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我们会安排人手,在边境隐秘路口接应。另外,放出另外一股流言,传到淳于琼耳朵里——赵六家人早就不在高唐,已经被我们提前接走。若是淳于琼派人过去搜捕,扑一场空,他心里自然会生出疑虑,不敢轻易拿
这件事要挟。”
陈到眼睛一亮:“主公这个法子妙。只要淳于琼怀疑人已经不在手中,这张底牌,就失去大半威力。”
“只是要叮嘱斥候,行事务必隐秘,万万不可留下痕迹。”李昭郑重嘱咐,“一旦行踪暴露,就是大祸。另外,再送一笔财帛,托高唐当地一个可靠的乡老,暗中照看他们母子,若是情况危急,由乡老帮忙掩护撤离。”
“末将即刻安排。”陈到领命,转身快步离开大堂。
等人走后,徐奕忧心忡忡看向李昭:“主公,就算把他家人接应回来,赵六还困在高唐。长期耗下去,他身体越来越差,万一撑不住......”
“我知道。”李昭轻轻叹气,“赵六是为平原扛下这桩祸事,我们能做的,就是护住他最牵挂的人,不让他有后顾之忧。至于救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若是贸然发动突袭营救,代价太大,会把平原拖入战火。我们只能继续
等,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陈琳在一旁缓缓说道:“还有邺城那边,袁绍催粮的文书,我们的回信送出去已经数日,估摸着,这几日就该收到回复。若是袁绍对我们拖延的答复不满,说不定会再加逼迫,一边催粮,一边下令高唐淳于琼寻找机会,挑起
边境冲突。两件事叠加,局势会更加棘手。”
“我已经料到。”李昭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舆图之前,目光落在冀州,平原交界的这条绵长边界,“传令赵云,边境巡骑再增一倍,各个坞堡日夜警戒,一旦发现冀州兵马大规模调动,立刻传信回城。另外,冶坊继续
赶制军械,箭矢、长矛,多多益善。乡勇轮训不能中断,每一个里正,都要熟悉紧急集结的路线。”
一道道命令,顺着信使送往平原各处。
平原的运转依旧有条不紊,表面上市井如常,农户耕作,商旅往来,一派平和景象。可在看不见的角落,整座县城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弓弦,所有人都在默默做好准备,等待随时可能到来的风雨。
三日之后,邺城回信送到平原。
袁绍没有动怒,没有直接下讨伐令,只是措辞强硬,拒绝了李昭延至明春缴纳精粮的请求,限定四十日之内,补齐一千五百斛上好新粮,若是逾期不交,便会派遣官员,亲自进入平原,核查全部仓廪。
这个条件,比之前稍稍松了一点,却依旧是沉重负担。一旦允许幕府官吏入城查仓,暗中藏匿的储备粮草,很有可能暴露。
李昭捧着这份文书,反复读了两遍。
“袁绍这是换了手段。”陈琳站在一旁,低声分析,“他知道强行逼我们立刻拿出全部粮食不容易,退了一步,缩短时限,同时以入城查仓作为杀手锏。一旦他们的人进来,四处清点,我们私藏粮草,暗中打造兵器的事情,藏
不住多久。”
徐奕面色凝重:“若是拒绝他们入城查仓,就是心中有鬼,抗命的罪名坐实;若是放他们进来,多年积蓄就要暴露。左右都是圈套。”
“不能让幕府官吏进平原腹地查仓。”李昭笃定说道,“我们可以回信,愿意尽力筹措粮食,但是平原近来流民众多,仓廪分散,道路难行,若是大批官吏四处巡查,容易惊扰百姓,激起乡间恐慌。若是袁绍一定要派人核验,
我们可以把粮食集中送到边界指定地点,任由他们在界上清点,绝不踏入平原境内半步。”
“若是袁绍不肯应允呢?”
“不肯应允,那就继续拉锯。”李昭眼神沉静,“我们手里还有一个筹码,就是河间的公孙瓒。我修一封密信,派人悄悄送给公孙瓒,告知他袁绍正在调集粮草,积攒物资,有准备出手向东,先平定平原,再全力对付幽州。
公孙瓒生性多疑,听闻消息,必然会有所动作,在河间方向给袁绍施加压力。只要公孙瓒那边再起摩擦,袁绍就不敢分出太多精力,死死盯着平原。”
陈琳点头:“这步棋可行。只是信使挑选要格外谨慎,沿途关卡众多,一旦密信被截获,我们暗中联络公孙瓒的事情,就会传到袁绍耳中。”
“这件事,交给陈到挑选人手,走山间小路,绕开官道关卡。”李昭吩咐,“信上措辞也要拿捏,不能明言结盟,只以友人的口吻,传递消息,提醒他留意袁绍动向,不留下能够当作罪证的字句。’
商议妥当,陈琳伏案提笔,草拟送往邺城的回书,言辞谦卑,苦苦诉说地方艰难,主动提出在边界交割粮食,恳请体谅;另一封密信,则写得隐晦含蓄,专门送往公孙瓒大营。
同一时间,高唐那边,局势再起波澜。
娄圭派出的人手,按照线索前去搜寻赵六妻儿,抵达藏身村落之后,却扑了一个空。那处宅院早就人去屋空,邻里只说,几天之前,那母子二人,跟着一个走亲戚的商队离开,没人知道去往何方。
消息传回大营,圭脸色一变。
淳于琼闻讯赶来,怒气冲冲:“是李昭的人动手了!他们提前把人接走了!”
“未必是直接接走,大概率是提前安排转移,藏在了乡间别的地方。”捏着下巴,心思飞快转动,“这下麻烦了,我们用来要挟赵六最重要的筹码,落空。就算我们继续放出风声,赵六也不会再被牵制。想要拿到供词,只
能另寻办法。”
两人匆匆赶往关押赵六的小院,打算当面试探。
赵六听见他们带来消息,说派人搜寻家人无果,原本黯淡的眼睛里,一下子燃起微光。他心里清楚,一定是平原那边听到消息,提前出手,护住了妻儿。压在心底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娄盯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心中明白,要挟这条路,已经走不通。
“看来,李昭动作很快。”冷冷开口,“就算家人被转移,你依旧困在这里。只要你一日不肯招供,就一日离不开这座小院,伤病缠身,早晚熬不住。”
赵六靠着土墙,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要他们平安,我就没有牵挂。你们想要从我口中拿到扳倒府君的供词,怕是永远都不可能。”
这句话,彻底断了圭的念想。
淳于琼恼羞成怒,当即就想下令动刑,被娄圭伸手拦住。
“不可。若是现在动刑,把人打死,我们一无所获。既然要挟无用,那就把这件事上报逢纪,如实告知,赵六心志坚定,无法劝降。同时,我们可以换一条思路,不必非要依靠赵六的供词。”娄圭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捏造证
据,寻几个流民,许以重金,让他们出面作证,说亲眼看见平原私造兵器,收纳乱党。只要人证齐备,就算没有赵六的口供,逢纪在邺城,也有办法说服袁绍。”
淳于琼一愣,随即缓缓点头:“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只是若是被戳穿,我们就要担上构陷地方的罪名。”
“只要做得隐秘,证人一口咬死,很难查实。”娄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眼下,这是我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若是再没有进展,逢纪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两人在小院之外,定下伪造人证的毒计。
这条消息,很快又被潜伏在大营里的暗桩悄悄送出来,一路传到平原。
当李昭听完斥候的禀报,指尖猛地攥紧。
“他们打算伪造人证,诬告平原。”
堂上众人听完,全都心头一沉。伪造证言,是最阴狠的手段,一旦送到邺城,袁绍本就对平原心存猜忌,很容易采信。到时候,就算我们百般自证清白,也是百口莫辩。
“不能让这份伪证顺利送到邺城。”田豫开口,“我们要安排人手,沿途盯着,若是他们派遣证人带着文书去往邺城,就在半路想办法截下,同时把证人手里的供词毁掉。若是拦不住,就在邺城散布流言,揭发这是高唐淳于
琼、圭刻意构陷。
“拦是一定要拦,但是不能强杀。”李昭思索片刻,缓缓安排,“若是杀掉证人,反倒落人口实,别人会说我们心虚,杀人灭口。优先想办法截住,拿到他们伪造供词的证据,再悄悄送到邺城那些和逢纪不和的幕僚手中,借他
们的嘴,把这件事捅破,让袁绍心生怀疑。同时,加快筹措那批粮食,挑选一部分尚可的新粮,混在里面,送到边界交割,稳住袁绍,争取一点缓冲时间。”
一道道指令不断下达,平原的暗线全部调动起来,盯着高唐动向,盯着通往邺城的官道。
秋末的寒风越来越凛冽,旷野之上,枯草随风起伏,边界两侧,游骑遥遥相望,彼此都在暗中打量。
淳于琼那边已经开始寻访合适的流民,许诺丰厚粮米,引诱他们出面作证;邺城之中,逢纪时刻等候高唐传来的消息,盼着拿到证据,一举发难;袁绍一边等待平原送来粮食,一边留意河间公孙瓒的动静,权衡要不要趁这个
机会,对平原动刀;公孙瓒收到李昭送来的密报,已经悄悄调动一支偏师,向着袁绍边境靠拢,随时准备制造摩擦,牵制袁绍兵力。
而李昭站在城头,望着西边冀州的方向。
他清楚,这一轮交锋,已经从明面上的征粮、边界小冲突,转入更加凶险的暗中构陷。看不见的刀,往往比战场上长矛利刃更加致命。
“传令下去,所有斥候,二十四小时轮值。”李昭低声吩咐身侧的赵云,“只要高唐那边有人携带密信、人证启程前往邺城,立刻回报。我们,不能让这份伪证,顺利送入幕府。”
赵云拱手领命,转身下去布置。
暮色缓缓笼罩平原,城头火把次第点燃,火光摇曳,映着士卒肃立的身影。远处村落灯火点点,百姓尚且不知,一张罗织罪名的大网,已经朝着平原缓缓笼罩过来。
而困在高唐小院的赵六,靠着土墙,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撑下去。只要他活着,只要他不肯改口,对方捏造的罪证,就永远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寒风吹过高唐,吹过平原,吹过整条冀州东部边界,把各方势力的算计、猜忌、杀机,全都裹在这片苍茫大地之上。谁都不知道,下一场风波,会在哪一刻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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