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11号登月照片的放大版，“我是要学NASA——他们从不规定宇航员该在月球上迈哪只脚，只提供训练、装备和返回舱。”

    王忠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真觉得，靠你自己，能把《飞向人马座》这种片子做成？”

    “我不做。”黄小明说，“我只演。但我要确保，演的每一帧，都是真的。”

    挂断电话后，黄小明没立刻离开。他在航天馆闭馆前最后十分钟，坐在IMAX影厅里，看了一场重映的《地心引力》。

    银幕上，桑德拉·布洛克在失重中翻滚、挣扎、抓住碎片、推开自己、坠向地球。

    当她终于撞开舱门，扑进太平洋蔚蓝水面的那一刻，整个影厅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黄小明没出声。他盯着水花溅起的慢镜头——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每一颗都裹着真空、火焰与生死一线的重量。

    散场灯亮起时，邻座一个小女孩仰起脸问妈妈：“阿姨，宇航员回家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哭？”

    妈妈笑着点头：“会啊，他们憋了很久。”

    黄小明走出影厅，站在馆外台阶上，给谷川发了条微信，只有一句话：“导演，我想试试不用威亚，真的从十米高台跳进泳池。”

    三分钟后，谷川回复：“明天上午十点，洛杉矶水下摄影棚。带泳裤，别带助理。”

    黄小明没回，直接订了当晚飞洛杉矶的机票。

    候机时，他刷到一条新热搜：#李兵兵宣布成立独立制片公司#。点进去，是她在《建国大业》庆功宴后的即兴发言视频——灯光晃动，她举着香槟杯，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锋利：“以前总有人说，女演员过了三十就只能演妈。可我要告诉你们，三十岁，才是我真正开始学着当导演的第一年。”

    视频下方，周讯转发并配文：“剧组见。”

    黄小明放下手机，望向机场落地窗外渐沉的夕阳。云层被染成赤金色，像一块正在冷却的航天器隔热瓦。

    他知道，这不再是王忠磊一个人的战场了。

    也不是谷川一个人的星空。

    是李兵兵摔碎的高跟鞋，是周讯藏在剧本夹层里的分镜草图，是陆穿在火星车模型前反复擦拭镜片的侧影，是常育电脑里尚未命名的新项目文件夹，是NASA官网上，最新更新的“中国合作高校联合培养计划”公告栏。

    更是他自己——那个曾因吊威亚过敏起疹子，却在《风声》刑房戏里，为一条长镜头连续NG十七次，直到指甲缝渗出血丝也不喊停的黄小明。

    飞机起飞时，空乘送来晚餐。黄小明没动刀叉，而是翻开随身带的《飞向人马座》原著，翻到主角第一次穿戴舱外宇航服那段：

    “面罩落下瞬间，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枚生锈的齿轮，在真空里缓慢咬合。”

    他用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我在加速。**

    不是向星光，而是向自己。

    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液态银河。下方城市灯火初上，连成一片微弱却执拗的光带——那是尚未被命名的轨道，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悄然成型。

    抵达洛杉矶已是当地时间清晨。黄小明没去酒店，直接打车去了水下摄影棚。

    推开门时，谷川正戴着潜水镜检查一台老式水下摄像机。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脱鞋。”

    黄小明照做。

    “泳裤呢？”

    “换了。”

    “跳台在哪？”

    “那边。”

    “知道规则吗？”

    “知道。”黄小明走向十米跳台，“第一跳，不许换气；第二跳，闭眼；第三跳，喊一句台词。”

    谷川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什么台词？”

    黄小明站上跳台边缘，扶了扶耳后的微型录音设备，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锚定在深海的探测器：

    “报告地面，我已进入轨道。”

    谷川笑了。

    他没喊“开始”，只是朝操控台比了个手势。

    灯光暗下。

    水面平静如镜。

    黄小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下坠过程只有两秒。

    可就在身体触水前最后一瞬，他忽然睁开眼——

    水波扭曲的倒影里，他看见无数个自己正同时坠落，每个都伸着手，仿佛要抓住另一双同样伸来、同样颤抖、同样不肯松开的手。

    水花炸开的刹那，整座摄影棚的灯光骤然全亮。

    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无声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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