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数据总监”。对方递来一份加急文件，封面上印着猩红印章：“《她们》上映48小时核心舆情白皮书”。刘艺菲没接，侧身让开：“谷导，你的作业。”男人愣了下，赶紧把文件塞进谷川怀里。谷川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停在某行数据上：【#苏晴更成功#话题讨论量127万，其中43%提及“房贷”“学区房”“老人赡养”；#林知夏更自由#话题讨论量98万，其中61%关联“躺平”“数字游民”“副业刚需”】。他把文件夹啪地合上，递给刘艺菲：“记下来，明天让宣发组把这两组词做成弹幕，在抖音所有预告片里循环飘。”

    刘艺菲接过文件，指尖蹭过他手背。凉的。“你不怕玩脱？”她轻声问，“上周徐敬蕾工作室发声明，说拒绝参与任何‘价值观绑架式营销’。赵微团队也暗示要控评。”

    “她们当然要表态。”谷川从茶几抽屉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火苗窜起半寸，“但表态本身，就是最大的传播燃料。”他点燃一支烟，青白烟雾里眼神很静，“赵微烧的是支票，徐敬蕾烧的是稿纸，而观众烧的是自己的人生。火越旺，照见的东西越真——比如你昨晚上查了三十七次我的行程表，是不是怕我偷偷去看《她们》首映？”

    刘艺菲手一抖，文件滑下半截。她弯腰去捡，发尾垂落，露出后颈一粒小小的褐色痣。谷川忽然倾身，隔着半米距离，用烟头虚虚点了点那颗痣：“这里，像不像《画皮》里小唯额头的朱砂痣？”刘艺菲直起身，耳尖泛红：“《画皮》的朱砂痣是妖气，我的是胎记。”“胎记也是印记。”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缓缓散开，“刻着你逃不掉的身份——刘艺菲，国内唯一一个能让票房投票网站瘫痪三次的女演员。”

    她愣住。投票网站？她没点进去过。谷川却像读透她心思般，掏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一串网址。页面加载出来，正是华谊官方发布的“你更认同谁的人生？”投票页。但此刻界面异常：苏晴头像下显示“58.3%”，林知夏头像下却是乱码，不断跳动着“???.?%”。最下方滚动公告栏赫然写着：“检测到异常流量攻击，系统正在紧急修复……”刘艺菲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华谊的技术问题。她猛地抬头，谷川正看着她，烟已燃尽，只剩一截灰白余烬悬在指尖。“你干的？”她声音发紧。

    “不。”他弹掉烟灰，灰烬飘向阳台那只橘猫，“是你的粉丝干的。从零点开始，每秒三千次刷新，目标只有一个：把林知夏的票数刷成无限接近100%的假象。”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因为她们发现，只要林知夏赢了，就能证明——精神自由比物质成功更高级。而这个结论，能让你在下一部电影里，拿走双倍片酬。”

    刘艺菲没说话。她慢慢把文件放回茶几，转身走向厨房。水龙头哗哗响，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睫毛湿漉，眼尾微红。身后传来脚步声，谷川靠在门框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你讨厌被当工具人。”他说，“可工具最锋利的时候，恰恰是被人握在手里、朝着既定方向用力的那一刻。”他伸手，拧紧水龙头，“要不要试试？握住我，一起割开这张画皮。”

    窗外，城市霓虹次第亮起。远处国贸三期玻璃幕墙上，巨幅《她们》广告正无声轮播：苏晴站在云端写字楼落地窗前，林知夏坐在四合院石榴树影里。两人中间那条虚拟天际线，此刻被飞驰而过的地铁车窗映照得忽明忽暗，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道等待被跨越的桥。

    刘艺菲擦干脸，转身时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她拿起茶几上那罐没开封的汽水，指甲盖在易拉环上用力一划——嘶啦。气泡争先恐后涌出，雪白泡沫顺着罐壁奔流而下，浸湿了那份舆情白皮书的封面。她把罐子递过去，泡沫还在滋滋作响：“喏，工具人的出厂设置——永远比主子先尝一口，确认没毒。”

    谷川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间炸开，冰凉辛辣。他望着刘艺菲，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震得易拉罐上水珠簌簌滚落。刘艺菲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他笑声渐歇，才轻声道：“下个月，戛纳电影节征片截止。《风铃》剧本，你帮我看看？”

    谷川握着汽水罐的手指顿住。罐身冷凝水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像一道透明的溪流。“徐敬蕾的？”他问。

    “嗯。”刘艺菲点头，发丝扫过耳垂，“她说，如果找不到导演，就烧了手稿。”

    谷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用沾着汽水的拇指抹过刘艺菲唇角一点白色泡沫。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告诉她，”他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剧本我收了。但导演不是我——是你。”

    刘艺菲呼吸一滞。

    “《风铃》的导演署名，必须是刘艺菲。”谷川把空罐子放进回收桶，金属撞击声清脆，“因为只有你，能把苏晴的西装扣子，和林知夏的蓝布衫盘扣，缝在同一针脚里。”

    夜色渐浓。公寓楼下，流浪橘猫跃上围墙，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它凝望着城市灯火深处，那里有无数扇亮着灯的窗户，每一扇窗后，都有一道待解的填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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