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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6章 松林伏杀(第2页/共2页)

r />     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下人来报,县衙派人送来李昭手帖,请他去县城议事。

    季洪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莫非事情败露了?

    他和子侄对视一眼,屋内瞬间安静。长子季武性子暴躁,压低声音道:“父亲!定然是李昭察觉到我们和高唐的人往来了!万万不能去县城,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召集家丁,守住庄园,派人去高唐送信,请

    淳于琼将军即刻发兵接应我们!"

    李洪心头乱作一团,手心全是冷汗。他想去,又怕一脚踏进陷阱;不去,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李昭,他心中有鬼,李昭必然会立刻领兵来围季家坞。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侄子劝道:“叔父,先别急着动兵。若是我们现在举事,其余几家还没有准备好,单凭我们季家一族,抵挡不住李昭麾下的精锐。不如叔父先随吏员去一趟县城,看李昭到底知道多少。若是他没有实据,只

    是试探,我们暂且敷衍过去,回来再慢慢筹划;若是他已经掌握证据,到时候再想办法不迟。”

    这话让季洪稍稍冷静下来。反复权衡许久,他咬了咬牙:“好,我随使者去县城。你们留在庄园里,收找家丁,关好坞门,备好刀矛,严加戒备。一旦县城那边传来不好的消息,立刻派人快马向高唐求援。”

    吩咐妥当,季洪换上一身常服,强装镇定,跟着吏员,往平原县城而去。

    一路之上,季洪坐在马车上,心神不宁,不停盘算着说辞。他打定主意,只要李昭没有拿出确凿证据,他就矢口否认见过什么卜者、听过高唐的许诺,一口咬定自己一心守着乡中事务,安分守己。

    半个时辰之后,李洪被引到县衙后堂。

    李昭坐在案后,徐立在身侧,堂上没有甲士林立,气氛看上去十分平和。李昭看见季洪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落座。

    “季翁今日前来,劳烦了。”李昭语气平淡,像是寻常闲谈,“近来南边乡聚盗贼时有出没,各村土堡修缮、守望安排,我心中有些地方想要问问季翁。季翁世代居于平原,熟悉南边乡土,还请多多提点。”

    季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拱手回道:“明公客气,乡中守望之事,老朽自然尽力配合。只是近来南边还算安稳,未见大股贼寇,想来只要各村乡勇用心值守,应当无虞。”

    李昭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昨日夜里,有一名游走四方的卜者,潜入平原,去往季翁的庄园,不知此人,季翁可认得?”

    一句话,季洪身子微微一僵,放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脸上勉强维持镇定:“卜者?老朽庄园之中,近日确实来过几个走街的术士,进来讨一碗水喝,歇脚之后便离开了,老朽不曾深交,不知明公说的是哪一个。”

    “只是讨水歇脚?”李昭淡淡一笑,从案上拿起一块帛片,正是从那名卜者身上搜出来的朱砂暗号残片,“此人是淳于琼帐下娄圭派来的细作,专门潜入平原联络内应。这块信物,就是他们用来辨认身份的标记。昨日他离开季

    家坞之后,我们的人一路尾随,看得清清楚楚。季翁,还要继续隐瞒吗?”

    季洪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卜者,从进入庄园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李昭的人盯上了。

    徐奕在一旁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季翁,明公素来善待平原士民。先前划分荒田安置流民,取的都是无人认领的废弃薄田,不曾动过季家一寸熟田。明公给过你机会,若是心中有不满,尽可以直接来县衙陈情,何必私通淳

    于琼,打算引贼寇祸乱平原?一旦战火燃起,最先遭殃的,就是季家坞周遭的百姓,你的宗族子弟,也难逃刀兵之灾!”

    季洪额头上冷汗直冒,扑通一声从坐席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明公饶命!老朽一时糊涂!是高唐那边派人过来许诺好处,蛊惑老朽,老朽鬼迷心窍,才和那人搭话,并没有答应立刻起兵啊!求明公开恩,饶过季氏全族!”

    “你有没有答应起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说清的。”李昭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我今日传你过来,不是立刻就要治你的罪。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写下供词,把和你联络的细作,还有另外和高唐暗中勾连的豪强名字全部交代

    出来,立下誓言,从此断绝和高唐一切往来,真心助县衙稳固南边乡聚,我可以既往不咎,保全季氏宗族;第二条,执意隐瞒,心存侥幸,那我便立刻传令,封锁季家坞,抓捕你宗族中参与谋划之人,按通敌之罪处置。两条路,

    你自己选。”

    季洪伏在地上,身子不停发抖。他心里明白,眼下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李昭既然能精准说出卜者,找到他头上,手里必然还有别的后手。若是硬扛,整个季家都要跟着陪葬。

    他沉默许久,终于重重叩首:“老朽愿招!老朽愿意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徐奕立刻取来竹简笔墨,在一旁记录季洪的供词。季洪一边发抖,一边把圭派出细作许诺的条件,约定的起事信号,还有另外两家私下和高唐有接触的豪强名字,一五一十全部吐露出来。

    等供词写完,李洪按上手印,整个人像是抽走了浑身力气,瘫坐在地上。

    李昭看完供词,缓缓开口:“你既然肯坦白,我便信守承诺,暂不追究季家罪责。但你要记住,这只是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回去之后,遣散家里私下蓄养的亡命家丁,不许再和高唐任何人互通消息。南边各个屯堡,你要亲

    自出面,帮着县衙安抚乡邻,劝诫其余观望的豪强,不要再被淳于琼的许诺蛊惑。若是再敢有异心,这份供词,就是你的罪证。

    “老朽记住了!老朽绝不敢再生二心!”季洪连连磕头。

    李昭让人送季洪离开县衙。看着他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徐奕翻看竹简上记下的另外两个豪强名字:“主公,剩下这两家,要不要一并传唤过来问话?”

    “不必急着一起传。”李昭摇了摇头,“季洪回去之后,必然会把今日县衙发生的事传出去。这两家听闻季洪已经招供,心里会惶恐。一部分人会主动前来向我们投诚自白;若是依旧执迷不悟,再动手不迟。现在,趁热打铁,

    把季洪的供词抄录一份,派人快马送给赵云。让赵云带一部分骑兵,前往另外两家豪强所在乡聚外围警戒,施加压力。不必破门拿人,只让他们看见我们的兵马,明白利害。”

    “属下明白。”

    命令很快传下去。赵云休整半日之后,带着三百骑兵,分作两队,分别前往另外两处豪强的庄园附近巡行。马蹄声隆隆,在乡道上响起,铁甲鲜明,威慑力十足。

    消息传开,平原境内其余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摇摆的豪强,人人心头震动。季洪是最先和细作搭上联系的人,今日被召入县衙之后,居然主动招供,还反过来帮着县衙传话,高唐许诺的好处,瞬间显得虚无缥缈。不少豪强心里

    一盘算,淳于琼远在高唐,隔着济水,一旦出事根本来不及派兵接应,反倒是李昭的兵马近在咫尺,真要起事,便是灭族之祸。

    短短一日功夫,有两家豪强主动带着礼物前往县衙求见李昭,当面剖白心迹,说先前细作上门游说,自己从来没有应允,担心被误会,特意前来说明,愿意立誓效忠县衙,协助守望乡聚。

    当然,也有一家,闭门不出,拒绝和任何县衙吏员接触,坞门紧闭,家丁登墙守备,一副负隅顽抗的姿态。

    斥候回来禀报这家名叫卫钦的豪强动向,徐奕眉头一皱:“主公,卫钦不肯醒悟,闭门据守,要不要发兵强攻卫家坞?”

    李昭看向舆图上卫家坞的位置,那地方背靠小河,坞墙坚固,家丁有五十余人,若是强攻,免不了死伤,还容易激起其余豪强恐慌。

    “先围,不攻。”李昭缓缓道,“传令赵云,把卫家坞四周道路全部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切断他和高唐之间的联络。同时派人在坞外喊话,给他三日时限,只要愿意开门投降,交出私藏兵器,驱逐家中收留的细作,我可以

    宽恕他的宗族;若是三日之后依旧闭门顽抗,再行攻打。另外,派人把卫家坞被围的消息传向高唐,让圭知道,他安插在平原的内应,已经接连败露。”

    平原这边一张网慢慢收紧,淳于琼和精心布下的内应棋局,还没来得及点燃战火,就已经折损大半。

    高唐大营之中,很快收到消息,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派去联络卫钦的细作拼死逃回来报信,说季洪已经反水招供,其余两家不敢动作,卫家坞被赵云带兵团团围住,平原内应的计划,几乎全盘败露。

    淳于琼听完,猛地一拍案几,案上陶杯摔落在地,碎成几片。

    “废物!都是废物!”淳于琼怒声呵斥,“本以为季洪是可靠之人,转头就向李昭投降,把所有事都交代出去!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安插内应,到头来全部落空!”

    娄脸色难看,低声道:“将军息怒。事已至此,发怒无用。内应这条路走不通了,我们只能换别的法子。卫钦被围,撑不了多久,这个人大概率也保不住。眼下我们手里,还剩下赵六这个人证,还有截获的粮车物证。”

    淳于琼喘着粗气,怒火难平:“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李昭把我们布下的棋子一颗颗拔掉?”

    “自然不算。”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内应不成,流言还能继续。渤海大营那三百平原乡勇的离间之计,还在发酵。除此之外,我们可以写一封文书,送往邺城,把这次的事情换一个说法禀报。不说我们暗中联络豪强,只

    说平原豪强内部互相攻讦,李昭借故打压地方大族,引得平原人心动荡,请袁公再次斟酌,尽早决断处置李昭。同时,加紧审讯赵六,就算拿不到他的口供,我们也可以捏造一份口供誊本,送往邺城。”

    “捏造口供?”淳于琼一愣,“若是日后袁公派人来当面核验赵六,岂不是会露馅?”

    “只要袁公看到这份誊本之后,直接下令发兵攻打平原,拿下李昭,就算之后再来核验,又有什么关系?”声音压低,“李昭一死,死无对证。”

    淳于琼盯着看了片刻,心思转动,渐渐被说动了。他一心想要立下大功,除去李昭,此刻已经顾不得手段是否稳妥。

    “好!就依你所言!即刻草拟文书,伪造赵六的供词,快马送往邺城,呈交袁公与逢纪先生!”

    信使连夜备好马匹,带着伪造的供词和文书,向西奔赴邺城。

    平原这边,李昭站在卫家坞外围的土坡上,远远望着紧闭的坞门。赵云立在他身侧:“主公,卫钦依旧不肯开门,距离三日时限,还剩一日。若是明日此时他依旧不降,末将便可领兵破坞。”

    李昭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西方邺城的方向。他隐隐有一种预感,淳于琼在内应计划失败之后,一定会铤而走险,在赵六的口供上面做文章。

    “盯紧高唐通往邺城的驿路。”李昭沉声吩咐,“一旦有高唐大营派出的加急信使向西疾驰,立刻拦截,就算拦不住,也要查清信使携带的是什么文书。淳于琼输了这一局,必然会出阴招。”

    风掠过平原旷野,卷起地上枯黄的干草。一场真假口供的博弈,正在向着邺城方向飞速传递。谁也不知道,这份伪造的供词送到袁绍手上之后,会掀起怎样滔天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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