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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山直树已经挺长时间没有来电视台了，尤其还是接触不算太多的NTV（日本电视台）。

    不过NTV的管理层倒是对永山直树非常热情，那辆丰田世纪刚刚在停车场停稳，制作局主任笠原幸法...

    木岛虚在榻榻米上仰面躺着，胸口起伏未定，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叶山小百合正侧身坐在他腰腹之间，指尖轻轻刮过他小腹的肌肉线条，另一只手已将那块劳力士表摘下，搁在叠好的浴巾边缘，金光映着窗缝漏进来的斜阳，像一枚被缴械的勋章。

    “木岛桑……”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拖得绵长，带着温热的鼻息，“刚才……是不是有点急了？”

    木岛虚没答话，只是抬手按住自己跳得过快的太阳穴。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三十岁男人的体能尚在巅峰；而是那几秒里，他竟在老板娘俯身时，从她左耳后一粒浅褐色的小痣，猝不及防地想起了中森明菜婚礼上，永山直树替她别发卡时指尖的弧度。

    荒谬。可这荒谬偏偏如针尖刺入神经末梢，让他喉结上下一滚，竟生出一丝近乎羞耻的滞涩感。

    老板娘却误以为是满意后的余韵，笑着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弯腰去拎墙角的热水壶。她后颈皮肤白得晃眼，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凸起，像一对收拢的蝶翼。木岛虚盯着那片皮肤，忽然记起清水市旅游局宣传册背面印着的古寺名——「青莲院」。据说院内有一口枯井，井壁苔痕斑驳，每逢秋雨连绵，便有幽蓝冷光自石缝渗出，本地人唤作“鬼萤”。

    他坐起身，抓起衬衫往身上套：“老板娘，青莲院怎么走？”

    “啊？”叶山小百合倒水的手一顿，水珠溅在手背上，“青莲院？那地方早没人住了……十年前就封了，说是有学生夜闯进去拍鬼片，结果三个人全烧起来了，救护车拉到清水医院都没救回来。”她把纸杯递过来，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手背，“您问这个干吗？”

    木岛虚接过杯子，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他没说话，只低头啜饮——茶味苦涩，远不如八味居那杯回甘悠长。可这苦味真实、粗粝，像一把钝刀刮过舌根，逼他清醒。

    他忽然想起永伊堂修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可别为了他人做嫁衣。”

    嫁衣？谁的？贺子少松野的？树友资本的？还是……青莲院那口枯井底下埋着的、无人认领的旧账？

    “老板娘，”他放下杯子，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稳，“金井先生……最近常来你们店吗？”

    叶山小百合正用毛巾擦手，闻言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僵，毛巾角垂落半寸，又迅速扬起：“金井？哪个金井？清水姓金井的可不少呢……”

    “穿灰色风衣，左手小拇指戴银戒，总在晚上七点半之后来，点一杯热麦茶，坐靠窗第三张桌子。”木岛虚目光扫过前台玻璃柜——那里摆着一排褪色的旅游纪念品，其中一只陶制狐狸歪着头，右眼嵌着颗浑浊的玻璃珠，“他每次来，都会多买一包‘青莲寺’牌线香。”

    空气凝了一瞬。窗外蝉鸣骤歇，仿佛被无形之手掐断喉咙。

    老板娘终于笑了，可那笑没抵达眼底：“木岛桑……您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她转身拉开柜台下方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樱花。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昭和63年4月17日 晚19:28 金井先生 麦茶×1 线香×1（青莲寺）】

    【昭和63年4月21日 晚19:33 金井先生 麦茶×1 线香×1（青莲寺）】

    ……

    最新一条停在三天前：【平成元年10月25日 晚19:27 金井先生 麦茶×1 线香×1（青莲寺）】

    木岛虚伸手想拿，老板娘却合上本子，轻轻推回抽屉：“您知道吗？青莲寺线香……其实已经停产十年了。市面上卖的，全是仿品。”

    “仿品？”

    “对。”她指尖敲了敲抽屉，“但金井先生每次买的，都是真货。我这儿存着最后二十包，是他托我留的……说等‘那边’的人来取。”

    木岛虚瞳孔微缩：“那边？”

    “就是青莲院啊。”老板娘歪头，发丝滑落肩头，“您不是要去么？今晚九点，后山小路第三棵松树下，有人等您。”

    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不过木岛桑……您真觉得，查金井先生，就只是为了查他见谁？”

    木岛虚没动。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混着线香残留的苦艾气息——这味道，竟与八味居包间里永伊堂修袖口飘出的一模一样。

    两小时后，木岛虚站在青莲院山门前。铁门锈蚀扭曲，锁链缠着干枯藤蔓，门楣上“青莲院”三字被风雨啃噬得只剩残影。他推开虚掩的侧门，腐叶在脚下碎裂作响，惊起几只黑鸦。

    院内荒草及膝，大殿塌了半边，露出焦黑梁木。他绕过倾颓的钟楼，在断墙阴影里发现一扇向下延伸的石阶——阶梯狭窄，仅容一人通行，阶面覆满青苔，湿滑如涂油。最下方，一盏煤油灯静静燃烧，灯焰幽蓝，竟无丝毫摇曳。

    木岛虚拾级而下。

    石阶尽头是间地窖，四壁嵌着数十个陶罐，罐口封蜡完整。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开三份文件：一份是树友资本1987年度审计报告副本，页脚盖着“绝密”红章；一份是文化政策研究室内部备忘录，标题《关于“文化立国”配套资金监管的可行性研讨》；第三份最薄，只一页，打印着几行字：

    【青莲计划执行节点】

    ① 10月28日：特例公债法国会表决（通过率预估92%）

    ② 11月3日：树友资本国债认购协议签署（拟购入金额：1000亿円）

    ③ 11月15日：青莲院地下设施启用（首批设备运输完成）

    ④ 12月23日：文化设施建设招标启动（中标方：永山建机株式会社）

    木岛虚指尖抚过“永山建机”四字，喉间泛起铁锈味。永山直树——中森明菜的丈夫，那个在婚礼上笑得温厚如邻家兄长的男人，旗下建筑公司竟悄然接手国家剧院的地基工程？而更讽刺的是，永山建机三年前因偷税被税务署调查，最终以“配合文化振兴政策”为由免于处罚……

    他猛地转身，煤油灯焰骤然暴涨，映亮身后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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