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紫宸殿出来时，太子正沿长廊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其中一人捧着几封文书。看见谢长宁手里的使牒，太子的脚步略缓了些。

    沈韫与谢长宁停下行礼。

    “父皇可准了？”

    太子问的是谢长宁，目光却落在沈韫脸上。

    谢长宁道：“已奉诏领命。”

    太子略一点头：“那便早作行计。”

    王守在旁躬身，接着交代方才未说完的话：“沈侍郎明日入省供职，吏部已送知兵部。使牒补入的那一条，稍后也会送去。”

    太子忽然看向他：“沈侍郎？”

    “圣人制授沈大人兵部侍郎，依前充内史馆修撰。”

    太子的目光移到了沈韫手中的黄绫上：“何时下的旨？”

    “昨夜。中书奉旨拟制，门下覆过，今晨吏部已奉敕办理。”

    廊下静了片刻。

    太子身后那名内侍低下头，将原本准备呈上的一封文书抽了出来，收入袖中。

    沈韫没有去看那封文书。

    太子却重新望向她，唇边有了一点极淡的笑：“父皇果然厚待你。谢先生还未出京，兵部的实职倒先落到了你手里。昨日在政事堂，何至于闹成那样？”

    谢长宁下意识便想开口，却被沈韫抢先。

    “陛下授臣官，是命臣任事。殿下拿谢长宁来说这道制书，是何意？”

    她问得直，连王守都抬眼看了过来。

    太子脸上的笑淡了。

    “孤不过说父皇待你甚厚。”

    “陛下待臣如何，臣心中有数。”沈韫看着他，“不劳殿下拿昨日的事提醒。”

    太子望了一眼她缠着白绢的右手：“既然知道，就该收一收性情。兵部不是内史馆，更不是山南东道进奏院。六曹任事，不能凡事由着你。”

    “臣任不得么？”

    太子眉心微动。

    沈韫没有等他回答。

    “昨日殿下还说，父皇病中，河朔、淮西、西川，哪一处军国大事不问臣。正因如此，臣不能离京。”

    她向前半步，仍在礼数之内，声音却没有半分退让。

    “今日臣领了军职，殿下便又疑臣不能任事了？”

    太子冷冷看着她：“能参议军务，与能居六曹之贰，是两回事。”

    “那便请殿下奏明。”沈韫捧着制书，站得笔直，“陛下就在里面。臣有何事办得不当，何处不足任用，殿下尽可上陈。若奉诏收回成命，臣当拜还，在这里拿臣的婚事作什么文章？”

    廊下的内侍们将头垂得更低。

    太子没有立即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谢长宁身上：“谢先生倒沉得住气。”

    谢长宁行礼：“使事已领，自当尽力。”

    “那便办好。不要辜负父皇这一番成全。”

    沈韫的指尖在绫角处收紧：“臣夫妻二人，自会谢陛下的恩。至于殿下昨日如何荐人，臣也记得。”

    过了片刻，太子道：“沈韫，孤昨日说过，择的是最合适的人。”

    “臣听见了。所以不必再说一遍。”

    王守终于上前，躬身道：“殿下，圣人还醒着，正等殿下请安。”

    太子看了沈韫片刻，拂袖而去：“好好做你的兵部侍郎。”

    沈韫俯身：“臣自当尽职。”

    太子从他们身旁走过，衣袂带起一阵风。那名捧着文书的内侍紧随其后，没敢再看沈韫一眼。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谢长宁才伸手扶住她的肩背：“回去吧。”

    回到进奏院时，前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赵绍原与徐章占着一张案，面前铺着河北舆图，裴蘅坐在旁边喝茶，姜无咎抱臂立在窗下，见他们进门，先转过头来。

    屋中说话声停了。

    赵绍原看向谢长宁手里的文书。

    “定了？”

    “定了。初八出京。”

    赵绍原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在舆图前坐下：“后日便要走，有些事得先说清楚。”

    没人劝沈韫想开些。

    赵绍原从袖中取出一封尚未封口的信，又将一块黑铁的小牌压在上面。

    “给我父亲的。平卢那边，敏玄也已经写了。两封快信今日一同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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