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霓表情很无奈，她当然知道有父母支持的婚姻更幸福，可问题是，她跟周辰是假结婚，她从来都没指望父母能支持，也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支持，别说是假结婚，就算是真结婚，他们估计也不会支持。

    也正是因为知道...

    许红旗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像结了霜。

    冯琳站在办公桌前，胸脯微微起伏，语速快而笃定：“许主任，我亲眼看见的，周辰他根本不认识王德发！王德发假装被树砸伤倒在地上，他走过去扶人，连问都没问一句‘你是谁’，更没半点迟疑或警惕——一个恢复记忆的人，怎么可能对陌生人毫无防备？他连基本的戒心都没有，这哪像是清醒的人？”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上：“这是昨天我托熟人从神经内科抄来的病历摘要复印件。您看这里，主治医师明确写了‘海马体轻度萎缩，短期记忆重建需至少三个月以上持续干预’，还特别标注‘突发性完全记忆回溯无临床先例’。费霓说他‘一夜之间全想起来了’，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许红旗没接那张纸，只用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红木桌面，声音低沉：“冯琳，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病历摘要了？”

    冯琳一怔，指尖微颤，却强撑着挺直腰背：“我是为厂里负责！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咱们江棉一厂把个失忆病人当英雄宣传，还准备推荐他照顾者去上大学……外头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待厂党委的公信力？”

    “呵。”许红旗忽然笑了一声，不带温度，像铁片刮过玻璃，“那你倒是说说，费霓图什么？图他周辰一顿饭？图他一声谢？还是图他将来毕业分配时，能分到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厂？”

    冯琳嘴唇翕动，一时答不上来。

    许红旗却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踱到窗边。窗外梧桐叶影斑驳，蝉声嘶哑。她望着远处厂门口进出的自行车流，语气渐冷：“冯琳啊，你跟王德发的事儿，我不点破，是给你留脸面。可你今天这一状告得，太急，太糙，也太蠢。”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你真以为我信你？你真以为我信王德发？你俩昨儿下午在厂后门小树林里拉着手说话，被保卫科老张撞见了，回来就跟我打了个报告——我没压，是因为觉得你们年轻，情之所至，尚可理解。可你今天拿病历糊弄我，拿‘亲眼所见’当证据，却漏了一件事。”

    冯琳额头沁出细汗：“……什么事？”

    “周辰出院手续，是今早八点零三分办的。”许红旗翻开桌上台历，指甲点在那个日期上，“他九点四十七分才从住院部出来，中间一个多小时，他在哪儿？干了什么？你没问，也没查。你只盯着他扶人那一幕，像盯耗子的猫——可猫扑空了，怪耗子太滑，还是怪自己眼瞎？”

    冯琳脸色霎时发白。

    许红旗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我刚让厂医老李去查了。周辰这三天，每天上午十点准时去康复科做记忆回溯训练，配合脑电反馈仪，训练记录清清楚楚。昨儿夜里，他还主动要求加练，直到护士强行劝他休息。老李说，他复述出七年前厂庆晚会主持词的顺序，连错别字都和当年黑板报上的一模一样。”

    冯琳喉咙发紧：“可……可他不认识王德发……”

    “因为他压根没见过王德发。”许红旗打断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这是周辰的入院登记表复印件。家属栏填的是‘无’，紧急联系人写的是‘费霓（同事）’。再看这张——”她抽出另一张纸，是厂办存档的《见义勇为申报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目击证人：费霓、陈国栋、李秀英；现场协助人员：无其他本厂职工。”

    冯琳瞳孔骤缩。

    “王德发那天根本不在现场。”许红旗把两张纸并排按在桌沿，纸角发出轻微脆响，“他是在事发后两小时才赶过去的，还是听别人说‘有人跳水救人’，跑去看热闹的。周辰救人的全过程，他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一个连救人现场都没站过的人，凭什么觉得周辰该认识他？”

    冯琳双腿发软，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青。

    许红旗却不再看她，转身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热气氤氲中，声音平静得可怕：“冯琳，你心里装着事，我理解。可你把私怨掺进公事里，拿厂里的声誉当赌注，这就越界了。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但我不罚你——不是饶你，是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心摆正了，再谈别的。”

    冯琳嘴唇哆嗦着，想辩解，想哭诉，想喊冤，可所有话堵在胸口，化作一股铁锈味儿直冲喉头。

    她踉跄退后半步，膝盖撞上椅子腿，哐当一声。

    许红旗没抬眼，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出去吧。下午三点，厂务会，你列席旁听。议题之一：今年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名单初审。”

    冯琳僵在原地，血色尽褪。

    ——初审？不是终审？费霓的名字，还没正式上会？

    她猛地想起什么，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许主任刚才说，周辰复述了七年前厂庆晚会的主持词……可那场晚会，她冯琳是主持人之一！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她穿了条蓝底白花的的确良裙子，周辰当时就在台下第三排，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后来还追着她要冲洗照片……可现在，他若真记得一切，为何不提？为何不揭穿她？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头皮阵阵发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按别人铺好的路走。

    而那人，正坐在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低头画画。

    画纸上，铅笔线条流畅，勾勒出的不是风景，而是两个人影——一男一女蹲在灌木丛后，男的手里攥着根枯枝，女的脖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阳光斜斜切过画面，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仿佛两截正在融化的蜡。

    周辰搁下笔，活动了下手腕。

    身后传来窸窣声。

    他没回头，只将画纸翻了个面，背面朝上，用橡皮仔细擦掉右下角一处未干的签名——那是他刚落下的、模仿费霓字迹写的“方穆扬”。

    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

    “方同志。”来人声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您今天出院？身体……都好利索了？”

    周辰这才缓缓转身。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浅浅的笑纹，是厂工会主席赵建国。

    赵建国身后半步，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怀里紧紧抱着个旧帆布包，怯生生偷瞄周辰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耳垂通红。

    “赵主席。”周辰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小姑娘，“这位是？”

    “哦，这是我闺女，赵晓梅。”赵建国拍拍女儿肩膀，小姑娘立刻把帆布包往前一送，声音细若蚊蚋：“方叔叔，这是我给您画的……画。”

    周辰接过包，没急着打开，只温和道：“谢谢晓梅。你画得一定很好。”

    赵晓梅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说：“我……我画得不好。爸说您喜欢画画，让我……让我多练。”

    赵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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