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程萧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要借她五十万?”
“她养的比熊犬‘豆豆’上周做了绝育手术。”王威利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李雪抱着狗子在宠物医院哭了一整晚,说以后再没人陪它生小狗崽了。”
程萧愣住。她一直以为王威利对下属只有雷厉风行的效率要求,却不知他连员工宠物的绝育时间都记在备忘录里。
王严茹却已跑向阳台,踮脚扒着栏杆往下张望:“哥!快看!楼下停了辆迈巴赫!车牌尾号是888!”
王威利起身走到她身边。冬夜的风卷着零星雪花扑上来,他抬手替妹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远处,迈巴赫车灯劈开夜色,像两柄缓缓出鞘的光剑。车门打开,马桦藤裹着黑色羊绒大衣走下来,秘书撑伞的手还没完全伸展,他就已快步穿过庭院——皮鞋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竟比王严茹刚才敲击手机屏幕的节奏还要急促三分。
“威利!”马桦藤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沙哑,他几步跨上台阶,却在离王威利两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目光先是掠过王严茹冻得发红的鼻尖,又扫过程萧腕上那抹褪色的哆啦A梦,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块百达翡丽上。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预演过三遍的说辞。
王威利却先开口了:“马总,你车里有带保温桶吗?”
“啊?”
“我妹妹说,你去年春节带的佛跳墙,她到现在梦见都想舔筷子。”
马桦藤怔了两秒,忽然朗声大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有!厨房刚煨好的,还烫着!”他转身朝司机招手,又压低声音,“不过威利,我得先跟你坦白——这次不是为企鹅股票来的。”
王威利挑眉:“哦?”
“是为Middle-out算法。”马桦藤深深看着他,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Netflix刚签完授权协议,Google下周就要签。但腾讯想提前拿到——我们愿意把视频号AI推荐引擎的全部底层数据,换三个月独家试用权。”
王严茹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却敏锐抓住关键词:“哥,他们是不是想用你的算法,让短视频推荐更准?”
“准确说是更‘贪’。”王威利接过司机递来的保温桶,掀开盖子时热气蒸腾,“算法会学用户最沉迷的十五秒,然后把所有内容都切成十五秒切片。用户刷得越久,系统越懂怎么让他们停不下来。”
马桦藤点头:“所以我想问你——如果腾讯用这个算法做游戏直播推荐,会不会……”
“会让人充钱充到忘记自己姓什么。”王威利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飘雪的夜空,“但马总,你有没有想过,当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十五秒切片喂饱,谁还会愿意坐两小时看一场西游伏妖篇?”
马桦藤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我女儿昨天问我,孙悟空为什么非要戴紧箍咒。我说因为他是英雄,英雄就得受约束。她立刻反驳:‘那唐僧念咒的时候,孙悟空为什么不变成超级赛亚人飞走?’”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深潭。王威利怔住,连王严茹都忘了啃保温桶边沿凝结的酱汁。程萧悄悄攥紧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太熟悉这个梗了。上周王威利深夜改剧本,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二十米长的分镜草图,她端着姜茶经过时,听见他对着空白的孙悟空变身页喃喃自语:“……也许真正需要突破次元壁的,从来不是角色,而是观众心里那道紧箍咒。”
此时,狗子突然狂吠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它正对着院门方向龇牙低吼。门被推开一道缝,寒风卷着雪沫灌入——林庚新牵着徐老怪的手站在门口,少年额前碎发沾着雪粒,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满屋人,最后落在王威利脸上。
“王总。”他声音清冽如冰泉,“听说你在找超级赛亚人?”
王严茹脱口而出:“哥!他是不是来应聘的?工资可以砍半!只要管饭就行!”
林庚新嘴角微扬,抬手摘下墨镜。镜片后,瞳孔深处似乎有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他望着王威利,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来应聘的。我是来告诉你——西游伏妖篇的终极彩蛋,其实藏在你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那本《龙珠》漫画里。”
王威利瞳孔骤然收缩。
那本漫画他买了十年,书页早已泛黄卷边。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献给永远相信奇迹的,小牛。”
而此刻,徐老怪正仰头望着林庚新,小手无意识揪住他大衣下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哥哥……你眼睛刚才,是不是真的变金色了?”
林庚新低头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仿佛盛满了整个银河系坠落的星光。他弯腰,额头轻轻抵住徐老怪的额头,低声道:“嘘——这是只属于我们仨的秘密。”
风雪忽然大作。王威利站在原地,看着少年额前未融的雪粒簌簌落下,忽然想起三年前轩辕剑剧组杀青宴上,林庚新喝醉后搂着他肩膀说的醉话:“威利哥,你说人这辈子最厉害的超能力是什么?不是七十二变,不是筋斗云……是能在所有人放弃时,还敢相信明天会更好的那种傻劲儿。”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泼洒成一片浩瀚星河。王威利摸了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旧U盘——里面存着Middle-out算法最初版本,命名文件夹叫“小牛的星空”。
他忽然觉得,或许真正的超级赛亚人从来不在漫画里。他们就站在你身边,用最笨拙的方式,为你劈开混沌的夜幕,只为让你看见,自己心里原来也住着一片会发光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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