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撤!”
他一声令下,余下死士不再纠缠,纷纷虚晃一招,转身扎进两侧密林,飞快遁走。袁军士卒想要追,吕督邮立刻喝止。
“不要追!山林危险,谨防还有埋伏!先看好人犯!”
士卒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地上躺着受伤的兵卒,还有两三具死士的尸体,血腥味慢慢弥漫开来。
吕督邮抬眼望向崖顶,赵云一行人没有继续往下走,只是静静伫立片刻,随后调转马匹,沿着后山小路消失在林木之间。
吕督邮心头一阵后怕,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若是没有这一队人马突然出手,赵六怕是已经命丧囚车之中。可他又想不明白,那白袍将领出手救下人犯,到底是什么用意?若是李昭的人,为何不直接把赵六劫走?若是敌对方,又为何阻拦杀人?
无数疑问缠在心头,他不敢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片险地。
“清点人数,救治伤者,把囚车看好,一刻都不能离开视线!加快赶路!”
士卒们匆匆收拾残局,把受伤的同伴扶上马车,重新把铁链加固,甚至额外又加上两道锁。队伍不敢再停留,匆匆穿过隘口,朝着邺城方向继续行进,所有人的神经绷到极致,生怕暗处还有别的伏兵。
密林深处,娄圭派出去的残兵一路奔逃,直到确认甩开追兵,才敢停下。领头人靠着树干,看着手下寥寥剩下的三十多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失手了。”
旁边一名死士低声道:“半路杀出一队人马,看身手像是平原那边的人,为首那个白袍将军,听闻便是赵云。他没有劫走赵六,只是拦着咱们灭口。”
领头人闭了闭眼,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昭好算计。他不想把人带走,免得落人口实,却又不让咱们杀掉赵六。他是打算,让赵六活着进邺城,把先生拖下水。”
这话一出,周围死士全都沉默下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回去如何向先生复命?”
“如实回禀。”领头人抬眼,目光冷冽,“告诉先生,路上遭遇赵云拦截,截杀失败,赵六如今还活着,正被送往邺城。至于之后如何决断,由先生自己拿主意。另外,分出两个人,悄悄跟在押送队伍后方,盯着动静,若
是再有机会,伺机而动。若是实在没有机会,就等着邺城那边传来消息。”
几人领命,分头行事。剩下的死士不敢走官道,沿着偏僻山道,悄悄折返,要回去给报信。
而此刻,平原县衙之内,李昭正坐在书房,案头摊着一卷地图,旁边简雍立在一侧,刚刚听完斥候传回隘口袭杀的消息。
简雍轻轻捋了捋胡须,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主公,赵云做得恰到好处。既保住赵六性命,又没有留下任何咱们劫囚的把柄。这一手偷鸡不成,反倒要惹上一身麻烦。只是,赵六若是到了邺城,会不会改口,反过来咬咱
们一口?”
李昭指尖轻轻敲着案面,目光落在地图上邺城的位置,神色从容。
“他会说话,但不会一味攀咬我们。赵六心里清楚,若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平原,他自己必死无疑。娄一心想要杀他灭口,这份仇,他记着。到了袁绍面前,他只会把事情拆开来讲,先说如何找到他,许诺好处,逼他
捏造证据嫁祸平原,再说之前种种安排。至于我们,他只会顺带一提,不会死咬。”
“袁绍不是蠢人,逢纪、审配这些人也都在旁边看着。一旦听见圭私下布局,暗中捏造罪证,袁绍心里必定生疑。眼下袁绍正准备积蓄力量南下,最忌讳麾下臣子私下勾连,自作主张,随意挑起和我们的战事。娄圭这一
步,走急了。”
简雍微微点头,可依旧还有顾虑:“就算袁绍疑心圭,也未必会怪罪太重。万一袁绍压下此事,反过来借着赵六的供词,寻一个由头,发兵攻打平原呢?咱们如今兵力尚且不足,若是袁绍大军压过来,压力不小。”
“所以,不能只靠着一个赵六。”李昭抬眼看向简雍,“我已经让人备好书信,一封送往公孙瓒那边,把黑风径伏杀的消息递过去,暗示袁绍近期心思不稳,或许会抽调边境兵力,公孙瓒若是想趁机捞好处,自有他的盘算。另
一封,送去刘备那里。玄德如今在公孙瓒麾下,他与我们有旧,消息由他之手传到公孙瓒耳中,比单纯的斥候传话可信得多。”
“只要幽州那边给袁绍制造一点麻烦,袁绍便没办法全心全意盯着平原。他若是两头分心,短时间内就不会贸然兴兵来伐。我们便趁着这段空隙,继续收拢流民,修缮城防,操练士卒,囤积粮草。”
简雍恍然大悟,赞叹一声:“主公这一步,环环相扣。”
李昭淡淡笑了笑,只是笑意并未落到眼底。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缓兵之计。袁绍终究是雄踞冀州的一方豪强,根基深厚,只要给他足够时间,腾出手来,平原永远是他嘴边一块肥肉。眼下所有谋划,都只是为自己争取发育的时间。
“另外,传令赵云,不必继续跟着押送队伍了,带着人手悄悄折返,沿路不要留下痕迹。同时传令各县,加紧盘查往来行人,凡是邺城方向过来的陌生商旅,都仔细记录行踪,提防娄圭恼羞成怒,再安排别的手段。”
“还有,通知屯田的百姓,秋收在即,这段时间加紧收割,把粮食尽快入库,分出一部分藏进隐秘的窖仓。若是战事突起,至少不会因为缺粮,一下子陷入绝境。”
简雍一一记下,躬身领命,转身走出书房,去传递命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李昭独自坐在案前,伸手拿起那封准备送往刘备处的书信,目光久久落在纸面之上。
他和刘备之间,关系微妙。
刘备重情义,可同样胸怀大志,不会一直屈居公孙瓒帐下。如今他手握一支兵马,在幽州慢慢积攒声望,未来亦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李昭无意现在就和刘备为敌,能维持一段缓和的关系,对平原大有裨益。但他也清楚,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都要看局势变化。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太史慈走了进来。
“主公。”
李昭抬头看向他:“子义,何事?”
太史慈拱手:“方才边境斥候传回消息,高唐那边,最近调动频繁。淳于琼正在收拢兵马,增派哨骑,频频在两县交界之处游走,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黑风径的动静,想要趁机试探咱们。”
李昭眉头微微一挑。
淳于琼。
此人是袁绍旧部,素来自负,手握高唐驻军,一直盯着平原。若是这边局势动荡,他极有可能借着探查的名义,派兵靠近边境,制造摩擦,甚至伺机突袭。
“传令边境守将,严守边界,不许率先挑起冲突,但是若淳于琼的兵马越界,不必忍让,就地阻拦。若是对方执意进攻,依托坞堡慢慢周旋,不必硬拼,立刻传回消息。”
太史慈领命:“属下明白。”
“还有,让斥候多往高唐方向扎进去一些,探查清楚淳于琼到底调动了多少兵马,粮草囤积何处,把他的动向——报回来。”
“诺。”
太史慈转身离去。
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仿佛一张细密的大网,慢慢笼罩住平原。娄那边还没有彻底消停,押送赵六的队伍还在路上,高唐的淳于琼又开始蠢蠢欲动,幽州那边变数难料,袁绍在邺城端坐,只等着消息传来,再做决断。
李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外广袤的原野。
秋日已经慢慢走到深处,草木渐渐染上枯黄,天地之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来到这个时代,从一个小小的平原县令起步,一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好不容易积攒下如今这点家底。可他越是壮大,引来的目光就越多,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打量,伺机而动。
想要活下去,想要称霸,就不能停下脚步。
他抬手按住窗沿,低声自语。
“希望赵六,能顺利走到邺城。”
而与此同时,去往邺城的官道上,囚车依旧在颠簸前行。赵六靠在囚车木栏上,铁链磨得手腕皮肉生疼,他抬眼望向天边沉沉的暮色,心里清楚,等到踏入邺城城门那一刻,真正的风暴,才算正式拉开帷幕。吕督邮一刻不敢
放松,轮番催促士卒赶路,哪怕入夜之后,也只是短暂歇息半个时辰,点起火把,继续向前。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前方的邺城,逢纪已经在等候消息,娄圭也已经收到黑风径截杀失败的回报,正在密室之中,苦苦思索补救之法。冀州这一潭浑水,因为一个小小的囚犯,彻底搅动起来。
夜色越来越浓,官道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晃动的火龙,向着冀州腹地缓缓前行,裹挟着无数阴谋,算计与杀机,朝着邺城而去。而远在平原的李昭,已经开始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这场由邺城掀起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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