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可关键的人证跑了。”
徐奕快速扫完信,眉头微蹙:“逢纪这是在帮他擦屁股?”
“不全是帮。”李昭道,“逢纪和审配素来不和,他不想让审配借着这个案子立威。再者,倒了,淳于琼也受牵连,东线没人扛事,对纪也没好处。他帮主,也是帮他自己。”
“那审配会不会就此罢手?”
“不会。”李昭很笃定,“审配这个人,认死理。既然查到了苗头,就不会轻易收手。只不过逢纪在中间挡着,他查起来会慢很多。最后大概率是各退一步,圭落一个行事失当的罪名,贬官或者闲置,不会真的死。”
徐奕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袁绍麾下派系多,互相制衡,谁也不会轻易把谁往死里逼。真逼急了,牵扯出更多人,对谁都不好。
“这么说来,这一关,咱们算是彻底过去了?”徐奕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李昭却摇了摇头。
“不算完。”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平原的位置上,“淳于琼被罚了半年俸禄,记了一次过,这人素来心胸不宽,肯定记恨咱们。他现在不动,是因为刚受了罚,不敢妄动。等过些日子,风声松了,说不定又要搞什么小动
作。还有北边公孙瓒,南边曹操,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乱世,哪有真正过去的坎。”他轻声补了一句。
徐奕沉默下来。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刮得窗棂吱呀响。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同一时间,邺城,逢纪府邸的书房里,炭火正旺。
坐在客座上,脸色不算好看。他一路快马赶回来,风尘仆仆,袍子边角还沾着路上的尘土。
“元图先生,审配那边查得紧,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查到死士那边去。”声音压得很低,“黑风径那几个领头的,我已经安排人送走了,可底下的小喽啰太多,难保不会被抓住一两个。”
逢纪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慌什么。”他抬眼看,“死士的事,你做得干净些,把尾巴扫干净。真要是有小卒被抓,就推到山匪身上。黑风径那一带,本来就不太平,出几伙劫道的,很正常。’
“就怕审配死咬着不放。”
“他咬不住。”逢纪放下茶盏,“没有实证,光凭几个小卒的口供,定不了你的罪。再说了,真把你办了,淳于琼也要受牵连,东线防务谁来扛?主公心里清楚,不会真的重罚你。”
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次是我急了。本以为借着赵六的由头,能逼主公出兵平原,没想到李昭这么沉得住气,反倒把我装进去了。’
“李昭这个人,不简单。”逢纪缓缓道,“之前我也低估了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把平原经营到这个地步,还能在主公眼皮子底下周旋这么久,不是寻常人。”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逢纪眼神冷了几分,“只不过,不能再用这种阴私手段了。得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等南边曹操那边闹起来,或是北边公孙瓒再打过来,有的是机会动他。”
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只要逢纪还愿意帮他,这一关就能过去。
“对了,”逢纪忽然想起什么,“你在高唐待了这么久,对东边熟悉。你觉得,淳于琼这个人,还能用吗?”
想了想:“淳于将军有野心,可本事有限,胆子也不算大。但是胜在听话,对主公忠心。守东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是够用的。”
“那就行。”逄纪颔首,“这次罚他半年俸禄,敲打敲打也好。让他收敛点,别再搞出这种没章法的事,反倒给李昭送把柄。”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从东线防务说到南边曹操的动向,再说到审配查案的应对。炭火噼啪爆了一声,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而审配的府邸,此刻也亮着灯。
审配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厚厚一摞卷宗,都是这些日子查出来的线索。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眉头紧锁,在纸上写写画画,把人物关系一条条串起来。
“大人,”心腹幕僚走进来,低声道,“黑风径那伙死士的头目,查到踪迹了,往南边跑了,像是要去兖州。要不要派人追?”
审配抬起眼:“追,但是别追太紧。”
“大人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审配缓缓道,“这些死士,背后肯定有人接济。顺着这条线,总能摸到娄圭的尾巴。只是逢纪在中间挡着,咱们不能太急,一急,他就有借口说咱们构陷同僚。
“可要是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审配冷笑一声,“娄圭这个人,野心大,也惜命。他不会就这么甘心沉寂下去,迟早还要动手。咱们等着就是。等他再出手,抓现行,比现在硬查有用得多。”
幕僚恍然大悟:“大人高明。”
“下去吧,让人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报。”
“诺。”
幕僚退出去,书房重归安静。
审配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了结。娄圭背后站着逢纪,甚至可能站着更多人。他要查的不只是一个圭,是这股私自构陷同僚、搅乱地方的风气。
“李昭......”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之前核查平原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如今看来,果然没错。这么一番算计,非但没扳倒对方,反倒把自己折了进去。
“倒是个人物。”审配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褒贬。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阶下。
邺城的暗流还在涌,平原的日子还在过。
当夜,李昭没有回后宅,就在县衙偏厅凑合一宿。案上还摊着田亩册和坞堡的图纸,旁边摆着半碗凉掉的汤。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脑子里却没闲着。
裁撤乡勇、加征粮米,这一关算是应付过去了。可接下来呢?
曹操和袁绍在南边僵持,早晚会有一战;公孙瓒在北边也不会安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南下;淳于琼吃了亏,心里记恨,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搞鬼。
平原就像夹在几块巨石中间的鸡蛋,稍微用力,就能碎了。
“难啊......”他低声叹了一句,很快又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难归难,路还是要走。
从一个小小的县令走到今天,哪一步不难。
他伸手拉过毯子,搭在身上,就这么靠着睡了。窗外的风还在刮,隐隐带着下雪的意思。等这场雪落下来,地里的冬麦就能安稳过冬,明年,又能多收几斗粮。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只要脚下这片地还在,百姓还在,就总有起来的一天。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平原城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城头的火把,在风里一晃一晃,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安稳。
而所有人都知道,等来年开春,雪化了,地里的麦子长起来,这天下的局势,说不定又要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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