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30瓶;萝卜蹲20瓶;

    二巾七6瓶;kewl3瓶;轥弋1瓶。

    爱大家鸭么么啾!

    34

    第34章

    ◎尾哨。◎

    通情达理到不可思议的小阁主,虞洲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床檐的铃铛晃了几声。

    戚棠自己盖好被子,主动得不需要虞洲再多做什么。

    虞洲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戚棠,然后起身走到桌案之下,将碎片拢好,目光落在刻有小小的“棠”字的碎片上一顿。

    她将碎片尽数归于小锦囊中,将落地的砚台重新扶上桌面。

    一室安静才被热闹打破。

    酒酒带着新鲜出炉的粥和零食来了,手上提溜着食盒,腰间揣了个小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似乎东西不少。

    跟着来的还有晏池与林琅。

    衡中君甫一踏入门槛,戚棠就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在发光。

    她眨眨眼睛,将之归于主角效应,然后目光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虞洲。

    没什么用,戚棠眸光还是会不由自主飘向虞洲,即使她一言不发。

    虞洲垂眸,在拨弄腰间的绣着祥云图案的小锦囊,戚棠倒未见过,不由得好奇多看了两眼,却见虞洲默默地向晏池林琅拱手行礼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了。”

    晏池也不挽留:“一夜操劳,虞姑娘回去好生休息。”

    虞姑娘这个称呼就很微妙,戚棠有些懵,心想不至于仍旧生疏到如此地步吧?

    晏池和林琅,谁都没有认认真真称呼过虞洲一句小师妹,她的小师妹身份掺杂着别人的私心,以至于他们根本叫不出口。

    虞洲上扶春,根本不是为了做扶春弟子的。

    晏池手在袖下掩了掩,目送眼前白衣清丽的女子出了门,她回身阖门时似有若无看了一眼戚棠,而后目光擦过晏池。

    冷淡寡情。

    她一直冷淡寡情,眼底不留俗物,所以多看谁一眼都值得深思商榷。

    戚棠睁圆眼睛看了看被留下的晏池师兄,似乎想从他的背影上看出些许落寞孤单,然而师兄回身,一贯无悲无喜的脸还是窥不出丝毫除慈悲之外该有的表情。

    戚棠笑了起来,声音还是哑哑的,眼睛却亮亮的:“师兄,小师兄。”

    她打招呼不似门派里其他弟子一般拱手颔首,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轻轻挥挥手,见谁都很亲切友好的模样。

    晏池目光落在颜色惨淡的小阁主身上:“阿棠,可好些了?”

    戚棠抿唇:“好些了,除了有点疼之外。”

    她态度愧疚谨慎,垂着眼眸,眼睫轻颤,大抵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情做的不对,三千同门为了捉妖不舍昼夜奔波,而且她从晏池手上偷走了钥匙,假借的就是他们对她从不设防的那份心思与信任。

    戚棠为难,眼睛都不敢看晏池:“师兄,我做了错事,可有连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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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栖吾台上,她可以言之凿凿道她无错,却在他们眼前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那是她师兄,是全天下最希望她好的人之一。

    晏池不言,只是摇摇头。

    林琅主动接过话头,他大咧咧嗨了一声:“衡中君可是掌阁师兄,又是师尊最出众的弟子,执刑的胡行师伯都喜欢他喜欢得不行,谁能罚他?”

    即使罚了,也不过几杖而已,对于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戚棠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可怕极了连累旁人,所以偷钥匙、下地牢、放灰奴,她做了决定就做,连酒酒也不曾透过口风。

    她脖颈衣领盖不住的地方有半道鞭痕,林琅有些心疼自家师妹,他们打架打得最厉害的那一次,戚棠也没有流过血。

    那日惩罚过后,被虞洲接下来的小阁主昏死在她怀里,伤口血流汩汩,止都止不住,他眼见着一贯自诩医道第一的胡凭也落入束手无措的地步。

    可是就连他也知道灰奴对戚棠的意义。

    林琅不爽:“我都问你要不要我出手保灰奴,你说什么你可还记得?”

    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样子。

    戚棠记得。可她当时生气,说得是随灰奴在牢里待个十天半个月好了。

    后来却打听到,落入扶春的妖魔只有死路一条,灰奴会死在扶春。

    而私自放走妖魔的代价太大。

    戚棠听说执刑师伯曾经硬生生抽散过人的修为,将那人抽的骨血分崩。据说也是因为和妖道勾结。

    戚棠虽然想想就觉得疼,也知道没人可以在胡行师伯面前保下自己,但又一想,她自己这点破修为,抽散了也不值得可惜,最多疼一些。

    要是换了少年天才的林琅,他满身修为,是真的可惜。

    戚棠支支吾吾:“我也是……后来才想救的。”

    真就临时起意,本来觉得灰奴在牢里关关也没什么。

    林琅无语。

    酒酒一直在收拾带来的食盒和小食。她身上带着很浓的烟火气,将粥和小食还有一碗稠稠苦苦的药从食盒里取出,药还滚烫着,屋里顷刻被药香席卷。

    戚棠一下就蹙眉,一眼都不想看药。

    所幸酒酒也没让她立刻喝,只是将药放在一旁,然后在软烂的粥撒上一层小食,吹了吹凉,探了探温,确定不烫口之后递给戚棠,见她身上血迹又斑驳起来煞是心疼:“小姐,你是不是又乱动了!你看伤口都裂了!”

    察觉到晏池和林琅骤然又投过来的目光,戚棠心虚,她心虚就乱眨眼睛,于是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她好像……乱动的也不是很厉害吧?

    酒酒跟戚棠多久,说是一个眼神就能品也不夸张,思及某些不可说,酒酒原本盎然的笑意淡了几分。

    仍是挂着笑。

    她没把粥碗递给戚棠,反而自己坐在床沿给她一勺一勺喂。

    她们感情从来都很好。

    酒酒说:“我方才请衡中君去了趟山下小镇,买了好些小姐喜欢的,等小姐吃好药,想吃什么都可以。”

    晏池御剑下山特别快,不是酒酒戚棠这类剑都使得一般的人可以比的。

    戚棠唇瓣有些粉,微微透出点白来,沾上莹润的粥,忽然就生气勃勃。她笑眼弯弯,软着调调,将口中的粥咽下:“酒酒真好。”

    这话她从前说过无数遍,没有那一次更让酒酒觉得不好回答。

    酒酒表情暗了几寸,苦涩的笑了笑:“……酒酒不好。”

    她像是意有所指,又继续轻快道,“酒酒没能保护好小姐,是酒酒的错。”

    她早该知道凭戚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放任灰奴去死。

    她分明想到过。

    也分明对那一句话心中有揣测。

    灰奴被抓的那天夜里,她来给戚棠点灯,听见戚棠在烛火跳动的光影间开口,话却只说了个开头。

    “我要……”

    戚棠没讲完,只是轻咳了一声,那似乎是个叫她开心又了不得的决定。

    酒酒疑惑:“嗯?”

    戚棠笑了起来,盈盈融入烛晖:“……没什么。”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一句坦白——“我要救灰奴”之类的话。

    她在烛火跳动间做了决定,要把她从小当做朋友的妖道救出来,放他走。

    酒酒给戚棠塞了颗去核的枣子,看她鼓着腮一动一动,被甜的满眼都是笑,又忍不住想叹气。

    偶尔觉得这样不好,又经常觉得这样很好。

    ***

    虞洲回房间之后,将锦囊里的碎片尽数倒出,指尖抵在那块印有棠字的碎片上,顿住。

    再抬手时,指腹上便印有一个棠字。

    不用别人说,这棠字指的是谁很明显。

    虞洲垂眸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定情信物这个词骤然出现在脑海中时,虞洲自己的都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诡异莫名的念头驱散。

    虞洲试图将碎片拼全,最终却只得了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小的。

    虞洲不曾见过,却忽然记起了某个总是自诩见多识广的人,传声叫醒最近很安静、没再来叨扰她的那个人:“凌绸。”

    凌绸语带不虞:“干吗!缺人家的时候就随便叫,不缺人家的时候都不许人家找你,还给我下封口咒,还用飞针射我!”

    凌绸漫不经心拨弄指甲,心想要不是她修为不低,早死了百八十来回。

    虞洲不理会她的牢骚,只是将物件的形态描述给她听。

    凌绸越听越懵:“什么东西,听着怎么……怎么听不出来是什么?”

    虞洲语言能力匮乏,她本身不善言辞,只好道:“你看过来。”

    对面那人无奈耸肩:“是你求我的,可不许再射飞针!”

    好几次差点被白针戳到眼球。

    凌绸再轻慢也知道,她的对面是个个杀人不见血也不用刀的狠角色。

    能从漤外这样的炼血之地单枪匹马杀出生天来的,百年来也就这么一个。

    虞洲道:“嗯。”

    看得见了就认得出来了,凌绸毕竟见多识广,她觉得有点意思:“这不是尾哨吗,妖族的信物,你怎么砸碎了?”

    虞洲没再说话,这人对她一向爱搭不理,凌绸也见惯不怪:“传说尾哨代表了性命相托哦,妖一生只有一次给尾哨的机会。按妖界的说法,算择主,按人间的说法……算定情。”

    谁会跟虞洲定情?

    凌绸揶揄好笑道:“谁呀,竟然敢信你?”

    虞洲不答话。

    凌绸看得更细,看见了碎片上的小字:“哟,阿棠的?”她稍一想想就能想到:“灰奴给阿棠的?”

    虞洲眸光冷淡。

    凌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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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都知道又装糊涂。

    可能是看出虞洲的心思,凌绸解释,“我真的不知灰奴竟然会将尾哨给阿棠。”她又转念道,“不过想想也正常,那毕竟是阿棠呢。”

    甜甜的、可爱的、傻乎乎又特别好骗的小阁主。

    “你砸的?”

    虞洲不搭腔,只是问:“你还需几日来扶春?”

    “大约……三日后能到,”凌绸尾音懒洋洋勾起,“届时先让我去好好瞧瞧我们的小阁主。”

    凌绸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极厌又道:“真烦,又要日日披上假面,做他信赖的弟子真是烦。”

    虞洲掐断了传音。

    凌绸也没在意。

    ***

    屋里,受了伤倒也不影响小阁主食欲,她吃得仍然很好,酒酒投喂得也很快乐。

    吃好喝足,酒酒收拾东西。

    林琅有事先走,走前叮嘱戚棠好好休息。

    晏池就守在一旁,他惯来都是如此,除去有事的时候,总是会陪着戚棠身边。

    对于戚棠而言,晏池除了师兄的身份,大抵如父如兄。

    戚烈对她并不上心。

    小女儿性格敏感,她能感受到她父亲眼中并不太浓郁的漠视。

    因此戚棠格外黏晏池,只是此刻想碰碰他的手,却又停顿,半尴不尬将手塞回了被褥中,对上晏池疑窦顿生的眼,又不知如何辩解,只是懒懒抵靠着后背上的软枕,目光静静又小心的偷偷觑着晏池。

    说是心动,戚棠嘴硬着不想承认。

    可是说不喜欢,戚棠又没法否认。

    晏池缓缓抬手,抚了把戚棠黑黑的发顶,她从来簪珠戴花,鲜少素净至此,一摸只有柔软的发顶。

    “总觉得……阿棠与我生疏很多?”

    他声音平淡,如佛如仙生来就好像该普度众生的一张脸有些想不明白。

    戚棠心头一顿,抿唇不知该说什么,说来说起除了男女授受不亲似乎也没有别的理由。

    戚棠抬眼,觑了一眼晏池的眉眼,见他黑眸明亮,一直坦诚。

    说来居心不良的是她,是她一直乱七八糟不知道怀着怎么样的心思。

    戚棠垂头,看上去很歉疚。

    晏池并不是在兴师问罪,他到底是个男子,对小女孩的心思真是一窍不通,只好保持自己固有的态度。

    他心道算了,自发转移话题道:“师娘身体不适,你才病,她就倒下了,眼下尚未醒来。”

    他在解释为什么唐书和戚烈没有来看戚棠,怕戚棠会因被冷漠而觉得失落。

    戚棠倒是释然一笑,她没所谓似的耸耸肩:“无碍啊,母亲身体不好,我一直都知道的。”

    除此之外,戚棠对于唐书的观感复杂,她见唐书时自然欢喜,那是她的母亲,溺她无度,所有人都觉得唐书是将她养成了废物的罪魁祸首。

    可是不见她时,又隐约不想再见她,想到要见到母亲心底压抑,有些害怕。

    大抵情感会成为束缚,有时候会牢牢箍住她的咽喉,叫她一度喘不上气。

    戚棠问:“母亲还好吗?”

    晏池没见到,只是依照一贯:“师尊悉心护着,想来无碍。”

    唐书身体时常不好,明明上一刻还能言辞狠厉,霸气差人将来犯宵小丢出扶春,下一秒就能软倒在戚烈怀里。

    晏池猜测此番可能是瞧见了戚棠受刑,气急攻心。

    戚棠显然也想到了,她低头耷脑,语气自责:“是我叫母亲担心了。”

    不后悔仍是不后悔,可是知错了也是知错了。

    戚棠犹犹豫豫:“师兄,你觉得我此番是不是错得厉害啊?”

    她眼眸闪光,倒像极度自责,也怕晏池说她错得离谱。

    师兄也是她老师一样的存在。

    被批评总还是会难过的。

    晏池眉梢微扬,问她:“你可有后悔?”

    这问题和虞洲问得一样,戚棠觉得感慨万千,心道不愧是男女主角,却还是回答了一遍:“……不后悔。”

    是真的不后悔。

    这次比之前坚定些。

    晏池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发顶,袖间沾染浅浅沉香扑进戚棠鼻腔。

    他道:“既然如此,便当自己无错。”

    不是无错,是当自己无错。

    戚棠眨眨眼睛,总感觉这是个歪理,她尾音疑惑的嗯了一声,歪头看向晏池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摸不着头脑。

    晏池说:“既然无悔,对错便不重要。”

    他说得云淡风轻,乍一听很有道理,细细听上去又总觉得道理很单薄。

    可能因为这人,可能因为他的实力,使这句话的可信度翻了好几倍。

    戚棠:“……”

    有实力的人讲的话都听上去都很有道理,戚棠心想武功高强好了不得哦!

    “那……师兄觉得,我可以像你一样厉害吗?”

    小阁主跳话题的能力实在卓越,就连晏池也顿了顿,才又笑,如佛如神,在戚棠眼底闪闪发光道:“如你所愿。”

    戚棠被鼓舞得很欢欣,高兴的几乎乱了心跳,又在片刻意识到了什么,一怔,望着晏池笑意卡顿:“……”

    她迷茫的眨了两下眼睛,脸色倏忽变了,闷头捂住自己,扯痛的伤口嘶嘶两声也顾不得。

    她觉得她心跳很乱,落在师兄含笑的眼中多少有些心术不正,结合梦中的“心悦”二字。

    戚棠觉得要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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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陵字兴、吹空调的饺子碳酸水10瓶;二巾七4瓶。

    谢谢支持,爱大家鸭!

    35

    第35章

    ◎三日。◎

    晏池伸手抚戚棠头顶时,她微微侧开了头,眼底忽然有那么些说不明白的内容。

    她眼眸黑白纯粹,从来懵懂浅显,忽然就淬进了叫人读不懂的内容。

    晏池并不存心探究,他在人间就知道姑娘大了,心思会有些难懂,只说:“往后若想做些什么,可同我说。”

    他照料她多年,定然尽全力护她周全。

    包括钥匙,或者是别的。

    只是戚棠不说,他便不问。

    戚棠不知听进了没,低低道:“嗯。”

    她没听进去,她在想别的事情。她觉得很奇怪,奇怪的是梦里所见的一切落在现实中,除了姓名和某些奇怪的反应设定,联系并不大。

    那似乎只是一本照搬了姓名和人物设定的架空话本。

    而且……她似乎并不记得所看的内容了,只记得一页一页繁复的字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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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常见的血,印象最深刻的唯有最后的死亡,还有她出手推虞洲下渡河。

    渡河曲通鬼蜮,是扶春禁地。

    戚棠并未曾见过,年幼时候误打误撞也不曾错入过,大抵位置极偏。

    她细细琢磨鬼蜮二字,颅内火花一瞬,又顷刻间流逝,思来想去的结果又是什么都没思考出来。

    戚棠萎靡地横手捂住眼睛,表情愁苦。

    不爱学习、不爱思考,一直如此到现在,即使有心琢磨也没有哪个脑力支持了。

    戚棠越想越乱,气得甩手拍被子,触动伤口又疼得抽气,表情抽搐,心道笨死算了!

    晏池眼眸浅浅流过笑意,只是记起了戚棠的疏离,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预备走,让戚棠好好休息。

    他设身处地替戚棠想,他到底是个男子,长留在女子闺阁也不像回事。

    他细细看戚棠出落起来的眉眼,这样想——

    若他们阿棠生在寻常人家,大抵该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那玩伴会惜她护她,然后与她白头偕老。

    可惜,在扶春。

    可惜,是小阁主。

    可惜有很多。

    晏池悲喜不强烈,却罕见的记起了他从前的厌。

    如今不复存在,却仍会唏嘘。

    他垂眸低低觑了眼戚棠,才转身离开。

    戚棠却忽然记起了什么,她还该问点别的什么,套一套他与小师妹之间的关系发展情况的话,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尖擦过宽大的袖摆,落了空。

    心却有如被重荷压负。

    忽然沉。

    她似乎错手勾不住的……不止是眼前人。

    有些感情她不懂却能体会。

    戚棠晃神般陷入沉思,没再叫停晏池。大约终归昏沉太久了,脑子不太灵光,一卡一卡如锈住的机关。

    晏池似无所觉,与门口的酒酒点头示意。

    酒酒也行礼,行完礼,门吱呀一声开了又阖,面如谪仙的人走了,徒留满屋沉静。

    戚棠还没回过神来。

    酒酒看愣愣发呆的小阁主没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把布包里的饴糖塞给戚棠。

    这个动作才唤醒了戚棠。

    她回过神来,粉白的指尖攥住油纸袋,袋里装的是裹着糯米粉棕棕的糖体。

    戚棠挑一块往自己腮里塞。

    甜的。

    戚棠喜甜,后知后觉问:“可以吃糖吗?”

    有些药性与饴糖相冲,有时候胡凭连蜜饯都不让她过嘴。

    思及此处,才意识到缺了点什么。

    戚棠又问:“胡凭师伯呢?”

    那个平时她生病总是叨叨个没完没了的操心老头呢?

    酒酒翻布包准备再给戚棠塞点别的好吃的手一顿,又极快面色无恙道:“胡凭仙尊总觉得过意不去。”

    毕竟胡行是他同胞的亲兄弟。

    他总觉得胡行对戚棠的偏见大部分与他有关。

    胡凭从戚棠清醒后到现在也没来看过她一眼,只是得知了她清醒后叫人送了改了的药方来。

    戚棠摸摸自己身上的伤,还是疼的嘶嘶,小小年纪开始叹气,道:“还是等胡凭师伯自己看开点吧。”

    这老头总是会自责。

    戚棠不知道如何开导。

    酒酒坐在她床沿上,语气犹豫:“小姐,可有怪他们?”

    戚棠一下没反应过来:“怪谁?”

    酒酒说:“怪胡行仙尊?怪那些看热闹的人?”

    当时栖吾台围了一片人,他们都想看平时捏着鞭子随便吓唬人的小阁主凄惨的模样。

    天地可鉴,戚棠只是吓吓别人,轻易不动手,最多抽两下地,鞭刃甩出声响,然后趾高气昂叫他们都让开。

    她最是心软,威胁人的话讲得无比顺畅,却从来只是光说不做的假把式。

    扶春似乎人都无情,还不及沿路开的花叶有情。

    他们麻木而热衷于修为,形同傀儡,偶尔如同杀戮的机器。

    酒酒从入扶春第一天就觉得扶春很怪,又不知道哪里怪。

    戚棠原以为酒酒在问她怪不怪灰奴,没想到是那些人。

    “不怪。”

    没什么好怪的。

    那些人……算什么?

    就连胡行师伯,她也并无责备的意思。她一直知道胡行师伯的个性,他就是那么一个人,法理外绝不容情,手段残酷。

    他从来如此,不只是针对戚棠而已。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酒酒没接,转移了话题:“过些时日,就要问道了,小姐,你打算修何道?”

    筑基三期后再往上便需修道。

    天下道系分派为二,主有情与无情,而扶春多修有情道,以剑道为主,也有如胡凭那样的医道或者符道。

    说是有情道,虽然总也不觉得同门弟子有情在哪里。

    戚棠心道:“大约随众,修个剑道。”

    她抬眼望了望那柄从未开封过的不厌,剑身篆刻的字符和挂着的剑穗都叫她期盼。

    少年意气、一剑一酒走江湖!

    戚棠看多了话本中这样的情节,难免心向往之。

    她性格纯真炽烈,总如稚子,酒酒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酒酒倒希望小姐修无情。”

    此话,她说得真心诚意。

    戚棠一懵:“啊?为什么?”

    她身边没有修无情道的人,只是偶尔涉猎过是冷门话本中都写杀夫、杀妻证道,沾着从前最心爱的人的血飞身。

    只是书里又写这些人飞身之后也没什么好结局。

    总而言之,将无情*道写得传神又恐怖。

    戚棠往后缩缩肩膀,充满偏见的说:“这个道……杀孽很重的样子?”

    酒酒掰正她的肩膀,纠正她错误的观点:“小姐错了,情道才杀人。”

    她细细讲,“无情道,无情无爱,不悲不悯,不厌不憎,怎么会杀人呢?”

    她语气放缓放沉,有些刻意引诱的味道在。

    戚棠慢半拍的啊了一声:“可是书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酒酒也懵了,显然没意识到小阁主还有看过这样的书,这种高深晦涩的书籍显然不是草包小阁主能看得进的书。

    她稀罕道:“什么书?”

    那本书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戚棠想了想,没想起来,眯着眼睛又想了想:“你帮我去书斋买的,你不记得啦?”

    酒酒一顿,眸光偏了偏,忽然躲开了戚棠融融的目光,心中开始思量。

    戚棠没留心,一番绞尽脑汁终于慢慢想起来了:“好像叫……被杀妻证道之后?”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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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字一个字都那么清晰,清晰得酒酒都没法欺骗自己听错了。

    酒酒:“……”

    她竟然以为会是本正经书,详详细细地介绍了无情道的那种正经书。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待酒酒发表些什么,戚棠简明扼要:“对,是这本,狗男人!”

    时至今日她仍然胸臆难平,对修无情道的男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酒酒喉咙哽了哽,欲言又止道:“……小姐。”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顿了又顿,缓了好几口气才道:“话本本就是杜撰出来供消遣玩的,夹杂些爱恨才更有看头,小姐不要如此信它。”

    真是哭笑不得。

    戚棠愣愣是:“所以无情道……不是这样吗?”

    酒酒叹着气笑着摇头:“不是。”

    几年前的戚棠才多大,看得竟然是这些书?

    戚棠:“……”

    小孩子都好骗。

    她认真信了很多年。

    戚棠觉得丢人了,捂住眼睛不看酒酒,低低轻轻哼了两声。

    小时候总觉得话本里的故事是真的,如今也偶尔这样想。

    某些缠绵悱恻,某些情深不悔,不是真实就太可惜了。

    “无情道无敌哦。”

    酒酒仍没放弃,戚棠闻言眼睛亮了亮,重复:“无敌?”

    酒酒笑道:“是啊。不过酒酒只是那么一说,小姐若要修剑道,也很好。”

    戚棠在心底重复:无、敌?!

    想修。

    ***

    入了夜,戚棠才记起她白日散了一地的哨子碎片,她支起胳膊,半撑着起身,待目光落在那儿时,已然干干净净,半丝痕迹也没有。

    没有哨子了。

    戚棠低低看着自己的手心,眼里的难过浓稠得仿佛流淌。

    那些碎片有人收拾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想到的第一人就是虞洲。

    戚棠揉揉眼睛,叹了口气。

    记起她弯腰抱她,脸色冷冷的、眸光淡淡的,却出乎意料的可靠,步伐稳稳的。

    戚棠避开伤口位置,捏捏自己身上还完好的肉,觉得自己不轻,心想也许冷漠外表之下的虞师妹,是个热心肠?

    戚棠臂力不撑,又松手瘫在床上,床板猛地吱了一声,而床檐的铃铛玲玲作响。

    守着门的黑影一顿,朝屋里看了一眼,听不见其他动静最后没有选择进门。

    床榻上的人还在苦恼,她道:

    “虞——”

    “洲——”

    也许还想再念念灰奴。终是没念,连想都不让自己想。

    尾音拉得绵长,声音又软又脆。戚棠慢慢琢磨这两个字,借此琢磨这个人。

    坦白讲,她琢磨不出来。

    戚棠好骗,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别人在她面前什么样,她就信那些人是什么样。

    她一直如此。

    被骗了好像也暂时改不了这破性子。

    而门外的酒酒眼眸暗暗的,落在院落中月光被遮挡后黑黢黢的阴影上。

    她傍晚时候在厨房,炖了只小鸽子。

    从窗外射入的一柄带信的飞镖,镖尾挂红色的穗。

    没杀意,裹挟着厨房中浓烈的肉香,酒酒记得她揭开的信纸上写“三日”。

    只有二字。

    她心脏冰冷,坠入谷底。

    屋里的戚棠不知想到了什么在叹气,小小的年纪也有了除了学习之外的烦心事。

    酒酒竖耳听着,蹲下坐着,地板凉如水,她默默望向天边稍弯的月亮。

    待到月上中天时,她望了眼漆黑的屋子,窗影不动,屋里的人睡得极熟,浓郁的沉香味道几乎扑出薄窗。

    酒酒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萝卜蹲20瓶;村桥南2瓶;二朵云1瓶;

    谢谢大家,爱大家鸭!

    之所以不肥的原因,我把本来后面还跟着的一千多字挪到了下一章,所以这章并不肥的样子。

    36

    第36章

    沿途一路月色,酒酒忽然记起了她才见戚棠那一年。

    小小的,乖乖的,瞪着圆眼睛,见生人也不太怂,总是气鼓鼓,看上去脾气很不好。

    喜欢摘花,喜欢戴花,喜欢吃好吃的,那一年她怕她难接近,却想不到日日给她捎些好吃的,就能换到她的全部信任。

    酒酒想,如果她能单纯只是酒酒就好了。

    戚棠自身修为在助她一点点痊愈,而且心情看上去恢复很好。

    胡凭到底没忍住,偷偷来看了一眼。

    刚从门口打个照面就被戚棠拦住,她眼神到底尖。

    胡凭身板正莫名有些灰溜溜的感觉,他也知道他不来看戚棠是不对的,莫名心虚。

    老头的胡须又白了很多。

    胡凭感慨,还是年轻,眼神多好!

    他站在床前,看着戚棠只是笑了笑:“老朽还没教你如何用药呢,快些好起来!”

    戚棠哼哼两声。

    她人还病着,催课催到这种程度也是罕见。

    戚棠委屈:“你不厚道,我得先好好养伤才是。”

    那样这样见病号说这样的话的!

    胡凭心道时日无多,又一言不发,默默和戚棠对视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衰老的太明显了。

    戚棠看着忽然难过起来。

    看着旧旧的道袍从眼前消失,才垂头真实的流露出难过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并不代表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发白、胡须白,本就是寻常人变老的征兆。

    胡凭修为傍身,怎么也不至于如此。

    戚棠难过的抚抚心脏,觉得一下一下跳的慌。

    ***

    没了戚棠开小灶之后,虞洲就随着众同门一道上课听讲。

    同门弟子对她没有任何表态,除了偶尔的眼光打量。

    虞洲总会想,这偌大一个扶春,也就戚棠好些。

    戚烈没去看过戚棠一眼,唐书亦是数日未曾露面。

    虞洲再见戚烈时只觉得疲态,那个曾经将漤外一种妖魔扼杀,将之屠成血泥之地的侠士早就在经年流转间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心软,有了软肋,为了软肋,撬了四方之地的脊骨。

    虞洲拱手行礼。

    戚烈只是看着扶春往外看出去的绵延山脉和缭绕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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