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鹤子的离职欢送会,山樱院二楼和室B。12月20日18:00。带一盒‘蝶豆花蜜糖’,包装盒左下角有蓝色蝴蝶印章。别问为什么。】
“蝶豆花……”福山雅治喃喃,“那是鹤子最喜欢的甜点。”
“也是她母亲生前最后一份手作配方。”佐藤修一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辞职,不只是为了度假。”
福山雅治握紧纸条,纸边割进掌心。
他突然想起上周五,鹤子来他公寓取《魔男宅缓便》终剪版备份硬盘。临走时,她站在玄关,没穿外套,只裹着一条洗得发软的靛蓝围巾,仰头看他:“雅治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所有人,连同你自己,都在演一场所有人都没被告知剧本的戏……你会先掀桌子,还是先找导演?”
他当时笑着递给她热茶:“当然是先问导演,下集什么时候播。”
鹤子接过茶杯,指尖很凉,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玩笑。
那是求救信号。
而他,当时正忙着给冈田有希子挑圣诞礼物,连她围巾上褪色的线头都没多看一眼。
“……我该怎么做?”福山雅治声音沙哑。
佐藤修一没回答,只抬手招来酒保,又点了两杯威士忌。他将其中一杯推向福山雅治,自己那杯却没碰,只盯着琥珀色液体里晃动的灯光。
“明天下午三点,去新宿纪伊国屋书店地下一层。靠窗第三排,艺术类区。找一本1983年版《日本昭和时代地方农协金融史》——书脊贴着胶带,右下角有咖啡渍。你把它抽出来,书页间会掉出一张明信片。背面写着地址,正面……是鹤子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福山雅治手指一颤,酒液晃出杯沿。
“她母亲……?”
“松本京子。”佐藤修一终于喝下那口威士忌,烈酒烧喉,他眼尾泛起薄红,“静冈县清水市出生,1979年考入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部,1982年参与‘农协信用改革调研团’,同年失踪。官方记录:溺水身亡。民间传闻:她发现了农协账目里一笔流向东京某影视公司的十年期循环贷款,金额——八亿四千万日元。”
福山雅治脑中轰然炸开。
八亿四千万……
树友集团1984年成立初期注册资本,正是八亿四千万。
“……直树桑知道吗?”
“永山直树?”佐藤修一冷笑,“他出生那年,松本京子的葬礼,永山家没人出席。连花圈都没送。”
福山雅治如坠冰窟。
原来不是亲戚疏远。
是命债未偿。
他低头看着手中纸条,蓝色蝴蝶印章在酒吧昏光下幽幽反光,像一只振翅欲飞的、淬毒的蝶。
“所以……”他声音发紧,“金井芳辉,是当年经手那笔贷款的人?”
佐藤修一摇头:“他是接班人。真正的经手人——”他指尖蘸了点酒,在吧台水痕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永山】。
福山雅治血液凝固。
永山。
不是永山直树。
是永山家。
是那个抵押林地、正在被金井芳辉诱骗的大伯。
是那个沉默多年、从未在树友集团露面的永山家长房。
“鹤子查到了。”佐藤修一擦掉那两个字,水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她父亲——鹤子的养父,当年是松本京子的调研团副领队。他活下来了,但疯了。二十年来每天画同一幅画:一只蓝蝴蝶,停在断掉的算盘上。”
福山雅治想起鹤子办公室墙上那幅抽象画——靛蓝蝶翼裂开,底下压着散落的珠子,每颗珠子,都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
他一直以为那是艺术表达。
原来那是证词。
“她辞职,是为了回清水。”佐藤修一声音低沉,“不是度假。是取证。是去找她父亲画了二十年的,那把断算盘。”
福山雅治久久不能言语。
酒保默默换掉他们面前的空杯,新酒倾入,冰块碰撞,叮咚作响,像某种倒计时。
“……我帮你。”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佐藤修一挑眉。
“欢送会上,我要亲手把蝶豆花蜜糖,放进鹤子手里。”福山雅治直视对方眼睛,“不是以同事身份。是以……她母亲当年调查团里,唯一活着的、没资格署名的实习生。”
佐藤修一沉默三秒,忽然笑出声。
他举起酒杯,与福山雅治相碰。
清脆一声响。
“成交。”
窗外,东京的霓虹无声流淌,将两人影子压在吧台之上,交叠,又分离。远处传来地铁驶过的闷响,震得杯中冰块微微震颤,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福山雅治仰头饮尽最后一口威士忌。
灼烧感从舌尖直贯胸腔。
原来最烈的酒,从来不在杯中。
而在真相浮出水面的刹那。
他掏出手机,删掉草稿箱里那条写了一半的短信——【有希子酱,圣诞我们去北海道吧?】。
指尖悬停,最终点开通讯录,拨通一个从未主动打过的号码。
“喂?……西岡经纪人吗?我是福山雅治。关于下周的试镜调整……我想申请,把时间改到12月20日下午。”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西岡清紀语气温和:“哦?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福山雅治望着吧台镜中自己燃烧的眼睛,轻声说:
“……我要去参加一场,很重要的毕业典礼。”
镜中,他身后那扇蒙尘的玻璃窗,倒映出街对面巨幅广告牌——东京国际电影节海报上,《魔男宅缓便》的卡通主角正咧嘴大笑,头顶悬浮着一行闪亮标语:
【所有真相,都在下映之后。】
而福山雅治知道。
他的下映时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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