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有
过,可李昭私下与刘备往来,也是事实。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袁绍一直没插话,静静听着。
他心里清楚,审配说的是律法公道,逢纪说的是制衡之术。
娄圭有错,必须罚,不然麾下人人效仿,私自动手构陷同僚,冀州就乱了。可也不能罚得太重,寒了淳于琼等人的心。至于平原李昭,更是不能就此放过——哪怕没有赵六这桩事,他也不会任由平原继续坐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
“第一,召圭即刻返回邺城,听候发落。淳于琼管束下属不严,罚俸半年,记过一次。高唐防务,暂别部司马代学。”
“第二,平原李昭,私造商队往来齐地,虽无实证通敌,却也不合规矩。责令其即刻削减乡勇人数,裁撤三成,三年内不得再行招募流民。额外加征粮米两千斛,入冬之前,送入邺城官仓。”
“第三,赵六刑讯之事,由审配全权负责,查明原委,据实上奏。”
三条命令,各打五十大板。
娄圭要查,淳于琼要罚,可平原也不能轻饶。裁撤乡勇、加征粮米,等于硬生生削掉李昭一截臂膀,让他发展的速度慢下来。
审配微微颔首:“明公允当。臣领命。”
逢纪虽然觉得对平原的惩处还是轻了些,可也知道这已经是眼下最合适的决断。袁绍不想和平原彻底撕破脸,也不想重罚淳于琼,维持着各方平衡,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就按明公吩咐。”逢纪躬身应下。
事情暂告一段落,众人各自散去。
袁绍坐进马车,往府邸而去。车厢里灯火昏黄,他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心里却远没有面上这般平静。
赵六的供词,半真半假。
他看得出来,赵六有所保留。关于圭的事,说了七分实;关于平原的事,却只说了三分。这人像是在刻意维持一个平衡——既不肯昧着良心咬死李昭,也不敢把往死里得罪。
“家人………………”袁绍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几乎可以断定,必然拿赵六的家人做了要挟,才让这人供词这般模棱两可。
可袁绍没有点破。
有些事,不必查得太透。水至清则无鱼。真把娄圭、淳于琼一撸到底,东线防务没人扛;真把李昭逼反了,东边又要起火。眼下这个处置,刚刚好——敲山震虎,两边都收敛些。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李昭这个人,留着终究是个隐患。等腾出手来,迟早要收了平原。
夜色深沉,袁绍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在空荡的长街上传得很远。
而在邺城的府邸里,也收到了牢里传出来的消息。
听完心腹的禀报,娄坐在灯下,久久没有说话。
桌上的灯花噼啪爆了一声,他才回过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
“果然......还是把我供出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好在,他没敢往死里咬,只说了刑讯逼供,没敢说别的。”
“先生,那现在怎么办?”心腹低声问,“明公已经下令,召您回邺城听候发落。审配主持查案,此人铁面无私,怕是不好应付。”
“审配……………”指尖敲着桌面,“审正南虽然刚直,却最讲证据。赵六只有一面之词,没有物证,定不了我的死罪。最多落一个行事操切、刑讯失当的罪名,丢不了性命。”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审配查案。
他最怕的,是赵六把他私下蓄养死士,半路截杀灭口的事也抖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死罪。好在赵六没说,想来是家人的要挟起了作用。
“吩咐下去,农庄那边,把人看好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娄圭缓缓道,“只要赵六不敢把话说死,这案子就查不实。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到逢纪府上。就说......请元图先生在明公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先生,逢纪会帮我们吗?”
“他不是帮我。”娄圭淡淡一笑,“他是不想让审配独揽这件案子的功劳,更不想让淳于琼倒得太快。东线乱了,对他也没好处。我们和逢纪,算不上朋友,可眼下有共同的难处。”
心腹恍然,连忙领命下去安排。
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寒意,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望着平原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一局,他输了半子。
没能借赵六扳倒李昭,反倒把自己卷了进去,还要受罚。可这还没完。
“李昭………………”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咱们走着瞧。”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日,袁绍的命令,便顺着驿路,快马加鞭送往高唐和平原两地。
消息传到平原县衙,是三日之后的午后。
李昭正在和徐奕核对秋收账目,听见堂外脚步急促,抬头一看,是陈到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封好的文书。
“主公,邺城的命令到了。”
李昭放下笔,接过文书,拆开慢慢看。
徐奕在一旁看着,心里七上八下。他既怕袁绍大怒,直接下令伐平原;又怕惩处太轻,反倒让人不安。
等李昭看完,把文书放在案上,徐奕才低声问:“主公,邺城那边......怎么说?”
“裁撤三成乡勇,加征两千斛粮。”李昭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被召回邺城问罪,淳于琼罚俸半年,记过一次。”
徐奕愣了一下,随即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直接发兵,也没有重责。只是裁撤乡勇、加征粮米,虽然伤些元气,却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这是袁绍的权衡之术。”李昭淡淡道,“他不想现在就和我们撕破脸,也不想让我们继续坐大。削三成乡勇,抽两千斛粮,就是要让我们慢下来。”
“那......我们真的要裁撤乡勇吗?”徐奕问。
“裁,当然要裁。”李昭点头,“明面上的乡勇,按他说的裁。裁下来的人,转入屯田,名义上是农户,农闲照旧操练,只是不占兵籍。明面上的兵额少了,暗地里的人手,一个都不能少。”
徐奕眼睛一亮:“主公是说,明暗留?”
“嗯。”李昭指尖点了点文书,“袁绍要的是个态度,也是个数字。只要账面上对得上,他不会派人一个一个去查。至于两千斛粮,从官仓里出,挑陈粮、次粮,凑够数目送过去。就说今年收成一般,好粮都拿去赈济流民了。”
“属下明白。”
李昭站起身,走到與图前,目光落在高唐的位置。
淳于琼被罚,圭被召回邺城问罪,东线的压力,会轻一些。可这只是暂时的。袁绍这一次压下了风波,不代表他就此放过平原。等他出手来,迟早还要动手。
“传令下去,乡勇裁撤之事,尽快办妥,做得像模像样,让邺城来的人能查到实处。”李昭缓缓吩咐,“另外,秋收之后,趁着冬闲,多修几处坞堡,多挖几处窖仓。粮食、军械,继续往暗处藏。表面上,平原要越看越穷,越
看越弱,让袁绍觉得,我们已经被他拿捏住了。”
“是。”
“还有,派人去一趟齐地,给刘备送封信。”李昭顿了顿,“告诉他,邺城这边的风波暂歇,让他安心防备东线。另外,问问他那边粮草还够不够,若是短缺,我们再设法接济一些。”
徐奕有些不解:“主公,我们自己也要上缴两千斛粮,本来就紧,为何还要接济刘备?”
“刘备在齐地,就是挡在我们东边的一道屏障。”李昭淡淡道,“他若是垮了,淳于琼下一步就要直接对付平原。花点粮食,换东边安稳,划算。”
徐奕恍然大悟,连忙应下。
堂上商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办事。
李昭独自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冀州的地界。
袁绍、公孙瓒、曹操、刘备、陶谦......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次能有惊无险渡过难关,靠的不是运气,是拿捏准了袁绍的心思,也借了各方制衡的势。
可这样的好运,不会次次都有。
他抬手按在平原的位置上,低声自语:“还不够,还差得远。”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廊下。平原的日子,还得继续在刀尖上往前走,一边藏锋,一边蓄力,等着下一场风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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