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榈树的树荫透过窗户倒进教室。
百余名肤色各异的学生、研究员,全都在专心致志地盯着台上的王威利和克里斯托弗曼宁。
原本仅有几个单词的黑板,此刻也被写的密密麻麻,底层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
王威利低头看着妹妹仰起的小脸,那双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弹珠,里面盛着不容讨价还价的执拗。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掌心,指尖一下下敲着屏幕背面,节奏精准得像在打拍子——这是她每次“谈判进入终局阶段”的标志性动作。
程萧悄悄挪了挪屁股,从沙发缝里偷瞄王威利侧脸。他眼下有层极淡的青影,是连日赶项目留下的,可眉峰却绷得又利又直,像两柄收在鞘里的薄刃。她忽然想起前天在片场,他盯着监视器里徐老怪即兴加的一段猴戏调度时,也是这副神情:不笑、不语、不动,可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跟着沉下去半寸。
“初七?”王严茹突然开口,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迪士尼乐园初七人最多!排队要三小时起步!”
王威利眼皮都没掀:“那就初六。”
“初六更挤!”她立刻接上,手指已经掐进自己大腿肉里,“去年春节你答应带我去长隆看白虎,结果改成在家陪客户吃火锅——锅底都煮糊了,牛肉片浮在油花上像死鱼肚皮!”
这话一出,程宸噗嗤笑出声,被程萧用眼神钉在原地。王威利却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天火锅店老板偷偷往汤里多加了两勺牛油,辣得王严茹眼泪直流,可她一边吸溜鼻涕一边把涮熟的毛肚全夹进他碗里,说“哥哥胃不好,得先护住”。后来他连夜改了三版快滴同城货运的商业计划书,凌晨四点发给李雪时,备注栏写着“替小牛存钱买虎园年卡”。
“……初五。”他妥协得很快,甚至没犹豫。
王严茹却把手机往他膝盖上一放:“微信转账,定金五百,不收不走。”
王威利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收款码,扫码的手指悬在半空。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狗子叼着半截冻硬的鸡胸肉冲进来,尾巴甩得像台风过境,肉渣子溅到程萧新换的旗袍下摆上。她慌忙去擦,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手腕——腕骨内侧,赫然贴着张褪色的卡通创可贴,图案是只缺了右耳的哆啦A梦。
王威利的目光顿住了。
那创可贴是他去年在横店片场随手撕给她的。当时她蹲在道具箱后哭,说程宸把她的限量版手办摔成了八瓣,而他自己正被徐老怪追着改第十七稿孙悟空台词。他顺手扯开急救包,挑了张最幼稚的创可贴按在她手腕上,随口道:“哆啦A梦能修好一切,包括碎掉的手办和摔疼的心。”她当时破涕为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哥!”王严茹突然扑过来抢他手机,“你再不转钱我就把狗子的鸡胸肉全喂给楼下流浪猫!”
王威利反手攥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挣不开。他盯着她眼睛,忽然问:“你为什么笃定我一定会去?”
王严茹愣住,随即翻个白眼:“因为你去年答应过,今年不让我再数‘哥哥失信次数’的便利贴——现在冰箱门上还贴着二十三张呢。”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王威利心口某处。他想起自己书房抽屉最底层,压着本泛黄的儿童画册。那是王严茹七岁时画的《我的超人哥哥》,画里他穿着红披风站在云朵上,左手举着变形金刚,右手攥着火箭模型,脚边蹲着三条狗——其中一条脖子上系着蓝蝴蝶结,正是此刻满院撒欢的狗子。
“转。”他点开微信,指纹解锁时拇指蹭过屏幕边缘,留下半枚模糊的印痕。
王严茹欢呼着去点收款,程萧却突然伸手按住她指尖:“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耳垂微红,声音很轻:“威利哥哥……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
空气凝滞了一秒。程宸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两粒黑豆;王严茹瞬间收起笑容,把手机攥得更紧;连狗子都停下摇尾巴,歪着脑袋看过来。
王威利没回答。他慢慢摘下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这表是快滴并购拉拉科技庆功宴上,投资方送的贺礼,表背刻着一行小字:“致重塑规则的人”。
他把表放在茶几上,推到程萧面前。
“拿去当门票钱。”他说。
程萧怔住。程宸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舌头——这表市价至少两百万。王严茹却一把抄起手表,凑到眼前眯着眼细看:“背面刻字好小啊……咦?‘重塑规则’?哥,你是不是偷偷把‘赛亚人’三个字磨掉了?”
王威利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就在这时,李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额角沁着细汗:“老板,马总那边又来电了,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表和王严茹手里捏着的手机,“说您刚挂电话他就后悔了,现在人在鹏城机场VIP厅,半小时后落地,坚持要当面聊。”
王威利揉了揉眉心:“让他直接来我家。”
李雪欲言又止,最终只点点头转身离开。她刚走到玄关,身后突然传来王严茹清脆的喊声:“李助理!”
“嗯?”
“你上次说想辞职去开宠物咖啡馆,我哥刚答应借你五十万启动资金——条件是你得当我们的迪士尼导游!”
李雪脚步猛地刹住,回头时看见王威利正盯着自己,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喉头一滚,郑重鞠了一躬:“谢谢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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