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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抱住大腿 伏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甘云起显然也难以置信, 但跟谢与乔不同,他看向伏昭的眼神充满戒备,毕竟这四头魔兽, 当初可是要了不少仙门弟子性命。
大魔头来干什么啊?趁火打劫?那何必解决岩浆多此一举?谢与乔满脑袋问号, 但他此时失血过多眼前一阵一阵冒金星,也根本匀不出气力思考。
眼见着白眼一翻就要从芭蕉叶上栽下去,伏昭抬了抬下巴,魔兽伸出一爪,稳稳当当托住了他。
伏昭御风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幸灾乐祸:“医修都派来对抗岩浆,你们仙门的人果然是死绝了。”
“重华长老,重华长老, 你还好吗?”
甘云起扶着谢与乔忧心如焚, 谢与乔气若游丝颤颤巍巍:“我的,吊命丹。”
伏昭从他怀中摸出一瓶丹药,也不管到底是什么, 一股脑给他灌进去, 差点没把谢与乔活活噎死。
谢与乔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甘云起赶紧解下腰间水壶给他灌下两口, 才终于没有惨死魔头之手。
伏昭抬起头往后方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人, 秦缺呢?”
什么叫就我一个人我身边的甘掌教不是人啊!谢与乔躺在甘云起怀里怒目圆瞪敢怒不敢言。还是甘云起先回答道:“昨日东海海啸,晴光君受柳家之托, 前去相助了。”
伏昭仿佛现在才发现有他这个人似的,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到半死不活的谢与乔身上:“辛昼在哪?”
这句话带着寒意,谢与乔心里一咯噔,心说啊?不会是来找辛子竹报仇的吧?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三圈, 支吾道:“呃,那个,我又不是他媳妇儿,我管他一天到晚在哪的。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我安置呢,今日出手相救谢谢了哈副将大人大恩大德来日再报!”说着便催动芭蕉叶想逃之夭夭。
但他怎么可能逃得出伏昭的掌心,伏昭长枪一挑,跟串小鸡儿似的串着他的裤腰带就挑了回来。载着甘云起一往无前的芭蕉叶“咻”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前方传来甘掌教大惊失色的大喊:“重华长老!”
伏昭眨巴眨巴眼睛同他四目相对。
“弟妹啊!!!!”片刻后谢与乔突然抱着伏昭的大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我是你男人的师兄,我替他抄过门规钻过狗洞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你一定不忍心杀了我吧!”
伏昭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但因为右腿被死死抱住一时失了平衡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你!”推也推不开,两个人撕扯成一团,“放开我!!!不然本将宰了你!!!”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斜后方忽然吹来一阵飓风,无比精准的将谢与乔从伏昭腿上撕了下来,秦弥远匆匆赶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你们俩干嘛呢?”
伏昭看着自己裤腿上糊成一团的眼泪鼻涕泥巴灰,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他!!!啊啊啊!!!”
“师弟你可算来了!”谢与乔三步并作两步躲到秦弥远背后,“你媳妇儿要宰了我!!我没惹!!”
秦弥远被他俩吵得头都要炸了,挡在中间张开双臂试图安抚:“好了好了别吵了,安静!”
小麒麟一脸愤怒,恨不得谢与乔爪子剁得稀巴烂。秦弥远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他视线:“你怎么来啦?”他看看周围凶神恶煞的四头魔兽,低头先帮他把衣服裤子擦干净,“这里很危险。”
“尊上让我帮忙。”伏昭用指腹拭去秦弥远后颈上一抹细细的血痕,眉头一皱,“你怎么受伤了?”
秦弥远自己都没注意:“应该是救人的时候被碎石块擦到了,不碍事。”
洧沅毗邻东海,一旦发生海啸便是灭顶之灾,这次海啸比上一回他们碰到的更要猛烈数倍,鲛人王与柳氏联手都差点没能抵挡得住,要不是秦弥远及时赶到,恐怕洧沅也同桦州都城一样,成了被洪水淹没的死城了。
“你们俩倒是浓情蜜意了,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谢与乔瘫在地上嘶嘶抽冷气,语气酸溜溜的,“本长老为了救人差点英勇捐躯!都没人嘘寒问暖一下我……”
秦弥远这才发现他脸色惨白,半边袖子都被血染得鲜红,他过去仔细看了看伤口:“你这倒更像是自己割的,中了毒?”
白森森的骨头都能看见呐,谢与乔自个儿都不忍心看,闭着眼扭过头:“被我那染了疫毒的徒儿咬了,唉。”他重重叹口气,“也怪我,瘟疫蔓延之地,怎么就没留心会有疫鬼趁虚而入呢?”
秦弥远将他小心搀起来:“又要救灾又要治病又要调度,哪能面面俱到。疫毒要无根神水才能彻底消除,这里有我在,你先带你徒儿回蓬莱洲吧。”
“门中现在如何啊?”一听此话,谢与乔赶紧攥住秦弥远手臂,表情紧张,“你那天问起大师兄,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段时日三界灾祸接连不断,哪怕所有仙门竭力援手,人间许多地方也已成一片炼狱。
灵脉暴动,虽对人间影响更大,可修道者到底是靠灵气修炼的,哪能独善其身?更何况,这些灾祸,已经越来越往修界蔓延了。
背后一直安静听他们对话的伏昭忽然插话:“你们的大师兄若是此时身在蛮荒,这灵脉之祸,倒还有救,如果不在。”
他略带讽刺的冷哼一声:“那就等着一起死吧。”
“重、华、长、老——”方才被芭蕉叶驮得“嗖”一下蹿得没影儿的甘云起终于费劲吧啦调转了方向,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群蓬莱弟子。
“师尊!!”
“谢长老——”
更有许多方才被岩浆吓破了胆忙着逃命的仙门中人调转回来,此刻都纷纷向他们这方赶。
“师尊师尊,您没事儿吧!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重华长老高义!我等方才只顾自己逃命,实在是惭愧啊,惭愧!”
“重华长老……”甘云起略显尴尬,“你这法器也跑得太快了拦都拦不住……”
“原来晴光君也在啊,怪不得能制服这岩浆,您身后这位是——”
话音戛然而止,伏昭目光冰冷地扫视前方众人,气氛陡然僵凝。
四头魔兽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山峦,如今靠近了,才发现竟是镇守血海的四头上古凶兽。血海一战的恐怖阴影还笼罩在众人头顶,人群中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隐隐后退,开始召出本命兵器。
“是伏昭魔君及时赶到救了我们。”
没想到竟是甘云起率先出声,显然他也没有完全对伏昭放下戒备,但仍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和重华长老原本敌不过这岩浆,差点就要被烧个形神俱灭,是伏昭魔君及时带魔兽赶到,才化解了这场灾祸。”
“对。”秦弥远也立马附和道,“阿、伏昭魔君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魔头会这么好心?”人群中传来质疑的声音,“这四头魔兽吃了多少我仙门同修,会特意赶来救我们?怕不是趁火打劫想……”
话未落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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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冷笑打断:“本将奉尊上之命,救的是那些凡人,又不是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鼠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
不少人怒目而视,可又无法反驳,气得一个个脸涨得通红。跟这些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伏昭拍拍手,四头魔兽纷纷起身,霎时间地动山摇,所有人都被震得站立不稳。
伏昭回头对秦弥远道:“我走啦。你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
怎么刚见面就要走,秦弥远下意识想挽留,伏昭又神色复杂地道:“至多不过这两日,三界浩劫是否能化解,看你大师兄如何选择了。”
什么意思?这话没头没尾的,秦弥远压根没听懂,他眉头微蹙,可这么多人围在旁边,又不好明目张胆多作纠缠。
魔君与魔兽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秦弥远与谢与乔对视二脸茫然,最终也只能道:“先送你回去吧。”
第62章 卷旗息鼓 灾祸消弭了
“师尊师尊师尊。”才回到营地坐下不久, 又有弟子着急忙慌掀帘而进,神色有些古怪的说道,“我们有药材了。”
谢与乔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阿勉那小子终于回来了!这是好事啊, 你哭丧个脸干嘛?”
只见那弟子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 小声道:“不是阿勉师兄,是秋极崖送来的。”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表情都变得同样古怪,谢与乔看了看秦弥远,那意思分明就是:啥?你让他送的?
秦弥远摇了摇头,示意:我也不知道。
“呃……”犹豫半晌,谢与乔对那弟子开口道,“如今药材紧缺,他送, 那咱们就收下呗。如果想害我们, 刚刚在那就能一网打尽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那弟子原本踌躇,听他这么一说挠挠脑袋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师尊说的是啊。”
弟子领命退下之后谢与乔一边给自己换药一边啧啧称奇:“没想到关键时候, 竟靠秋极崖伸出援手, 嘶。”
皮肉已经跟布料黏在一起,撕一下痛得呲牙咧嘴, 秦弥远见状接过他手里的剪子:“我来吧, 你忍着点。”
“啊啊啊轻点轻点,痛死我了。”
秦弥远动作利落, 剪开衣服后手掌聚起一团温和的灵力,轻轻覆在上面。伤处疼痛减轻了不少,谢与乔扭曲的五官终于回归原位,有点酸酸的:“修为高就是好,比什么灵药都顶用。哎对了, 伏昭刚刚说那话到底啥意思啊?”
血差不多止住了,秦弥远回头拿过纱布,开口道:“我其实怀疑跟魔尊有关,但听阿昭的语气,又觉得不太像。”
谢与乔那么二百五都能想明白关窍:“要是温峫搞鬼他还派人来帮忙干什么?”
大师兄做选择,什么叫大师兄做选择?难道说引发这场浩劫的人,是大师兄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的至亲之人?辛昼父母早逝,如今又有能力搅弄风云,又……
“啊!!!!”谢与乔突然杀猪一般惨叫,“秦弥远你要谋杀我篡位啊!”
一时不察,手上竟失了轻重。
谢与乔对他怒目而视。反正也包扎得差不多了,秦弥远站起来把东西一扔:“剩下的你自己弄吧。”
是夜,万籁俱寂,几处营地帐中的灯火都已经熄了,秦弥远一个人坐在土坡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传音玉瑷。
无论怎样念联系辛昼的咒语,玉瑷都没有半分反应,上次这般杳无音讯,还是因为他去了蛮荒。
秦弥远试过了,掌教也是同样的状况。
都在蛮荒么,这其实也不奇怪,之前哪次灵脉灾祸不是长旸在处理?这一回如此严重,他又怎么可能放弟子独自一人面对蛮荒里暴动的灵泉呢?
秦弥远同长旸接触不多,印象中掌教淡漠疏离,除却面对辛昼时生动一些,其他时候都像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
这么多年,身为仙门首尊蓬莱之主,长旸救苍生、铲奸恶,德高望重受万人敬仰,可秦弥远其实一直觉得在掌教身上有一种违和感。
那一年长旸带他和辛昼外出游历,途经一山村有疫鬼作恶,长旸在村中祠堂设了禁制让村民不要乱跑,可村民愚蛮,见他生得太过年轻俊美,不仅不信他,还斥他也是妖孽。
辛昼在祠堂内看着骂骂咧咧一哄而散的村民们又气又急,但长旸却无所谓的转了身。
“既然不信,那是死是活,就随他们去吧。”
除恶救世不假。
可长旸仙尊又是本性十分冷漠的一个人。
“仙君,仙君。”几声呼唤拉秦弥远回神,抬头一看,一名妇人正带着五六岁的小女孩有些腼腆地站在他面前。
“妾身本是名绣娘,之前见仙君鞋履破损,于是便想着为仙君做一双新的。
“阿囡,快。”她揉了揉小女孩的头,“拿给仙君。”
山上夜风寒凉,但小女孩和妇人都只着了薄薄单衣,连日受灾,孩子看上去有些灰头土脸的,抱着崭新的靴子怯怯伸出手。
秦弥远注意到,她袖子上有补丁。
自身尚且困窘,却为他这种修仙之人赶制新鞋。秦弥远接过那双靴子,摸了摸女孩的脸蛋:“谢谢。”
他又看向妇人:“你丈夫呢?”
女孩又缩回娘亲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腰,妇人面上露出几分苦涩:“夫君他,没了。”眼角隐有泪光闪烁,女人逼了回去,冲秦弥远挤出一个笑,“不过有阿囡和我相依为命,日子还是好的。待仙长们将这洪涝退去,以我的手艺,仍旧能安身立命。”
秦弥远垂眼看着手里那双针脚精细的长靴,神色晦暗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勾出一抹温和的笑。
“夜里凉,快带孩子回去吧。多谢。”
若真是长旸,秦弥远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可正如当初辛昼选择将那些不听劝阻的村民一个个想办法弄回祠堂免遭疫鬼毒手。
如今,他应当也仍旧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天刚破晓时,东边又袭来一波洪水。
多日抗灾不曾休息懈怠,此时望着滚滚巨浪,修士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疲色。
“没完没了的,这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听闻几位大宗门掌教接连传信长旸仙尊,可都没有收到回音,莫不是……连他都没办法了。”
“你瞎说八道什么!”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高声反驳,“长旸仙尊怎么可能没有办法!没有回音,说不定正在殚精竭虑苦思解决之道……不会的,绝不会没有办法的……”
声音虽大,可分明从他话中听出了恐惧,恐慌顿时无声无息的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许多人开始面露迟疑,有些甚至撤下了按在结界上的手。
“要是真的遏制不了灵脉暴动,那在这里负隅顽抗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灾祸不断,今日是人间,明日就是修界,整个三界,迟早都会被席卷。”
“那岂不是谁都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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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显露在脸上,越来越多人开始露出惊疑绝望的表情,原本以为只是人间之祸,仗义援手替凡人捱过这一劫就好了,可若是是牵连整个三界的浩劫……
谁都逃不了。
人心一旦被击垮,表面立即溃不成军,结界摇摇欲坠,有人望着吞天噬地的洪水一时心慌,竟开始狼狈弃阵奔逃。
一个人跑了,剩下的人顿时惊慌失措,纷纷跟着逃跑。洪水咆哮着冲垮结界,树木、房屋、营地片刻就被摧毁殆尽。
山上凡人尖叫着四散,可他们又哪能跑得过洪水。秦弥远正御剑前往灵脉之眼,此时掉头根本来不及,眼见着弱小的凡人全数要被洪水吞噬,忽然从天而降一口紫金鼎,牢牢将人们倒扣在了鼎中。
“哇哦,跑得真是一个比一个快啊。”
有点嘲笑讽刺的语气,是对那些御剑逃命的修士说的。来人紫裘墨带玉树临风,肩上覆着一小片银色的鳞甲。
秦弥远动作一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苏厄吗?
紫金鼎只能暂时护住那些百姓,苏厄望着面前洪水,勾起唇角,手指微微一挥:“去,今日一役后,本殿看仙门还敢不敢再厚颜自诩救世祖。”
魔修黑压压飞身上前,因人数众多,此刻结印起阵,竟生生将洪水逼出了十丈之外。苏厄眼风一扫,看到远处的秦弥远,颇有兴致的打了个招呼。
“晴光君别来无恙呀?”
除却障境他二人从未见过,秦弥远面对飞身前来的紫衣魔君下意识提剑戒备,苏厄有些埋怨似的蹙眉:“这么生分干什么,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秦弥远:“……?”
秦弥远注意到他肩上那片鳞甲,苏厄见状低头看了看,笑道:“哦,这是我一个……”似乎也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和他的关系,苏厄道,“一个傻子留给我的。”
“你应当知道是哪里的灵脉之眼又发疯了吧,带我一起去。放心,我小时候不仅抱过你,还抱过我家副将,怎么会害你呢。”
他居然知道自己跟伏昭的关系。
秦弥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多谢殿主相助,不过灵脉之眼……”
话还没说完,前方滔天洪水忽然卷旗息鼓乖乖退回了海河。苏厄“嗯?”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有人先我们一步去解决了?”
秦弥远却看着那些乖乖退下仿佛从未成灾的洪水若有所思。
洪灾自爆发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能这么快找到暴动的灵脉之眼并将其镇压。消退得如此突然,只有一个可能。
他缓缓看向蓬莱洲的方向。
第63章 尘埃落定 魔尊之怒
长旸身殒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谢与乔手中的汤药砸落地面摔了个稀巴烂,眼眶通红地摇头:“不可能,是不是弄错了, 那可是掌教啊, 三界第一的强者,他怎么可能会死?”
“掌教于蛮荒以身镇泉,为救天下万民,殉道而亡。”传信的蓬莱弟子强忍眼泪,“是大师兄亲口所说。”
帐中传来弟子们不愿相信的哭喊,有人扑上去抓住他衣襟声音沙哑:“那掌教的灵体呢?”
传信之人闭上眼,语气沉痛:“形神俱灭,已无尸骨可收殓。”
帐外喧哗, 是得知此消息的修士们纷纷赶来, 没有人愿意相信仙门首尊身死道消的消息,都想来求证真伪。
谢与乔茫然的向后跌进座椅,对内外一切喧哗仿佛都听不见了:“掌教, 都是我们没用, 若我们能帮你一二,也不至于……”话至末尾, 已是泣不成声。
帐外众修士一见帐中如此情景, 已无需再问。甘云起露出悲痛之色,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长旸仙尊大义!”他悲声长叹, “晚辈拜谢仙尊,救世之恩。”
“晚辈拜谢仙尊救世之恩!”群声齐呼,震耳欲聋,所有人都跟随甘云起面向蓬莱洲的方向跪地叩首,满堂泣音。
秦弥远原本还在想这其中蹊跷之处, 忽然左右呼啦啦跪了一片,他原本伸手想拉,但看众人都悲痛欲绝,也只好袍子一撩,跟着跪了下去。
到底真相如何呢?是大师兄大义灭亲却不忍恩师死后背负骂名,所以编造了善意的谎言?还是掌教事到临头悬崖勒马,选择以命抵错?
还是,另有他不清楚的内情?
耳畔都是此起彼伏的哭泣,只有秦弥远觉得事有古怪,但无论何种真相都不重要了。
逝者已逝,休养生息重修家园,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哀悼完毕,仍有那么多灾民等着他们处理。秦弥远伸手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谢与乔拽起来,在他耳边低语:“别哭了,还有那么多受伤的百姓等你去救,你哭,你座下弟子全都跟着哭,谁去救人?”
谢与乔抽抽着擦了擦眼泪,看他一副平静过头的样子,有点不可置信:“你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啊?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秦弥远对他的道德谴责波澜不惊:“眼泪能将掌教救活吗?为救万民舍身取义,掌教死得其所。”他声音拔高,是说给众人听,“与其在这里伤心欲绝,不如多去救助受灾的百姓,否则,岂非辜负了掌教救苍生之心?”
“晴光君说得对。”甘云起擦去眼泪朝秦弥远一拱手,“仙尊因不忍苍生受煎熬甘愿奉出性命,我等晚辈又怎可不遵其志?真如教的弟子们,都随我去安顿灾民,绝不能辜负仙尊的期许!”
“咱们蓬莱弟子,更不能丢掌教的脸了,别哭了,都别哭了!”
赵隐青峯逼回眼中热泪朝秦弥远谢与乔二人道:“师尊,晴光君放心,不助百姓建好新屋新舍,弟子们绝不回蓬莱!”
一眨眼帐中众人便都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秦弥远和谢与乔。
“还没哭够?”秦弥远嫌弃地踢开脚边他擤鼻涕的巾帕,“差不多得了,你再伤心,能有大师兄伤心吗?”
谢与乔鼻子被他撸得通红,低着头,神情低落:“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而且你说得对。”他盯着地面喃喃道,“辛子竹和掌教情同父子,还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呢,要不是我这里走不开,真该回去看看他。”
“我替你回去看望大师兄吧。”秦弥远又递给他一张手巾,“如今灵脉不再暴动,我一个武夫,留下来也没什么用,我回去。”
谢与乔接过手巾,还是想哭,上回他师尊渡劫失败身殒的时候,也是同样的伤心欲绝。那会辛昼跟秦弥远还能一人一个拥抱安慰他,现在。
他看了一眼秦弥远,又悲伤的低下头。
现在人俩都是有夫之夫。
娘的,怎么感觉更难受了呜哇哇哇哇哇啊。
午时三刻,秦弥远启程。但他并没有先回蓬莱洲,而是去了洧沅。之前因供灵阵法不好移动,麟兽还一直留在柳家,如今北冥城外万事皆备,该把他接过来和孩子团聚才是。
…
伏昭没想到再次见到温峫,居然有辛昼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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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峫入蛮荒之后他一直提心吊胆,长旸待辛昼如亲子,辛昼又刚和温峫反目成仇。他害怕魔尊此行一去不返,直到见各地灾祸同时平息,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你家小麒麟真紧张你。”桃花眼弯弯的仙君冲他挑眉一笑,“别担心啦,瞧,完璧归赵。”
伏昭没理他,几步上前仔细打量魔尊上下:“尊上,没受伤吧?长旸……”目光投向身后的仙君,伏昭道,“那老鬼真的死了吗?他怎么感觉一点不伤心的样子。”
长旸还替他挡天劫呢?这般薄情寡义,怎么配得上尊上啊?
温峫瞥他一眼:“我以为你在外界早已听闻消息。”
北冥冰原外依附着许多小城,妖魔混居,十分热闹。灵脉异动尚未祸及此处,城中仍一派生动祥和。大片大片月令花簇在墙头,走过时,擦落一头雪白的花瓣。
再过两条街,是秦弥远之前寻的居所。他在周围设了魇阵,外人不得而见,冥绮月这段时日在里边帮忙照料伏珩。
伏昭目光往那边送了送。
“行了,蓬莱洲还有一堆事务亟等着我处理,你们主仆俩慢慢聊,我就先走一步了。”
辛昼说完便要走,温峫顿时有些急了:“怎么刚来就要走?你们蓬莱洲那么多人,就没一个能帮你处理片刻事务吗?”
辛昼一脸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表情,叹了口气:“你当人人都有你这么能干的副将啊,师尊……”
他顿了顿,神色有点复杂:“我总得去安抚门中弟子一二,再说人间受灾严重,百废待兴,我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那至少同我吃一顿饭吧。”温峫很坚持,“我。”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掸花的伏昭,又面带顾忌,放低了声音,“我不求你别的,小竹,你就留下来陪我吃一顿饭也不可以吗?”
长旸其实并没有死,只不过被囚禁在了蛮荒。最后温峫是要杀他的,但是因为辛昼哀求,最终还是放下了剑。
弑父杀母之仇,他为自己让步至此,如今又用这种卑微的语气乞求,辛昼本来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好吧。”他只能妥协,“但是吃完我就走啊。”
温峫露出喜色,然而刚走了两步,却发现伏昭原地不动。
“明夜。”
“啊?”伏昭还在惦记孩子跟秦弥远,他俩刚说了什么根本没听,温峫皱起眉,“你看什么呢,跟上。”
是间二层的小食肆,门外一条小溪,水中飘着月令花瓣。儿时温鸮和苏饮香常带两个孩子来,伏昭还记得那会他爱伸手去捞溪中落花,小兽初化人形走路都费劲,老是一头栽进水里哇哇大哭。温峫后来就冷着一张小脸在岸边等,他捞花,温峫捞他。
老板是只膀大腰圆的豹子精,这么多年也不潜心修炼,只沉迷钻研菜谱。长大以后温峫其实就很少来了,只有伏昭还时不时光顾。
不知道又推出了什么新菜式,要不下次带秦缺也来尝尝吧。
伏昭想。
大堂食客满座,显然生意兴隆。临进门温峫忽然说有东西要给辛昼,转身回去取了。伏昭和辛昼等在大柳树下,望着门前小溪心里忽然发痒。他好久没玩小时候的游戏,只是现在长大了,指尖微微一动,别说花瓣。
就连这整条溪流,都能轻而易举掀动。
“你们这妖魔开的馆子,不会卖的都是什么生煎人脑清炖眼珠之类的东西吧。”
辛昼忽然看着食肆上的招牌若有所思。
伏昭回头道:“没有那么重口味好不好?尊上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吃过这些东西吗?”
辛昼一笑:“那倒没有,不过都是我做饭,哪里由他挑三拣四。”
伏昭看到他就想起他捅了温峫,来气,不是很想搭理他。可辛昼脸色忽然有点古怪:“你怎么了?”嘴里依旧没个正经,“昨晚春宫图看多啦?”
什么玩意儿?好下流的登徒子!伏昭刚瞪起眼,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里流出来,痒痒的。
地上忽地溅落几滴血迹,他有些茫然地抬手一擦,抹了一手背的血。
奇怪。
没有受伤啊?
鼻腔耳道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根本擦不干净,伏昭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猛地向前方倒去。
辛昼吓了一跳,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你可别吓我,你这样倒我怀里我可说不清啊。”轻佻散漫的神色收敛,辛昼抬头望向温峫离开的方向面色变得沉重。
“走得也太是时候了,温临崖!!”
…
温峫立于大殿内面色阴寒。
阶下冥绮月跪伏于地肩膀不断发抖:“尊上,属下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小少主还在北冥外的小檀城……”
“轰——!”
龙骨巨门被巨力强行轰开,声音震得人毛骨悚然。辛昼看着一身骇人杀气提剑而出的温峫惊愕不已:“临崖你要去哪?”
刚刚醒转的伏昭听到动静赶紧追出来,他实在是太虚弱了,没有办法阻拦,只能拉住辛昼哀求:“拦住他,快拦住他,他会杀了秦缺的!”
第64章 勃然大怒 可以说是把魔尊气得两眼一黑……
柳家别院一片狼藉。
四处都是伤者, 几位当家长老都焦头烂额。柳玹额上裹着纱布,万般愧疚地道:“对不起,那日你离开不久, 海啸山崩卷土重来, 我原以为结界坚不可摧,便先去救百姓……”
秦弥远脸色苍白,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供灵阵被毁,麟兽生命迅速流失,口鼻浸出的鲜血已经将皮毛染得鲜红。
“没事的。”片刻僵愣后,他低声安慰自己,故作轻松的一笑,“没事的, 上次见阿昭他还好好的, 想是没什么影响,我在北冥外新设的供灵阵已经好了,我这就带他过去。”
秦弥远弯腰抱起麟兽:“阿昭, 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 院外结界忽然粉碎,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如同死亡阴影笼罩在众人头顶。
天地变色, 魔尊携滔天怒意降临洧沅,森寒嗓音传遍全城:“秦弥远, 给本座出来受死!”
柳玹脸色遽变:“温峫,他怎么会来?”
秦弥远心里陡然升上不好的预感。
“他是来找我的,与你们无关。”秦弥远保持冷静,安抚道,“你待在这里, 不要出来。”
“可!”柳玹还欲再言,秦弥远已经御剑而起,浅青道袍迎风猎猎,秦弥远于翻卷阴云下与温峫对峙。
“阿昭呢?”
哪怕面容再平静,语气中仍旧透出了几丝焦急。
魔尊眉眼冷戾:“当初婚宴之上,你利用他混入其中,与辛子竹联手演了一出好戏,让本座承受剖心之辱,在秋极崖休养整整三月有余。”
“你明知本座可能会杀伏昭泄愤,却毫不在意。薄情寡义,奸诈虚伪之徒,还敢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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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弥远语气很笃定:“你不会杀他。”
温峫不会杀伏昭,因为伏昭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珍,是自小相伴的手足。这一点,秦弥远早就清楚了。
“所以你有恃无恐?”魔尊便笑了,他一双黑眸深不见底,薄唇微启,平静中透着威压。
“本座是不会杀他,但本座,可以杀你!”
千仞剑斩断虚空,直取秦弥远元神而去,这一剑若中,秦弥远必死无疑。然远处忽然飞来一柄长剑,猛地挑开了魔尊的剑势,辛昼堪堪在他俩大打出手之前赶到,声色俱厉:“温临崖,你杀我蓬莱洲的人,也要先过问我的意思吧?”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辛昼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你若是记恨他搅乱婚宴,他不过是听我命令,要打要杀,你他妈冲我来啊!欺负孩子算什么?”
温峫勉强维持面上平静:“我若是记恨他婚宴搞鬼,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何必等到今天辛子竹,你一门心思维护你的好师弟,怎么不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处心积虑诱.奸害得伏昭为他产子命在旦夕,难道我还不能杀他吗!”
辛昼被说得直接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看秦弥远,又看看温峫。
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
“不是,小远,这是真的吗?”
秦弥远表情有些奇怪,定定地盯着温峫:“你说什么,什么命在旦夕?”
“事到如今还敢装蒜,本座今天不杀了你,对不起母亲将他托付给我!”
杀气暴涨,温峫再次拔剑劈来,辛昼愣在那里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千钧一刻恐怖剑势忽然止住,长枪架在剑下,迟了一步赶来的伏昭双膝跪地苦苦哀求:“尊上,别杀他,求你了,别杀他。”
温峫不可置信地看着阻他那个人,握剑的手气得发抖,可又不能再往前一步。
伏昭眼眶蓄起泪水:“他没有诱.奸我,我什么都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你知道个屁,你个蠢货!!”温峫遽然暴怒,“我养你百年,难道还不知道你?就你这脑子,不用两句话就能把你哄得团团转!”
魔尊胸膛不断起伏,连辛昼都很少见他如此失态:“你知道你才多大,就敢为他生下那个孽种,若非你是母亲捡回来的,我今天就连你这蠢东西一起一剑杀了了事!”
温峫说话惯来难听,但此话一出,伏昭脸色还是变了变。辛昼听不下去了,刚想说两句打打圆场,一直站在伏昭背后沉默不语的秦弥远忽然道。
“你要杀我,我任你处置。”
他抬头,看似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惊心动魄的巨浪:“但你要救他。你不是在乎你母亲吗?他是你母亲珍爱的幼子,所以你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秦弥远眼尾猩红,颈侧青筋暴突。辛昼看他状态不太对劲,皱眉道:“弥远?”
温峫定定看了他半晌,最后愤然移开剑锋,用力甩袖:“还轮不到你来教本座做事。”
他转身欲走,伏昭回头看向秦弥远:“秦缺……”
“伏明夜!”温峫一声暴喝,吓得伏昭肩膀猛地一抖。
魔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还不给我滚过来!”
辛昼跟他也算是相爱相杀恨海情天里都滚过一遭,还从来没见他生过这么大气,连他都不敢多劝。只好先把伏昭往那边推:“快去快去,他气头上呢,别惹他了,听话。”
麟兽和伏昭一齐被温峫带走了。
辛昼见秦弥远状态不对,也想带他先回蓬莱洲,但秦弥远摇头:“我留在小檀城外等他,孩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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