大。
图上画满了圈,一个压着一个。
有的圈,他去看过,划掉了。
有的圈,他还没来得及去。
十月,他去看了一个地窖。
在城南,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地窖很深,三丈多。
他下去,底下是空的。
只有一股潮气。
十一月,他去看了一口旧井。
在城北,一口废了几十年的井。
井底是干的,没有水。
他在井底坐了半个时辰。
什么都没有。
十二月,他开始咳。
不是病,是气海虚了,撑不住。
于依依给他熬梨水,他不喝。
“喝了没用。”
“没用也喝。”
他喝了。
那天晚上,穗穗坐在他旁边。
穗穗那年十一岁,已经长得很高了,眉眼像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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