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深吸一口气,竟向前踏出一步,直视牧良:“我不要玉牒,只要他交出‘青蚨散’解药配方。七条人命,不能白死。”
牧良沉默两息,忽然抬手,指向陵先生腰间:“你带的解毒丸,含三成‘雪魄草’,可解青蚨散七分毒性。剩下三分,需用‘赤鳞蜥’胆汁调和。你身上有。”
陵先生下意识按住腰囊,眼神剧烈闪烁。
“你早知道?”他声音发紧。
“你们进九城前,在骆驼镇药铺买了三份雪魄草,用量精确到厘克。”牧良淡淡道,“赤鳞蜥胆汁,我昨天在戊林药柜里见过空瓶。”
陵先生额角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这场围猎,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屠宰。他们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每一步都被算尽——包括甲流选择林狐侧后突围,包括陵先生强撑伤躯连发三箭,甚至包括坎贝亚故意放慢驼队速度,只为让后面的人看清局势。
“解药在我身上。”陵先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我有个条件。”
“说。”
“放我们走。今日之事,九城永不追究。”
牧良摇头:“不行。”
陵先生脸色一沉:“你要什么?”
牧良目光扫过林狐,又落回陵先生脸上:“我要你三件事。”
“第一,甲流在癸家皇朝的所有接头人名单,包括九城内线。”
陵先生呼吸一滞。
“第二,文道逃往南方的路线图,以及他可能藏身的三处据点。”
“第三……”牧良顿了顿,指尖轻弹,一粒沙子飞起,在半空凝滞,“你腰囊里,那枚刻着‘癸’字的玄铁令牌,我要背面拓印。”
陵先生浑身一僵:“那是军机处……”
“不是要令牌。”牧良打断他,“只要拓印。明日午时,我会派人取。”
陵先生盯着牧良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贪婪、一丝动摇、一丝人性该有的瑕疵。但他只看到一片荒漠——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计算与执行意志。
他慢慢解开腰囊,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玄铁牌,背面果然刻着繁复云纹与一个篆体“癸”字。他撕下内衬衣襟一角,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布上重重拓下一印。
“给你。”他扔出布片。
牧良抬手,布片稳稳落于掌心。他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藤篓夹层。
“现在,可以走了。”他说。
陵先生如蒙大赦,迅速扶起同伴,转身便走。行至百步外,他忽又停步,回头道:“牧良,你不怕我们反悔?”
牧良正弯腰,从甲流消失处挖出那柄长刀。刀身完好,刃口寒光凛冽。他抽出刀鞘,用衣角缓缓擦拭刀锋,头也不抬:“你们已经活过了今天。”
陵先生默然,深深一躬,带队离去。
沙丘上只剩两人。
林狐站在原地,没动。
牧良擦完刀,将长刀插回沙地,刀尖朝下,笔直如标枪。他抬头看向林狐:“你刚才,本可以射我。”
林狐苦笑:“我试了。三息之内,弓弦拉满七次,箭尖始终偏移半寸——不是手抖,是空气在推它。”
牧良点点头:“蚀骨脉第二层,地脉扰流。你修为不够,破不了。”
“所以你不杀我?”林狐问。
“你没撒谎。”牧良道,“你说你是军机处密探,是真的。”
林狐一怔。
“你左耳垂有穿孔旧痕,但没戴耳饰。癸家皇朝密探,入职三年后需戴‘玄螭钉’,钉入耳骨,终身不摘。你没戴,说明你叛出了军机处。”牧良语气平淡,“而你帮文道查甲流,是在找当年害你全家的真凶。甲流,只是替罪羊。”
林狐身形剧震,眼中血丝密布,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文道在南方。”牧良忽然道,“他要去琅塬帝国‘赤渊矿脉’。那里,有能解你母亲所中‘腐心蛊’的‘火髓芝’。”
林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如针。
“你怎么……”
“戊林昨夜,把你母亲病历烧了半页。”牧良说,“剩下半页,我从灰里捡了出来。”
林狐喉头滚动,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沙上:“求你,带我去。”
牧良看着他,良久,才道:“我可以带你去。但路上,你要做三件事。”
“第一,教我辨识所有西域毒草。”
“第二,帮我炼制三炉‘凝神丹’。”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南方天际,暮色已浓,星子初现,“等见到文道,你负责牵制他三息。三息之内,我要拿到他怀里的‘蜃楼图’。”
林狐抬起头,沙粒沾满脸颊,却掩不住眼中燃烧的火焰:“蜃楼图?那不是传说中……”
“是癸家皇朝开国太祖,亲绘的琅塬帝国地下龙脉总图。”牧良声音低沉,“甲流偷走的,只是副本。原件,就在文道身上。”
风再次卷起,沙粒打在刀鞘上,发出细碎声响。
远处,驼队的灯火已在地平线上缩成七点微光。坎贝亚终究没回头。
牧良转身,向南迈步。藤篓在背上轻轻晃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极其细微的、金铁相击的铮鸣。
林狐站起身,默默跟上。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苍茫暮色。
而在他们身后三百步的沙丘凹处,戊林缓缓放下望筒。他身旁,乙方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枯枝,刀锋寒光一闪,削下的木屑飘散风中。
“他没杀林狐。”乙方说。
戊林望着南方,声音平静:“因为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捅穿琅塬帝国心脏的刀。”
乙方停下动作,抬头:“那甲流……”
“甲流没死。”戊林忽然道。
乙方一愣。
戊林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
叮——
极轻的声响,却仿佛穿透沙幕,传向地底深处。
沙丘微微震动。
三息之后,甲流消失之处,沙面缓缓隆起,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气中,隐约可见半截焦黑的手指,正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叩击着沙面。
叩、叩、叩。
像在敲门。
又像在求饶。
戊林收起铃铛,转身离去。
乙方望着那缕青烟,良久,才低声道:“蚀骨脉……第三层,地肺回响。他什么时候……”
话未说完,戊林的声音已随风飘来:“他昨天夜里,才破的关。”
乙方怔住。
风沙更烈了。
沙丘之上,那柄插在地上的长刀,刀鞘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鞘内苏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