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元能有什么好心肠，不过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

    “没事，就是喝酒聊天。”

    他笑着拿起酒壶给李学武满了一杯，“你这回来一趟实在是不容易。”

    “那今天这酒，我可就按无事酒喝了啊...

    中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李学武办公桌右上角投下一块微微发烫的光斑。他没动，就那样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张薄薄的纸——是昨天刚送来的冶金厂三季度能耗分析简报，数据干净得像被水洗过，连一个异常波动的折线都没有。可正因太干净，才更叫人心里发毛。

    张兢敲门进来时，他正把那张纸对折两次，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一本旧《钢铁冶金原理》下面。

    “秘书长，栗海洋那边……又来人了。”张兢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说是‘给领导送点钢城特产’，我拦在楼下，他硬塞给我，说不收就是看不起劳服公司。”

    李学武没应声，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张兢喉结滚了滚，把信封放在桌角：“我拆了。三盒‘钢城牌’松花蛋，一包红糖，还有……”他顿了顿，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存单，递过去，“建行钢城支行，户名是……周苗苗。”

    李学武指尖一顿。

    “他特意说的，”张兢补了一句，“说周工前两天帮他们协调了冷饮厂的冷库调度，这算‘技术服务费’，走的是贸易公司账外备用金。”

    办公室里静了三秒。窗外一只灰喜鹊扑棱棱落在梧桐枝头，抖落几片枯叶。

    李学武终于伸手，把那张存单推回张兢面前：“你拿去，按集团财务制度，走劳服公司内部审计流程。让审计科主任亲自核，核完直接报我。存单背面，写上‘周苗苗未接受、未签字、不知情’，再让周苗苗本人来一趟，当面签个确认书。”

    张兢怔了一下，没立刻接：“可……周工上午还在接待日方代表，下午还要去轧钢厂做工艺改进汇报……”

    “那就让她汇报完，八点前到我这儿。”李学武语气平得像在说晚饭吃啥，“告诉她，这事跟她没关系，但程序必须走全。她要是觉得委屈，我请她吃碗钢城老刀削面，面汤里多卧俩荷包蛋。”

    张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默默把存单收好，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轻响刚落，李学武拉开左手第二个抽屉，取出一叠卷边泛黄的活页纸——是八三年初他亲手写的《红钢集团三产发展可行性研究报告》手稿。纸页右下角，一行小字还清晰可见：“三产非养蛊，乃疏渠。渠成则水自流，渠溃则洪自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喜鹊飞走，树影挪了半寸。

    下午三点，轧钢厂精整车间。

    周苗苗摘下护目镜，额角沁着细汗，发尾被汗水黏在颈后。她正蹲在一台新调试的纵剪机组旁，用游标卡尺量着钢带切边的毛刺高度。旁边站着三个穿蓝工装的技术员，手里本子记满了数据。

    “毛刺超了零点二三毫米，不是刀具磨损，是液压缸反馈延迟。”她直起身，把卡尺插回腰间工具包，“让电控组把PLC响应阈值下调百分之五，再试三卷。另外，”她转向车间主任，“下周开始，所有纵剪操作工必须持证上岗，证由技术处统一出题、监考，不及格的，停岗培训。”

    车间主任搓着手点头：“周工放心，我这就通知。”

    她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工装裤兜里的摩托钥匙随着步子轻轻晃，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刚推开车间厚重的隔音门，就见小杨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个保温桶，脸上挂着那种近乎讨好的笑。

    “周工，您忙完啦？李秘书长让我给您送点东西。”他快步迎上来，把保温桶递过去，“是……钢城老字号的绿豆沙，冰镇的，解暑。”

    周苗苗没接，只看着他：“李秘书长让你送的？”

    “对对，”小杨忙不迭点头，“说您今天跑轧钢厂跑得勤，怕您中暑。”

    她目光扫过他袖口磨得发亮的线头，又落回他脸上：“小杨，你跟马秘书熟吗？”

    小杨一愣，笑容僵了半秒：“马……马哥？熟啊！我跟他一个办公室待过三个月。”

    “他住院前，”周苗苗声音很轻，却像把小锤子敲在瓷砖上，“跟我说过一句话——‘秘书不是传话筒，是筛子。筛掉不该传的话，滤掉不该送的东西。’”

    小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半。

    周苗苗没再看他，伸手接过保温桶，指尖在桶盖上轻轻一叩：“回去告诉秘书长，绿豆沙我收到了。至于其他……”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小杨肩膀，望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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