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
辛昼:“温峫肯定早派人把孩子接回去了。”
秦弥远还是摇头:“大师兄,不用操心我,你回去吧。”
长旸刚刚身殒,人间百废待兴,各地仙门这段时间为救灾损失惨重,仙门需要新的主心骨。而经此一役无人再敢对辛昼接任仙门首座提出质疑,谁若攻讦蓬莱洲,所有被长旸仙尊拯救的人都不会答应。
身担重任,无暇他顾。辛昼见劝不动,也只能妥协。
数日后。
满地清白,将夜窗映得恍如白昼。温峫低头拿起九殿殿主今日呈上的奏报,殿中长明灯忽地尽数熄灭。
殿内暗了些许,唯有窗边透出皎白雪光。
辛昼影子般出现在他身侧,偏着头去看那些墨笺:“难得啊,见你案牍劳形。”
温峫伸手捉住他不老实的手腕:“这可是我魔门机密。”
辛昼哼笑一声,抬脸看他:“怎么,怕我知道了你们魔门的秘密,寻机发难?”
温峫用力一拉将人拽进怀里,目光自上而下,带着压迫感:“你今天怎么有心情来了,不是要跟我分道扬镳吗?”
什么事都逃不过魔尊的眼睛:“我把伏昭关在炼魂冰窟,你那个好师弟别想进去。”
辛昼睁着那双桃花眼同他对视半晌,然后移开脸笑了笑:“你啊。”
他端起桌上魔尊用过的酒樽喝了一口:“为什么不让他们见面?”
温峫好像听到什么很奇妙的话:“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秦弥远做的好事,我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辛昼诚实地摇头,“我只知道他二人两情相悦你情我愿,你干嘛非要棒打鸳鸯?”
“什么两情相悦。”魔尊冷笑一声,“都是那个秦弥远哄骗在先,你是觉得你那师弟是个什么好东西吗?”
辛昼放下酒樽:“退一万步讲,秦弥远骗了伏昭。可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品头论足的?你不是也骗了我结同心契吗?现在这么痛恨了那你给我把同心契解了来,来。”
温峫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生气。”辛昼重新倒了杯酒,递到他嘴边,“秦弥远把伏昭肚子搞大了,他是混蛋。可是木已成舟,孩子都生了,你再生气又有什么用?”
温峫不情不愿的就着辛昼的手浅啜一口,辛昼又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而且归根究底算不得秦弥远的错。要是当时你在秋极崖,伏昭也不用一个人承担那么多,他这么做有一半也是为了你啊。”
温峫沉着脸不说话。
辛昼其实也有几分愧疚:“算了,怪我。要不是我那会脑子发抽非要证明自己把你弄进蛮荒,也不至于连累了他们。你要实在有气,冲我撒好了。”
魔尊的想法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扭转的,辛昼说了这么一大堆,温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寒声道:“你就知道为他开脱,你别告诉我他不知道麒麟生产凶多吉少,未成年幼兽更是极有可能难产而亡。他如果当真心疼伏昭,他能管不住自己那根东西吗?我那天就该把他骟了!”
这段时间温峫跟在他屁股后面死缠烂打做小伏低,倒是忘了魔尊原本是多独断专行的性格,哪有几句话就消气的道理。
只是此刻辛昼愣了愣,先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未成年幼兽啊?你说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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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能有谁?”温峫没好气道,“麒麟寿命长,外表心智都比普通人发育得缓慢,你别看他活了这么多年,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你们人类中的垂髫幼子。”
“啊?”
辛昼这还真不知道:“那他、现在多大啊?”
好好的麒麟崽,离开不过一年,回来被人骗得生了孩子,还差点把自己小命丢掉。温峫越想越气,越想越气,阴阳怪气道:“你说呢?他头上的角都还没长全!”
温峫跟伏昭年纪其实差不多,可是伏昭长得慢,温峫很长一段时间内看他就像看小孩,如今出了这事,差点气疯了。
辛昼这下真是有点尴尬,小声道:“秦弥远那你这就真是有点畜生了吧。”
酒喝光了,魔尊倒了个空的,将酒壶用力往案上一磕,睨向辛昼:“还为你的好师弟有什么话要辩吗?”
辛昼:“……”
夜风凛冽,吹进狂乱碎雪,短暂寂静后辛昼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太阳穴,最后抬起眼,那双轻佻的桃花眼难得认真:“可是你我已经如此为难,还要将他们也拆散吗?”
温峫眼神似有所触。
辛昼又道:“人间受灾之时,你让魔门前去相助。如今还想要拟定东海之盟,让仙魔休战,你做这些不就是想要和我光明正大在一起吗?既然你清楚两族对立相爱有多难,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们?”
温峫冷硬:“那不一样,秦弥远不值得托付。”
怎么油盐不进啊,辛昼也有点怒了:“那你做过那些事又比他强多少?难道在他人眼中,你就值得托付了?可老子不还是坐在这里!值不值得,要伏昭自己决定,你说了算个屁!”
“而且当务之急。”见温峫还想反驳,辛昼直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劝你还是先想办法救伏昭吧。”
第65章 父母爱情 没错,还是风水宝地莫烟城……
风饕雪虐, 寒意砭骨。炼魂冰窟外魔尊亲自设下的禁制神鬼莫近,秦弥远没有硬闯,也闯不进去, 就只静静地站在那。
眼下隐有青黑, 这段时日又开始做那个噩梦。梦中眉眼阴鸷的少年在他耳边一次又一次重复:“他死了,是你害死了他。”
秦弥远倚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
其实他能够理解温峫为何不让伏昭与他相见,小麒麟跟了他,落了个什么下场?如果温峫杀了他能换伏昭安然无恙,那他甘之如饴,绝不会有任何反抗。
可惜没有这么简单的事。
怨障,乃经年不散的执念所汇,要障主境界高深, 又怨气难消。
百年难寻。
短短时日内, 上哪里找?
辛昼来的时候第一眼差点没有看见秦弥远,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满身,他坐在那里无甚表情, 雪白道袍与周遭冰雪几乎融为一体。
辛昼叹了口气, 几步上前替他掸落雪花:“这样可怜巴巴坐在这,待会伏昭出来见了, 岂不心疼?”
结了冰霜的睫毛微微一颤, 秦弥远抬眼看向他。
“你也别怪温峫把他关在这,他状态不稳, 不能再到处乱跑了。有温峫看着,一时半会出不了事,倒是你……”
秦弥远快速打断他:“我没事,温峫他有办法了吗?”
辛昼便道:“刚刚我与他商议了一下,现今三界的确寻不出三处怨障, 没有办法集齐心火替伏昭点燃命灯。但也不是就无计可施了,现在没有,往后几十几百年不可能一直没有吧?”
秦弥远一点就通:“所以?你们是打算找未来的人帮忙?”
辛昼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绕着圈拍干净身上的碎雪:“没错,他母亲不是神女么?给他留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一样叫作天命梭,可以以托梦的形式,将话带给未来的人。”
虽有解决之法,可秦弥远眉间愁绪仍难舒展:“十年、百年,以后的事谁说得清,你与魔尊百年内十有八九飞升上界,我又……障境凶险,谁会如此慷慨无私。事关阿昭性命,要我托付给谁才放心?”
“这还用想吗?”辛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伏昭拼死拼活生下他,难道他不该为了母亲也拼命一回?”
秦弥远愣了:“你是说?”
冰窟周围的禁制忽然解除,辛昼朝入口偏了偏头:“天命梭和另外一处怨障交给我们,现在你要带着伏昭,去一个地方。”
伏昭早就在冰窟内感受到秦弥远的气息,此刻喜出望外的奔出来:“秦缺!”小麒麟一把扑到秦弥远怀里,担忧道,“我在里面好担心你硬闯,会被尊上的禁制撕成碎片的。”
多日不见,伏昭看着倒是比上次在洧沅气色好了很多。秦弥远面色陡然生动了起来,小心地搂住他的腰:“怎么会。”
他转头看向辛昼:“大师兄,我们现在需要去哪?”
辛昼双手抱胸,吐出三个字。
“莫、烟、城。”
风声凛凛,秦弥远与伏昭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之中。辛昼看着他二人离开的方向开口道:“你担心他们吗?”
在他身边显露身形的魔尊冷哼一声:“你这个师弟也没这么废物吧。”
话虽如此,可魔尊看向前方的眼神目不转睛。辛昼用手肘戳了戳他:“你为什么不去莫烟城?”
温峫并没有立即回答,几息静默后,魔尊淡淡收回目光,转身离去:“若再见母亲,定会责怪我没有看顾好他。”
上一次在莫烟城解了谢悯的怨障,却没想到这小小城池中竟还有一重。
“为什么连母亲给我的铜铃都没有感应到?”伏昭满腹疑问,可他又从不怀疑温峫,“难道是我用法不对?”
秦弥远拉过他捏着铜铃翻来覆去的手:“入障便知道了。”
仍是笙歌连昼繁华绮丽的心上秋,只不过这次进的是幽深曲折的地下深穴。甬道狭窄湿冷,蜿蜒石阶一眼望不到尽头,跟上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上次来去匆匆,没发现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伏昭嘟囔道,“真是奇怪。”
已经数不清向下走了多久,周遭景象似乎没有半点变化,秦弥远抬手抹了一把壁上石灰:“鬼打墙?”
前方忽然隐隐传来光亮。
伏昭秦弥远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明明是通往地下的阶梯,可出口却是在地面。旁边有人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边拍身上尘土边骂骂咧咧。
“好男不跟女斗,温楚仪你给我等着,你看我下次……”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一脸震惊的扫视周遭。红烛摇曳,灯火旖旎,这分明是一间大婚新房。
正前方红被喜床上端坐着盖头遮面的新嫁娘。那男子怔愣须臾,忽地邪气一笑,拿过桌上的喜秤朝新娘子走去。
“娘子啊,娘子,你我可真是天定的姻缘。”他伸手挑起新娘的盖头,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一下子定住了。盖头下少女容貌绝世惊为天人,伏昭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
“母亲?”
少女苏饮香见来人不对,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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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的往后一退。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身着大红喜服的男人醉七扭八跌入新房,吃吃淫.笑:“美人娘子,我来——”
见血封喉,男人身首分离,躯体“扑通”一声砸向地面。
温鸮五指回拢,回头看向苏饮香,英俊邪佞的脸上勾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意:“是我先挑开你的盖头,所以我才是你夫君,他有点太没眼力见儿了,是吧?”
苏饮香原本以自己为诱饵和长旸设局打算联手诛杀这名魔修,可没想到却忽然冒出这么一个煞星打乱计划。
但她还算镇定,见对方实力恐怖自己不是对手,便打算先拖延时间等长旸赶来。
“这位魔君。”苏饮香冲他盈盈一笑,“还不知——”
“咚。”温鸮一掌将她劈晕,把人扛到自己肩头,“要了解跟本座回秋极崖再慢慢了解。”
转身大步流星跨过无头尸体推开房门,竟直接将人强行扛走了。
秦弥远被震住,缓缓看向伏昭:“所以温峫喜欢强取豪夺是祖传的吗?”
伏昭记事时温鸮与苏饮香已经如胶似漆恩爱非常了,完全没想到二人初见堪称抢劫。他愣了半天不知如何解释,没过多久又有人冲进房间,看到地上魔修尸体再猛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床榻。
长旸焦急地环视四周:“阿香!”
温鸮今天很高兴。
虽然因为用坏他妹法器被追打十八里不得不挖地洞逃生,但阴差阳错抢了个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老婆回来,不亏不亏,因祸得福!
年轻的魔尊一边走一边哼歌儿,苏饮香悠悠醒转,被这头朝下的姿势晃得想吐,有气无力的说道:“魔君,大人,大哥,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要吐了。”
温鸮脚步一顿,将她放到地上,然后倏地靠近:“小神女,别费力气了,我不解开这咒链,你别想调动一丝灵力,乖乖跟我回家做魔尊夫人吧。”
苏饮香愣住:“你知道我是谁?”
“唔。”温鸮眼珠转了转,然后猛地龇牙做了个鬼脸,把苏饮香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恶作剧得逞的魔尊看着少女被吓到的样子捧腹大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啊,你身上的神木气息普天之下独一份。”
既然都知道了,那也没必要虚与委蛇。苏饮香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个恶名昭彰喜怒无常的魔尊:“你要是捉了我,蓬莱洲不会善罢甘休的!”
秋极崖跟蓬莱洲斗了那么多年,这可吓唬不了他。温鸮笑嘻嘻地道:“我就是要他们不甘休啊,气死他们气死他们。”
那一年蓬莱洲的掌教还是云遥仙尊,长旸则是他的关门弟子。神女被掳后仙门上下震怒,但长旸几次奏请云遥攻上秋极崖救出神女,都被云遥驳回。
“秋极崖易守难攻,你可知为救她一人,会让多少性命葬送?”
温鸮在时,北冥内外防守比现在更加严密,但长旸不甘心,数次想要潜入,只可惜都受伤而归。
不知不觉便是半年,秋极崖漫山遍野开满了紫藤。温鸮在紫藤下为苏饮香搭秋千,侍女匆匆来报:“尊上,夫人又跑了。”
魔尊习以为常,手拿木条对着阳光比了比,将最后一块木头嵌进去后,他拍了拍手站起身:“知道了。”
苏饮香自然是出不去的,灵力被缚,她如今跟个凡人无异。这半年内无数次尝试逃跑,可连内城都出不去。
今日倒是难得,竟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小檀城。路过饮食摊子时飘来一股肉香,苏饮香忽然一阵反胃,捂着嘴到街边吐了个干净。
拍着胸口起身时,有人自旁边递来手帕,苏饮香目光落在那只再熟悉不过的手上,沉默了一会儿,愤愤抢过来:“你故意的!”
温鸮双手抱胸,不以为意地靠在旁边柳树上:“我怕你憋坏了嘛。”
“今日恶阻还严重吗?”
苏饮香美目一瞪:“你看不到我刚刚在干什么啊?”
温鸮就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肚子:“崽子,不乖。”
春日晴朗,温鸮陪苏饮香漫步在河堤旁,时不时看看那些玩具零嘴:“你说好我改邪归正就嫁给我的,我已经整整半年没杀过人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分呢?”
“才半年?”苏饮香乜他一眼,“你算过你之前残害过多少无辜性命吗,才半年也好意思讲?”
“我现在可是尊老爱幼,都快成观音菩萨了!”温鸮把挑好的步摇插进苏饮香发髻,“嗯,好看。你不许说话不算话!”
“好看吗?”苏饮香对着镜子左右照照,“还不错。再考察半年。”
温鸮顿时拉下脸:“再半年你都要临盆了,还怎么穿嫁衣?要不要干脆等儿子生出来给我们当媒人啊?”
“这个,这个,都包起来。”苏饮香指指柜上几样首饰,然后看向温鸮冷冰冰的侧脸,“可是。”
她欲言又止。
温鸮便会意,随后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你还想着你师门,你被我抢来秋极崖后,他们可曾来要人过一回?”
除了那个长旸,跟苍蝇似的阴魂不散。
一开始也想着抵死不从,可温鸮除了把她抢回秋极崖,也并没有再强迫她。反倒是盼师门来救盼着盼着逐渐死心。
从前她初初化形懵懂无知时曾问过长旸,魔是否皆无恶不赦?长旸给了肯定的回答。可这半年来留在魔门,却发现好像并不是那样的。
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无论是仙是魔,都有善有恶。就好像温鸮,他也可以改邪归正不再滥杀无辜。
苏饮香沉思片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好吧,都听你的。”
第66章 背后真相 幼崽时期的魔尊与阿昭
温鸮给了苏饮香一场三界最盛大的婚礼。
云遥是温和派, 向来以和为贵。他统领仙门那些年,仙魔虽也两相对立,但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
魔尊与神女的婚礼宴请三界, 蓬莱洲并没有派人参加, 但也送了贺礼,表了态度。大喜之日,万众同乐,所有人都笑容满面喜气洋洋,只有长旸一人一剑杀进婚礼现场,要救苏饮香离开。
喜殿之内,苏饮香一把掀开大红盖头,扑过去扶住遍体鳞伤的长旸:“师兄!”来不及多说第二句话, 温鸮将她拉至自己身后。
“送贺礼啊?你师尊云遥已经送过, 就不劳你再送一次了。来人!”
魔尊眉眼冷戾:“带长旸仙君入座喝喜酒!”
“滚!!!”长旸嘶声大吼,周身灵力激荡,猛地击退围上来的魔使。
他奋力朝温鸮劈出一剑, 趁此机会拉住苏饮香的手:“阿香,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带你走!”
好好的婚礼被搅得乱七八糟, 温鸮看着他二人交握的手掌, 眼中杀机四现。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座无情。”手中魔刀应声而现, 苏饮香却一把按住了他。
她抽出被长旸紧握的手,带着一分羞涩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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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坏,我愿意嫁给他的。”
殿内安静下来。
长旸眼睫茫然地眨了眨,似乎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苏饮香眉眼间都是丝丝缕缕勾缠缭绕的爱意,她满怀柔情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师兄, 我怀孕了,你就要有小师侄啦。”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旸喜欢苏饮香,苏饮香自己也清楚。但苏饮香更清楚长旸天生便缺了情窍,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喜欢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她刚化形时不懂人类情感,阴差阳错让他误以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秦弥远似有所悟:“怪不得掌教接任仙门首座后仙魔关系愈发恶劣,原来还有这等前情。”
“哼。”伏昭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母亲从来都没喜欢过他,自己自作多情怀恨在心,真是个狭隘小人。你知不知道这次灵脉浩劫也是他一手策划,他想杀了所有人。”
秦弥远倒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猜到了。”
面前景象还在继续,长旸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从身上滴落的鲜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时间飞速流转,神女腹中胎儿呱呱坠地。那孩子从小就生得极像她,受尽温鸮宠爱。
温峫三四岁时,苏饮香从外面抱回来一只小兽,毛绒绒,白白软软的一团,看了便叫人心生怜爱。
那时候的温峫还是只萌萌的糯米团子,不像后来那样冷漠寡情,小小孩童好奇地踮着脚去看母亲怀中小兽。
“这是什么呀?”他伸手去碰幼兽软软的角,苏饮香笑道,“是一只小麒麟,等他化形,以后就能陪你玩啦。”
温峫很高兴,这秋极崖内并没有与他同龄的孩子,所以他有点孤独:“真的吗,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呀?”
苏饮香给小兽起名“昭”。
金甲麒麟,光华灿烂。
温峫会常常趴在摇篮旁,学母亲喊他:“阿昭阿昭,快些变成人形和我一起玩吧。”
温鸮与苏饮香恩爱眷侣的声名逐渐传遍三界,仙魔也度过了千年来最和谐的一段时期。
有了妻儿,温鸮不再喜欢杀人取乐,每天都乐滋滋地陪老婆孩子玩。苏饮香亲近人间,他就把人间的节庆都原模原样搬到北冥,每到过年,还会像模像样的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食肆里的豹子精老板常接待魔尊一家四口,凭借一手好厨艺甚至成了魔尊身边的红人,羡煞旁人。
小麒麟又不自量力去捞溪中的花瓣了,果不其然,摔进水中嚎啕大哭。温鸮倚在窗边哈哈大笑,温峫撅着屁股奋力把他捞起来:“你要喜欢落花,我帮你捞。”
小麒麟摇摇头。
他不要花,他就喜欢这么玩。
苏饮香端着酒杯直摇头:“阿昭这么傻乎乎的,真担心他以后被人骗。”
温鸮不以为然道:“有我们在,怕什么,任他天真千年万年都无所谓。”
外界妖魔近日人心惶惶,因为长旸联合六大仙门建立了蛮荒,那是处专为收押妖魔所开辟的世外牢狱,其间凶恶,有进无出。
不知为何,苏饮香右眼皮总是隐隐跳动。
温峫长到八岁,苏厄自莫烟城带回来一条银蛟,他被抽了妖骨,几近灯尽油枯。
风流薄情的三生殿主从未带人回过秋极崖,苏饮香觉得好奇,但人被看得太严,连她都无法接近。
直到有一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在殿外晒太阳,那位形销骨立的妖君披着厚厚的大氅走到她旁边。
“我也有一个孩子。”
失了妖骨,他活不长了,没说两句便捂着嘴咳起来,苏饮香连忙起身让座,妖君看着跳起来扒石榴的伏昭笑道:“孩子还是小时候可爱,大了就叛逆啦。”
他身上显然有很多故事,但也显然不愿提及。苏饮香没有多问,只是请他吃石榴:“若是怀念,便多来看看我家这两个孩子吧,暂时还长不大呢。”
妖君只是笑。
苏饮香没有见过他几次,最后一次相见,他拜托自己:“若莫烟城出现怨障,请夫人帮忙解脱障主被困的魂魄,照安拜谢。”
江照安死的那天下了雨,秋极崖常日晴朗,其实很少有这样压抑的雨天,有个风尘仆仆满目血丝的男人赶来想要见他最后一面,可是来晚了。
他走时伤心欲绝,仿佛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躯壳行走在这天地间。
温鸮揽着苏饮香,好奇地问苏厄:“干嘛不让他进来?人都死了,送送最后一程也好嘛。”
苏厄冷笑:“他也配。”
直觉告诉苏饮香,江照安向她拜托的就是这个人。
仙魔近年来原本和平共处,可长旸忽然大肆捕捉妖魔,魔修们担惊受怕怨声载道,告到温鸮面前。
温鸮下令九殿十二宫看好两位少主,严禁他们偷溜出去玩。
莫烟城果然起了怨障,短短时日吞噬了无数无辜路人。长旸来信,说自己束手无策,请苏饮香相助。江照安的嘱托言犹在耳,苏饮香不疑有他,即刻便去了。
可没想到竟是一个局。
很多年以前,长旸带苏饮香下山除魔,途径凡间乡野,在村舍落脚。
那时的小神女尚且天真,她不喜欢打打杀杀,更不喜欢凶神恶煞的魔修。于是躺在青绿的田野中同长旸轻叹:“要是能想个办法让魔族都改邪归正就好了,这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罪孽了。”
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尚未全然开智的小神女说过就忘了,但少年长旸却记在了心里。
甚至在婚宴之上离开的时候,长旸都神神叨叨地想,是不是因为我没能让魔族改邪归正让她失望了,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阿香,你等我。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谢悯的怨障是真的,但长旸告诉苏饮香的怨障却是假的,不过是用来骗她的手段罢了。她是饵,温鸮是猎物,等魔尊为救妻子匆匆赶到时,不惜赔上全城性命设下的阵法终于开始运转。
长旸要在苏饮香的面前废了温鸮,将他投入蛮荒“改邪归正”。
如果不是温鸮甘心就死,长旸杀不了他。他大可以抛下全城人拼死逃出此阵,最后却选择打破阵眼救下了所有人。
只因妻子从来都不忍生灵涂炭。
温鸮死了,苏饮香悲痛欲绝,自毁元神而亡。她赴死之心如此决绝,连长旸都无法阻止,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心爱的神女消散天地,哪怕拼尽全力,也只留下她半分神魂。
自此仙魔难得维持的和平终被打破,蓬莱洲与秋极崖再成死敌。
不死不休。
第67章 又见心魔 “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这座怨障, 竟是温鸮夫妇二人的。但因为神女心慈,哪怕是怨障,也深埋地底, 不愿伤人, 连带着将谢悯那层怨障也压制住了。
障中记忆结束,伏昭低头不语,反正现在长旸也没了,咬牙切齿或是雷霆大怒都没有意义。
“长旸借压制灵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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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之名在三界各地设阵,想要倾三界灵气,复活母亲,但母亲不愿意。”
“尊上没有杀长旸,把他囚禁在了他自己建造出来的牢狱中, 就让他听蛮荒妖魔歌颂我父母爱情听一辈子吧。”
秦弥远噗嗤一笑:“温峫放过他, 或许是因为大师兄,你不怪他徇私情吗?”
伏昭摇头:“他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告诉我,但我自己猜到了。其实我不会不高兴, 归根究底那是他的爹娘, 他有选择如何处置杀父仇人的权利。”
苏饮香和温鸮的执念,或许并不是怨恨长旸抑或任何人, 而是死前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遥远的秋极崖中, 还有两个等着父母回家的幼子。
前路险象环生,却不能再为他们遮风挡雨了。
眼前画面飞速转换, 又到了温鸮与苏饮香亲手为孩子们编织长命结那一日。阳光煦暖的午后,两个孩子在紫藤花架下睡得香甜。
伏昭走到年轻的魔尊夫妇面前,慢慢蹲下:“母亲,父亲,我和尊上现在都过得很好。尤其是尊上, 他可厉害了,三界之中没有人不怕他。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我俩跟蓬莱洲的人纠缠不清,但是你们放心,他们都是好人,不认可长旸做的那些坏事的!”
魔尊夫妇一开始并未看见他,可渐渐的,目光变得有些疑惑,温鸮放下手中的长命结,似乎在寻找声音源头,随后眼神定格,有了焦点。
表情从迷茫变成了然,温鸮挑眉一笑:“好小子,长这么大了。”他往前伸伸脖子,“这是我儿?怎么长变样了?”
秦弥远猝不及防,连忙有点尴尬地摆摆手:“不是不是,两位前辈,在下……”
不仅有点尴尬,还有点紧张,还有点心虚。苏饮香眼睛一亮:“儿媳妇呀?我们阿昭眼光真好,来来来!”
秦弥远同手同脚地上前几步,抱拳行礼,紧张得有点结巴:“在下秦弥远,呃,呃……”
苏饮香捂嘴轻笑:“别紧张。”
她忽然又歪着头问:“只是,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进入怨障,总不可能是来玩的。此话一出秦弥远伏昭二人脸色一僵,都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鸮见状挥手道:“管他们呢,能再见一面就是好的。只可惜没见到我儿。你们是不是想要取心火?过来。”
魔尊雷厉风行,说着就要引出心火,可心火一给,这障境就消散了,好不容易再见一面,伏昭好舍不得,急忙道:“等等!”
苏饮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阿昭,我们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见过了?”
她摸摸伏昭的头:“你看,母亲说一直都在你们身边,是不是真的呀?以后你想见我们的时候,再来就好了。”
“真的吗?”伏昭对苏饮香的话绝对信服,瞬间喜出望外,“真的吗!那下次我带尊上一起来,他肯定也很想你们。”
温鸮在一旁不语,苏饮香微笑望着他。
秦弥远也没有拆穿。
只是引出心火的前一刻,苏饮香突然又拦住温鸮,朝秦弥远眨了眨眼。
“阿昭,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母亲跟你的道侣有话要说。”
伏昭有些诧异,但苏饮香的话他是永远不会拒绝的,所以乖乖应了是。
并没有等多久,身旁熟悉的,怀念的一切便开始慢慢崩散了,伏昭还是有点难过,垂着眼一言不发。秦弥远捧着心火来到他身边,暖红光芒钻进他腰间铜铃。
“阿昭。”他揉揉伏昭的头顶,“走吧。”
伏昭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秦弥远低低一笑:“你母亲让我不要告诉你,秘密。”
回到秋极崖数日后才见到辛昼温峫的身影,显然他们破解的那处怨障要凶险许多。温峫看到秦弥远脸色还是很难看,要不是有辛昼拦着,看样子是很想把他轰出去。
秦弥远默默低下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四角烛台接连亮起三侧,映亮几人面容。辛昼看看缺了的那一角,又看看伏昭怀中正做梦砸吧嘴的小兽:“靠点谱呀崽儿,你现在可是全家的希望了。”
小兽尖尖的耳朵抖了抖,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见。
洲中事务繁忙,辛昼已经离开那么久,再不回去没处理的奏报得把他淹死。温峫没拦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秦弥远:“把他也给我带走!”
伏昭一听这话就急了,但他又不敢忤逆温峫,只能抱着伏珩露出有点可怜的表情。
辛昼俯身轻轻摸了摸小兽的脑袋,然后转身面无表情的把魔尊拉出大殿。
隔了很远都能听到他数落的声音:“你差不多得了啊人家好好的一家三口你有必要拆散吗你要是一直这样那我可就……”
殿内安静下来,伏昭跟秦弥远对视,秦弥远欲言又止:“我……”
“你要抱抱他吗?”伏昭将幼兽递到他面前,“你很久没有抱过他了吧?绮月告诉我,他新长了几颗乳牙,可以吃一些软软的点心啦。”
伏昭满脸初为家长的新奇:“他长得好快呀,你说,将心火带过来的那个小珩,会是什么样子呢?”
小麒麟这样高兴且期待,秦弥远那些话就堵在唇齿,变得如鲠在喉。
天命梭托梦给百年后的伏珩,可此举成功率也不过十不足三。没人能确定那些话到底是否送达,没人能确定百年后是否又生怨障,没人能确定伏珩是否有能力破障,又是否能将心火带到他们面前。
秦弥远其实已经分不清那个梦到底是心魔作祟还是天道的预言。
秦弥远没让伏昭发现他的焦虑,伸手接过小兽软软的身体,笑道:“是重了很多。”
夜雪压枝,白月如钩。
昭明宫中烛火已熄,伏昭抱着幼兽睡得很熟,秦弥远披衣而起,离开宫殿。
他倚在廊下点燃烟斗,深吸一口,呼出袅袅白烟,这里面加了谢与乔特制的草药,可镇心宁神。
但最近效用好像越来越弱了。
大雪纷纷扬扬而下。
斗钵中堆起越来越多的烟灰,天将破晓,晨光一线。雪鸮发出新日第一声清鸣时,秦弥远收好已经空了的烟丝袋,转身回到寝殿。
一连数日,天命梭毫无反应。
灵脉之祸后长旸陨落,仙门式微,无力再与魔门抗衡。如此特殊时刻魔尊竟主动提出签订东海之盟,表达休战信号,令整个三界震惊。
自辛昼将温峫囚入蛮荒开始,仙魔两道你死我活的战役便没停过,这两年打来打去打得各家都损失惨重,其实早就有许多人厌倦了。
所以消息一出,仙门内部迅速划分出了主战派与主和派,双方连吵了好几个月后由主和派取得最终胜利。
今日立春,在各族各派的见证之下,仙门派出代表,前往东海与魔尊签订契约。
一般这种场合伏昭都会随温峫出席,但如今温峫不允许他离开秋极崖半步。小麒麟被关得难受,有一下没一下逗着儿子,神色恹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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