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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云漾认为自己此刻应该有很大的反应才对。
比如震惊, 羞赧,自我怀疑,可不管如何, 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状态。
他的手一抖,剑落到地上发出金属触地的闷响声, 云漾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封渡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却组合不成任何他能理解的意思。
秀毓没再管包裹,她一手撑着门框, 一手扶着肚子,颤颤巍巍转身, 喃喃自语:“呵呵, 没睡醒,再睡一会。”说罢, 她再次猛地关门, 彻底把两人隔绝在外。
“哥,你怎么不理我?”这间小院里所有能喘气的此时全都不敢喘气,企图自欺欺人,把这惊骇世俗的话轻飘飘带过。
除了封渡。
云漾有些崩溃, 偏偏封渡还不知死活一直在问, 他只能斟酌用词,慢慢道:“你怎么突然说突然认为你喜欢我?”
于是封渡把那一堆秀毓从话本子里得出的推论一股脑全都说与云漾听, 末了, 眼神灼灼地望着云漾,语气无比认真:“哥,我想明白了,我就是……心慕于您!”
*
这一路上云漾都没再与封渡说任何一句话, 而云漾在确保他武功足以自保,并且脑子没问题不会被人算计后,头也不回就返了山。
只是在临走前给封渡匆匆甩下一张字条:“你去游历一番,便明白这不过是敬仰之情,而非爱慕。”
封渡看见后也并未多说什么或追上去一定要问个清楚,而是背上秀毓和他哥留给他的包裹,提起悬旌剑,四处游历去了。
封渡这一走便是两年。两年间,他踏遍九州山河,见过塞北风霜,呷过水乡春茶,在东海之畔看渔民织网,于京城赏过世间繁华。
每到一处,他便会寄一封信给云漾,有时是所见所感,有时却只是某个河岸的漂亮贝壳。信的内容琐碎,没有重点,虽只字不提旧事,但每字每句,无不向云漾诉说着自己的情谊。
这两年,从未让他放弃,相反,少年时萌生的那份朦胧情愫,在两年时光的洗礼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得愈发清晰坚定。
于是在第二年冬至那日,封渡再次收拾包裹,带着行侠仗义时百姓给他的满怀感激,踏上了回家的归途。
彼时云漾正在小院里喝酒。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山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他窝在院里那颗枯树下独自喝着酒,脚边散落了不少空酒坛。
雪花纷纷扬扬飘下,落在他面前木桌上成堆的信笺上,濡湿了斑斑点点。
云漾有些醉了,他醉眼朦胧,视线划过桌面飘忽落在竹木院门处。
信的主人还未归来,不过算算日子,新的信就要来了。
云漾又灌空了一坛酒,他把空坛子扔到地上向旁边一捞,却什么都没捞到。
他吐出一口浊气,日复一日的场景让他感到没劲,刚想撑着站起来,身体却因醉酒不稳向一旁歪去,云漾抱住树干缓缓坐在地上,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知道突然起了一阵大风,把信笺纷纷扬扬吹散下来,墨白色的心意变成一张张小毯子盖在云漾的身上。
封渡一进小院就是看到如此场景。
云漾今年二十八,若是在寻常人家,他的孩子都快要结婚生子了。
但即使如此,岁月在他脸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墨发铺散,衬得他醉后泛红的脸颊愈发白皙。许是睡姿不适,他唇瓣微启,呼吸清浅,艳红舌尖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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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渡推开竹门,朝思夜想的人就在不远处,他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看着。
他心跳得好快。
封渡抚上心口,封渡下意识地按住心口,那剧烈的搏动震得他指尖发麻。
他竟有些不敢上前,生怕这汹涌的情绪会惊扰了眼前人,也惊破了自己小心翼翼珍藏了两年的梦。
直到云漾被寒意侵入体内,皱着眉瑟缩了一下,封渡才堪堪平复心情,脚步有些僵硬地走到云漾身边。
他蹲下身来,干燥温暖的手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抚上云漾的脸颊。一滴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自他眼角滑落,砸在云漾微凉的手背上。
“哥,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呜呜风声。
“哥,我好想你。”
“哥,我爱你。”
这两年漫无目的的旅途让封渡明白很多,也释怀很多,唯剩两种感情愈演愈烈——爱意,与仇恨。
他读过秀毓所提及过的话本子,也见过被负心汉欺骗感情而被拐青楼的悲惨女子。他明白人这一生在许多事情上都会像镜子一样有正面和反面,爱情是,友情是,亲情也是。
对于其他人来讲,放弃一段经营已久的感情或许很难,但封渡却认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绝不会放任自己纠缠不清。
封渡想当然把这当做人生信条,却并不知今后会为自己的想法付出怎样的代价。
至少此刻,仇人寻不到,爱人却近在眼前。
他拨开云漾脸上散乱的碎发,慢慢俯身靠近。清醒与醉意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封渡凝视着那近在咫尺的微启唇瓣,心跳如雷,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在心底叫嚣,驱使着他不断靠近。
唇瓣近乎相抵,四周万籁俱寂,封渡维持着这样一个距离,仿佛时间凝固。直到身下人在梦中无意识轻咛一声,他才猛然惊醒,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最终克制略一抬头,将那个未完成的吻轻轻落在云漾颤动的眼睫上。
雪压枝头,脆弱的树枝终于承受不住,咔哒一声断落,悄无声息洇灭在一地白雪里。
封渡褪下外袍裹住云漾,将人打横抱起,跨过门槛把他轻柔放在床上,随即又想去柴房拿些干柴生火,但许多干柴都已经发潮不能用了,只能找出零星几根。
封渡把所有能用的木柴搜罗起来生火,又将窗户支起一个小缝用来散气。
火光在炉膛里微弱地跳动,散出洋洋暖意。云漾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衣襟因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封渡目光一凝,下意识便伸手想为他拢好衣襟。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视线仓促地转向别处,耳根悄然漫上血色。他看到了那堆柴火,似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逃避的好借口,逃也似的离开屋子。
封渡发泄似的拎起斧头去砍柴了。
听着逐渐消失的声响,云漾缓缓睁开眼。
他早在封渡靠近时就已经醒了,感受到封渡的鼻息,却实在不知作何反应,于是干脆闭着眼装睡。
那落在自己眼睫上轻柔的吻,仿佛有千钧之力砸入他的心。
两年前当封渡第一次表明心意时,云漾只感觉到荒谬,他认为只要给他时间,封渡就能看清这根本不是爱慕之情。
但这两年的封封信笺又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是的。
他清晰地看见封渡心意的转变,亦清楚当初那句告白并不是玩笑。
但这怎么可以?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也太沉重了。
偶尔午夜梦回,几年前那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孩满脸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如今的满腔爱意交融,成了他逃不开的梦魇。
云漾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掩面,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显出一种难得的脆弱。“等他回来……”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就把一切……都告诉他。”
即使云漾再不想面对,封渡脚步声终究会重新在这间院子里响起。
成捆木柴被放到柴房,脚步声逐渐逼近门扉,大门终于被打开。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看见云漾醒了,封渡呆立原地,好久没再外前走一步。云漾亦然,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准备在此刻而轰然倒塌。
屋内暖意融融,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无声地绷紧。他们同时张开嘴,异口同声道:
“哥。”
“封渡。”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还是云漾先回过神来,悄悄松了一口气,急忙道:“你先说。”
封渡眨了眨眼,搬了一个竹凳坐在床前,一瞬不眨地看着云漾:“哥,两年前你说我认不清自己的感情,让我去四处游历,我听了你的话。”
“我见识了很多,从前我在封家只知练武,被您收留又只剩仇恨,我从不知世间有如此多复杂的感情。”
“哥,你知道吗,秀毓生了一个女儿,与她长得极像。”
“清王被彻底排挤出权利中心,发配到北方偏远的封地,男宠如今已成了他的夫人。”
“可是哥,那些知道真相的人居然说不清清王他是错是对。”
封渡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凳边缘,粗糙的毛刺扎进指腹也浑然不觉。
“您知道清王封地的百姓们都是如何说的吗?他们说清王有情有义,顶住皇权压力与男宠不离不弃,甚至专门写了以他们为范本的话本子,那话本子我看了,真是可歌可泣。”
“那秀毓呢?秀毓就要活该遭受这一切吗?”
封渡突然伸手握住云漾冰凉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留下淤青。
云漾喉咙发涩,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艰难道:“这世间许多人和事并不是非黑即白,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苦衷”
云漾下意识顺着这话想为自己开脱,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他心中一震,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顿时涌上心头。
“但哥,我不是那样的人!”封渡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抓住云漾的肩膀,目光执拗而炽热,“我心悦一人,便是真心实意,绝无半分虚假算计!那些欺瞒背叛之徒,根本不配谈情!”
“我对您的感情或许起初是敬仰,但渐渐的,您会教我习武,让我报仇,亲手为我削剑,为我缝补衣服,还在我走火入魔时救了我的性命。哥,您给了我两次命。”
“是我大逆不道,是我僭越了,哥,您要打要罚我都随您!但我就是要说清楚!”
云漾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心下大骇,急忙想要阻止,伸手欲掩其口,却终究晚了一步——
“哥,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我绝不会向清王那般背信弃义!”
“哥,我”
他满脸涨红,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执着,终于积压在心底已久的话:“我,我心悦您!”
第35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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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
封渡完全没想到云漾会是这般反应, 他被这句吼钉在原地,他看着云漾情绪激动地伸手捂他的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嘶哑和绝望。
“不可以!你知道我是谁吗?”云漾手指冰凉, 掌心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混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气息。
封渡能感受到捂在自己唇上的手掌在发颤, 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为深刻, 近乎绝望的震颤。
“我我”封渡甚至能听到他颤抖到牙齿打颤的声音,“我, 我是,我其实是”
我其实是你的杀父仇人。
云漾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攥紧再撕裂, 痛到麻木,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他就是再不想面对, 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眼前这个孩子的感情早就与起初不同了。他再也无法将封渡视为自己罪孽的审判者, 这对封渡太残忍,对他来说也残忍。
那个曾支撑他活下去的、期待由对方亲手终结一切的执念,早已在他信赖的眼眸里不知不觉中消减。
“哥!”封渡猛地收紧手指,将云漾冰凉的双手拢在掌心。他不知道云漾心中正翻滚着如何惊天动地, 几乎把他吞噬的巨浪, 他只以为是自己的以下犯上让云漾一时无法接受,“您若不愿见我, 我这就”
突然, 云漾猛地掷开封渡的手掌,手腕一转抽出他腰间的利剑横在脖颈,悬旌剑锋在云漾细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线,喷涌而出的血珠连成串滚落在他素白的衣襟上。
既然如此, 那就让他自我了结吧,总好过两人于相厌中天人两隔。
云漾的一切都太过反常,封渡感觉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死死攥住了剑刃,血从深可见骨的伤痕中滑落,同云漾的血液共同汇聚成小小的血泊。
“铛啷!”
剑被猛地扔在地上,云漾身体歪在一旁,双手撑着床榻,满脸都是失魂落魄。
封渡心脏仍在狂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反复在眼前闪现。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屋内一片死寂,只余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两人的伤口都不浅,一时无法愈合,封渡一言不发起身,把悬旌剑收起来扔到外屋,还是不放心,又折返回来把沉漾剑强行从云漾身旁夺走,与悬旌一同扔得远远的。
药水敷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绷带绕着云漾修长的脖子缠了好些圈,直到封渡确信不会渗出一点血迹才罢休。
剩余的药水被他草草冲洗过手上的伤口,缠绕绷带时动作略显笨拙。云漾见状想帮忙,却被他默不作声地侧身避开。
他用牙协助打好绷带结,将药品收拾好,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门。自始至终,两人未曾有过一句交流。
*
云漾略微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他在床上枯坐了一个时辰,几乎未曾移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趿上木屐,云漾推开了房门,雪花在开门的那一刹猛地扑进屋里,炉膛里摇摇欲坠的火星终于被彻底扑灭。
院中坐着一个人影,几乎被积雪完全覆盖——是封渡。他大约自出门后便一直坐在这里,雪花在他头上、肩上积了厚厚一层。
云漾走近一看,沉漾剑与悬旌剑被他死死抱在怀里。而封渡闭着眼睛,好像睡过去了。
云漾伸手,试图将剑从他怀中抽出,却未能拉动。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封渡。他还未来得及松手,便被封渡猛地一拽,整个人重心失衡,跌入对方怀中。
云漾抬头,与封渡黑沉沉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稠而压抑的情绪,就这么沉沉地盯着他。云漾被盯得发毛,不自在抽回手想撑直身体,却被封渡拉住胳膊一扯,好不容易找准的重心一歪,又扑倒在他怀里。
封渡伸出受伤的手掌搭在他的腰上,即使在雪地里呆了一个时辰,封渡的手还是烫的,那温度隔着一层薄薄冬衣灼烧了云漾的皮肤。
封渡的五指使了些力气牢牢抓住云漾劲瘦的腰,那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触感,让云漾的喘息措不及防乱了一瞬。封渡似乎犹不解气,他将云漾扶正,一只手臂铁箍般牢牢锁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意味,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或许算不上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场带着怒意与绝望的掠夺。两人皆无经验,唇齿相撞间带着生涩的痛感。封渡凭着本能试图深入,伸出舌头想撬开云漾的牙关,却没想到云漾浑身抗拒,牙齿紧紧闭合在一起。
封渡短暂地退开些许,喉咙里滚过一声嗜血低沉的笑,随即再次俯身,带着惩罚意味地咬上了云漾的下唇。
封渡算是用了十成十的狠劲和力气,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漾,眼眶烧红,终于瞅准时机,趁云漾松懈时舌头长驱直入。
两人在冰天雪地中激烈地纠缠,气息交融,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甚至封渡因动作太过剧烈导致伤口重新崩裂也恍若未觉。
云漾终于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他与封渡之间,竟然已经出现了力量的差距。
两只手像铁钳一样将自己禁锢在他怀中,两条腿又缠住他的腿和腰,他整个人完全没有挣脱和反抗的可能。
更别说在如此相近的距离下,任何变化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云漾只觉得胸腔内的空气都被掠夺殆尽,窒息感阵阵袭来,头脑因缺氧而昏沉,早已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肚子也顶的有些疼。
当封渡终于餍足地退开时,云漾已是眼神迷离,双颊绯红,被蹂躏过的唇瓣红肿水润,无法闭合,嘴角还有一些可疑的水渍。
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寻常,他也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但他依旧冷漠低头注视着云漾。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既然你无法接受,既然你宁愿死也要逃离,那我偏要在你身上留下更深的印记,让你恨我也好,怕我也罢,只要你别忘记我,别离开我。
封渡用指腹擦了擦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又伸出两根手指插进云漾的口中惩罚似的胡乱搅动。
云漾的舌头都发麻了,唾液像银丝一样留下,他终于回神。
他聚起最后一丝力气用力把封渡往外推,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封渡本想尊重云漾的意见,如果他哥不接受他的心意,那他就下山,绝不再云漾面前碍眼,但是那抹血红太刺眼了,封渡完全无法接受有失去云漾的任何可能。
他的指腹摩挲过云漾红肿的唇瓣,两根手指夹住云漾的舌头往外扯,封渡看见他猩红的舌尖,随即再次低头咬了下去。
刺痛让云漾皱起眉,却无法挣脱。
良久,自己终于被放开,一番纠缠下来,云漾的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封渡曲起一条腿撑着,问道:“哥,您讨厌我吗?”
云漾答:“不讨厌。”
“那您为何要自尽?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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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无法接受,大可以与我说,我一定会下山从此不再碍您的眼,但您为何要”
封渡不敢再说那个词,他现在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
而云漾完全不知如何作答,他嗫嚅半天,只问出一句:“如果你知道有一天你敬佩多年的人实则是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烂人,那你会维护他,还是讨伐他?”
“是哪种敬佩?您这样,还是我父亲这样的?”
云漾眼睫猛的颤动一下,他喉咙干涩道:“若是我你当如何,若是你父亲,又当如何?”
“我会秉承悬旌剑剑诀,心灯永明。”
云漾猛地响起那封信里的内容,与此时封渡的声音重合:“做人要爱恨分明,君子要如剑锋般有宁折不弯的傲骨,照亮世间黑白。”
“所以,不论是谁,我都不会背弃这一点。”
“但哥,你不是这种人。”
云漾看着他笃定的眼睛,又问:“可若他有苦衷呢?”
“那便就事论事。”不知为何,封渡不愿听云漾谈论这个话题。
在他心里,父亲和家族给了他生命和荣耀,云漾则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与爱,两者任意一个都不可或缺。
这个假设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他不愿深想,立刻将这念头甩开。不过是无谓的假设罢了。
云漾则心情复杂,他知道若是自己犯了这种十恶不赦的罪,他大概会先杀掉自己,随后自尽殉葬。
封家亦然,他会灭杀根源,但绝不独活。
他太正直了,正直得不像封家的孩子,不像那个带人将他家屠戮殆尽的封阁昌的后代。
云漾自欺欺人地想,他是有苦衷的,两人之间或许能有这个可能在一起也说不准呢?
是的,他也心悦封渡。
大约两年前,在秀毓小院内,封渡对自己告白时他便已经萌发了这种念头。
历练不止是给封渡的,也是给他自己的。
他将一个半大的孩子拉扯大,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他的影子,而封渡也是他这些年,唯一一个倾注了所有感情的人。
或许恨意最容易滋生爱意,在一声声“哥”里,云漾早在自己毫不知情时便已经沦陷,只等封渡那一句话燃爆一切。
云漾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在封渡脸上,他抬手摩挲着封渡已经有了些许风霜的面颊,轻声说:“我好冷,带我进去吧。”
炉膛又重新散发了暖意。
沉漾剑和悬旌剑被封渡扔进自己的厢房,依旧离两人远远的,云漾被封渡放在床上,欺身压下。
床帐里,云漾抱着委屈巴巴的封渡,轻拍着他的脑袋,哄道:“好了,是哥不好吓到你了,哥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封渡强撑了几个小时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把脸埋在云漾的胸口大声哭起来。
“哥,哥,别离开我,我求你了,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他像只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小兽,紧紧依偎着云漾,寻求着安慰。云漾耐心地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依旧显得有些低落。
封渡直起身揉着红肿的眼眶,视线总忍不住往云漾带血的唇角瞟去,满脸通红,连耳朵也没能幸免。
他全然没有了方才疯狂的想法,那个充满攻击性和占有欲的封渡已然消失不见,此刻的他,更像一只收敛了所有利爪、只会依偎着主人寻求抚慰的大型犬。
他又把脸埋在云漾胸口处让他抱着自己,声音闷闷道:“哥,那你同意吗?”
“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你同意吗?”
第36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我”云漾实在不知作何答复, 他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让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吗?”
于是在之后的一个月内, 封渡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明里暗里试探云漾。
不是从山下布行多绞了一块红布,状似无意地披在云漾头上;便是“失手”削下两人一缕发丝, 小心翼翼地用红线缠绕在一起。
而云漾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装听不懂。
直到除夕前一天, 封渡在院子里练剑,云漾坐在一旁削木头, 封渡突然道:“哥,马上就过年了。”
云漾手一顿, 淡定道:“嗯。”
封渡挽了个剑花, 将悬旌剑插入剑鞘,他反身跨坐在云漾对面的凳子上, 双手扶着椅背, 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望过来,眼中满是期待。
“那哥,新年是不是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
“嗯”, 云漾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木屑簌簌落下,“你想要什么?”
“您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看着云漾冷酷无情的脸, 封渡眼珠一转, 他将剑放在桌子上,双手捧着心口,声情并茂道:“那我只能再与您说一遍了,其实我心”
“等等!”
云漾手一抖, 在木雕上猛地划了一下,咬牙切齿。他算是怕了封渡了,他把手上的小玩意扔给封渡,起身头也不回进了屋。
“你明天赶在摊贩回家过节前下山买壶酒,其余的,晚上再说。”
门被大力关上,云漾甚至还嫌不够,干脆把门闩又插上眼不见心不烦。
封渡低头看手中的物件,是一个矮矮的小人。秀长的头发,冷漠但上挑的眼角,嘴角因手抖而弯曲了些许,让冷漠的一张脸因这点瑕疵变得可爱——是云漾刻的自己。
他把小人塞进怀里,就像把他哥塞进自己的心中,心悦满盈。
冬日里天黑得早,亮得又晚。封渡等不及天大亮,在暖阳刚升起一点苗头时就急吼吼下了山。
他到得早,酒肆还未开张,便抱剑静立在巷口,耐心等候。直到早市开摊,包子铺升起热腾腾的烟火气,封渡这才起身,随意拍拍衣摆,往拐角处的酒肆走去。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撒在石板上,映出封渡修长的影子。他步履散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剑鞘,仿佛只是随意闲逛。街市上人声渐起,各种声音混作一团,无人注意这条略显寂静的小道。
酒肆在小巷的尽头,就在他即将踏进去时,铮!悬旌剑出鞘瞬间寒光乍现,剑锋划破冷空气,直指巷角——
“从大早上就鬼鬼祟祟在角落窥伺,说!你是何人?有何居心!”
——
剑光霍霍,衣袂翩跹。云漾手中的沉漾剑搅起漫天飞雪,凌厉的剑气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虽只着单衣,额角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沿着清瘦的脸颊滑落。他肤色本就白皙,一身素白长衫立于雪中,几乎要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朝阳破云而出,金光刺的他眯了眯眼,黑瞳被映成浅浅的琥珀色。云漾剑尖斜指地面,薄唇紧紧抿着,心头是说不清的滋味。
要坦白吗?还是让真相沉入地底,从此不见天日?
这是横亘在两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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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永生无法逃避的隔阂。
无尽的悔意啃噬着云漾的心。早知今日,当初在封家废墟之上,他就该一剑了结了这个孩子,而不是将他带回,倾注心血,养育成一个内心同样埋藏着深仇大恨的人。
事到如今,他对不起封渡,亦对不起自己。
但他又不可自拔的产生了点点希冀。
他能爱上封渡,是因为封渡本身与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并不相同。他虽然生在封家,可能是年纪不大的缘由,还没有接触家族最阴暗龌龊的事,整个人像青松一样正直。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不敢祈求宽宥。只盼真相大白之时,封渡能多少明白他当年的不得已,届时,能给他一个痛快。
而且
今天艳阳高照,格外暖和,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云漾呵出一口气,睫羽轻颤。
先坦白自己心意吧,至少别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封渡去了很久,久到太阳快落山,云漾才听见小院外头的脚步声。
他坐在石凳上背对着门不敢回头看。酒坛的碰撞声叮当作响,竹门吱呀两声开启又阖上,封渡的脚步声略显拖沓走到距离云漾一步之遥的地方。
云漾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悸动,正准备开口——
他想说:我也心悦你。
“八年前,是你。”
“咔”地一声,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封渡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又痛苦地剖开了八年的光阴。
云漾当然听得明白封渡在说什么,他的指尖蓦然收紧,眼前仿佛回溯了那天封家宅院里,满天的火光。
老天竟愚弄他至此。
“呵,”云漾缓缓转过身,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他迎上封渡那双布满血丝、盈满杀意与痛楚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我。所以,你要动手了吗?”
杀意凝成实质,云漾感受着悬旌剑刺在咽喉的刺痛感,甚至有些畅意的想,本该是这样,早就该如此。
但为什么,心口痛。
封渡手中的酒坛砸在雪地上,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渗进积雪。
“为什么”剑尖控制不住的抖,“为什么要养大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封渡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响彻整个山头。
鲜血顺着脖颈流到剑身,云漾恍惚想起曾经那个拿着木剑的少年,在第一次赢了他时也是这般抵着他咽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八年了。
一双冷静至极的眼瞳与封渡相望,这一霎封渡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火光映衬下,幕篱翻飞时,那匆匆一瞥的,刻骨铭心的冰冷。
或许……让他带着恨意结束这一切,反而是最好的结局。总好过知道那更残酷的真相后,余生都活在矛盾与痛苦之中。
“自然是想看你痛苦,”云漾竭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漫不经心,“我恨封阁昌,自然恨封家所有人,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
“至于你,闲来无事,带回来当个宠物玩也挺好。我的仇人,居然唯我马首是瞻,甚至爱上了我,”云漾嘴角嘲弄,眼神讽刺看着他,“天底下找不出比这更令人舒心的事了。”
“啊———!”
封渡怒吼着拎剑抬手砍下,云漾一个后撤,翻身抄起随意放在桌上的沉漾剑与之相抗。
两人对了几招,金铁交鸣响彻不绝。忽地封渡一个扫堂腿带起一片雪沫和飞沙,云漾正想提脚躲避,突然悬旌剑自上空直直刺下,云漾瞳孔骤缩,只能凭着惯性向后仰倒,却正中封渡下怀。
云漾肩膀靠到一个硬挺的胸膛,他暗道不好,迅速弯曲手肘蓄力向后肘击,但封堵与他对招这些年,早将他的招式和打发摸得一清二楚,他伸手精准钳住并向左一掰,云漾关节顿时错位,沉漾剑也险些脱手。于是他又忍着剧痛将沉漾剑向后一挡,死死抵住悬旌剑的进攻,不等几番对决便高下立判。云漾提剑挡在胸前,与封渡的悬旌剑做力量上的对抗。
云漾被死死压制在冰冷的石桌上,后腰磕在坚硬的边缘,传来一阵剧痛。纵然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他仍是强忍着痛楚,声音带着微喘,却异常清晰地陈述道:“论剑本身,你赢不过我。”
沉漾剑乃是他父亲年少时偶然得的机缘,算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剑,不论是铸件本身的材料还是他的历任主人,无一不把它淬炼得如铜墙铁壁一般,除了皇宫中的那柄,无人能出其右。
这也就是封阁昌屠门也要获得的宝物。
只可惜江湖人只在传说里听过沉漾剑的名号,却并不知他看起来却平平无奇。
当初等云漾回去时,爹娘身上被砍得没有一处好肉,早已没有了呼吸,沉漾剑却被封家人随便踢到角落无人在意。
所以单纯拼靠剑本身,悬旌剑迟早会被沉漾剑削断。
但封渡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任凭悬旌被砍到凹陷却依旧不退,而是死死盯住云漾的眼,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云漾眼眶中,被刺激地闭了下眼。
“你,有没有一刻半刻,对我的感情不是单纯的仇恨?”
封渡已经不敢问云漾对他是否有爱了,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孺慕之情有没有哪怕一刻,让云漾生出些不同与复仇的情感。
“没有。”云漾答得毫不犹豫,冷酷又干脆。
不是的,我对你从未有过复仇的想法。
“呵。”
封渡的眼泪还在流,但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变成云漾从未见过的漆黑。
“好。”
话音刚落,破空声霎时传来,云漾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避便被一把匕首刺穿了肩膀。
这是封渡新买的匕首,本以为永远派不上用场。
云漾吃痛,手劲一松,被封渡卡准时机猛地扔向一旁。云漾终于彻彻底底,毫无抵抗之力落在封渡手里。
此刻的云漾,咽喉、唇角、肩头皆在淌血,素白长衫破损不堪,墨发凌乱地披散着。
他说:“杀了我,为你的家族报仇。”
两家人无休止的恩怨,终于要结束了。
云漾释然闭上眼,身体放松,一副要杀要剐请便的无畏。
“杀?我为何要杀你?死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
封渡目光沉沉,不由分说从怀中拿出绳子绑住云漾,随即将他扔在地上,拿出匕首在他脸上轻轻比划。
“哥,你可曾为我想过?我爱你啊。”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云漾没听明白,他此时感受着匕首刺骨的寒凉,心尖发颤。
他八年来从未见过封渡这种神色,沉默又疯癫,那一双眼睛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哥马上就会知道。”他把匕首下移到云漾左手拇指处,轻轻用力便刺破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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