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
“再来一下。”
于依依把马灯放在地上,过来,两只手抓住撬棍另一头。
“一、二、三!”
“起!”
石板“轰”地翻到一边,砸在雪里,砸出一个坑。
一股气从洞口冲上来。
不是风。
是那种——闷了几十年的、又热又潮的气。
冲在脸上,像有人掀开了一口盖了几十年的锅。
于依依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捂住鼻子。
“什么味儿?”
崔天阳没说话。
他蹲在洞口,往下看。
底下是黑的。
马灯照下去,只照到两丈深,再往下就黑了。
能看见井壁。
青砖的,一圈一圈往下码,砖缝里长着青苔,绿得发黑。
井壁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从砖缝里渗出来,往下滴。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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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声音在井里荡开,很闷。
“是口井。”于依依说。
“不是井。”
“那是什么?”
“井是圆的。”崔天阳说,“这个是方的。”
他站起来,从腰上解下一根麻绳。
“你在这儿等着。”
“你一个人下去?”
“我先看看。”
“崔天阳——”
“有事我喊你。”
他把绳子一头系在井边的石头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
然后他把马灯挂在手腕上,往下爬。
井壁很滑。
青砖上长着青苔,脚踩上去打滑。
爬到一半,他的棉鞋“哧溜”一下,整个人往下坠。
“崔天阳!”于依依在上头喊。
“没事!”
他一只手死命抓住砖缝,另一只手把马灯举高。
手心里全是汗,汗一出来,就冻成冰。
他缓了缓,接着往下爬。
两丈多。
脚底下踩到了实地。
“到底了!”
他抬起头,冲上头喊。
“有多深?”于依依的声音从上头传下来,闷闷的。
“两丈多!”
他举着马灯,往四周照。
井底不大,一丈见方。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全是黑泥。角落里堆着几根烂了的木头,木头上一片一片的白毛。
正对着他的那一面,有一道门。
石头的。
门上没有花纹,只有一行字。
字是刻上去的,很深。
“入此门者,勿念人间。”
崔天阳站在那儿,看着这行字。
马灯的光照在字上,一撇一钩,都有影子。
“勿念人间。”他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一声。
“我他娘的,人间还有闺女呢。”
他伸手,推门。
门很沉。
他两只手抵住门板,脚蹬着地,肩膀往前顶。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一点光。
不是马灯的光。
是一种很淡的、青白色的光。
像月亮照在雪上,又比月光冷。
崔天阳把马灯举高,往里看。
门后头,是一个很大的洞。
洞中央,有一潭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光。
崔天阳的呼吸停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洞的深处传出来的。
很轻。
“咚。”
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崔天阳往后退了半步。
“有人吗?”
没人应。
“咚。”
又一下。
崔天阳站在门口,握着马灯,手心里全是汗。
上头,于依依的声音传下来。
“崔天阳!你怎么了?”
崔天阳抬起头。
“没事!”
“你上来吧!”
崔天阳看着门里那点光。
“再等会儿!”
他转过身,把门推开了一半。
然后他迈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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