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在前,十数人在后,在铺满银光的沙漠里追逃,扬起一片沙尘。
马虽伤,人已累,都在竭力做各自的努力。
四条腿的角骑,优势在逐步扩大,双方间的差距拉大到了600米以上。
牧良转头发现追捕队伍在放慢脚步,身下角马气息还算可以,生死危机应该度过了最艰难时刻。
20分钟,当牧良赶到汇合点时,丙虎完成了全部工作,手持弓弩,挽住角马缰绳,两个藤篓放在脚边,青龙偃月刀插入黄沙,正等他一起出发。
“文道兄弟,堂把总......
沙尘在暮色里翻卷如墨,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耳畔低语。甲流的呼吸短促而灼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沙粒刮过喉咙的刺痛感。他伏低身体,双膝压进滚烫的沙砾,右手紧攥长刀,指节泛白,刀鞘早已甩在身后——此刻刀不出鞘,便是等死。
十米,已足够发动突袭。
他盯住林狐后颈那截裸露在外的脊骨凸起,目光如钩。此人方才连发两轮土元,气息明显紊乱,第三次喷吐时胸膛起伏过大,右肩微不可察地塌陷半寸——那是土系入门者强行透支元力后的本能失衡。甲流混迹癸家皇朝军机处暗线十年,最擅揣摩人体极限。他知道,林狐撑不过第三轮。
可就在他蹬腿欲扑的刹那,一缕极淡、极冷的铁腥味,随风钻入鼻腔。
不是箭毒,不是血气,是某种被高温烘烤过的精钢,在急速摩擦中迸出的焦灼气息。
甲流瞳孔骤缩,猛地侧头——正对上西面沙丘顶端,一道灰影无声伫立。
那人并未持弓,亦未拔刀,只将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沙粒在他脚边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不足三寸的微小漩涡。漩涡中心,一粒黑砂悬浮不动,如墨滴入清水,却纹丝不散。
是牧良。
甲流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认得这手——昨日凌晨,九城西市口那场无声厮杀。文道投毒前夜,三个追捕他的密探暴毙于巷角,喉间皆有一道细若游丝的切痕,皮肉翻卷如花瓣,却不见血涌。验尸人说,是极薄极韧的金属丝,裹着高频震颤的气劲,割断喉管的同时,震碎了周围毛细血管。
当时甲流躲在酒肆二楼窗后,看得清清楚楚:那丝线,正是从这人五指间迸出。
他根本没走!他一直跟着!
甲流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后背霎时湿透。他忽然明白了——坎贝亚为何突然松口?为何陵先生三人始终不敢真正动手?为何林狐拼着受伤也要拖延时间?原来不是彼此忌惮,而是所有人都在等那个藏在暗处的“第六人”先动。
牧良没动,只是站着。
可那粒悬浮的黑砂,已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胆俱裂。
林狐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眼角余光扫过西丘,身形未动,左手却已悄然摸向腰间皮囊——那里藏着三枚淬火铜钉,专破土元屏障。但他没敢掷出。因为就在他指尖触到铜钉的瞬间,牧良左脚往前轻移半寸。
沙丘上的漩涡,同步扩大了一圈。
风停了半息。
陵先生腹部伤口血流渐缓,毒性被压制,但脸色青灰如纸。他咬牙抬头,望向西丘,嘶声道:“牧……良?”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劈入战局。
林狐浑身一震,手中铜钉差点脱手。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三天前,九城东市茶摊,一个背着藤篓的瘦弱青年,用三枚铜钱赌赢了琅塬帝国商队的整箱蓝晶盐。当时没人当真,直到次日,商队主事跪在城主府外,捧着染血的契约文书,求见戊林。
牧良没应声。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
嗡——
一声极低的震鸣掠过沙海。
甲流背后三丈处,沙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朵碗口大的沙花。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链破沙而出,链尾还连着半块龟裂的青铜残片,赫然是九城南门旧城墙拆下的守城弩机残骸!铁链尚未落地,已被无形之力绞成三段,断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幽蓝冷光。
这不是示威。
这是裁决。
甲流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他终于懂了——牧良不是来抢人的,也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收账的。收那晚文道毒杀七名巡逻队员、自己袖手旁观的账;收他假扮驼队护卫、企图借道脱身的账;收他当众撒谎、嫁祸林狐、把所有人拖进死局的账。
“你……你答应过不插手!”甲流嘶吼,声音干哑如砂纸磨铁。
牧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每个人的耳膜:“我答应过戊林,不杀你。”
甲流瞳孔骤然收缩:“那你——”
“可我没答应,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沙地。”
话音落,牧良五指猛然合拢。
西丘上那粒黑砂轰然爆开,化作十七道细不可见的银线,呈扇形横扫而下。不是射向甲流,不是射向林狐,更不是陵先生——银线擦着所有人的头皮掠过,直没入地面。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脆响,如同冰层崩裂。
甲流脚下一空。
他低头,只见脚下沙地无声塌陷,露出下方幽深黑洞。洞壁光滑如镜,竟似被高温熔铸过一般,泛着暗红余烬。而他双腿,已齐膝陷入其中,沙粒如活物般缠绕小腿,越收越紧,皮肤传来灼烧剧痛。
“地脉锁?”陵先生失声,“你修的是‘蚀骨脉’?!”
牧良依旧没看他,目光落在甲流脸上:“癸家皇朝军机处,暗线代号‘乌喙’,三年前奉命潜入琅塬帝国边境,策反沙驼商会副会首,致其全家暴毙;两年前勾结九城盐枭,私贩禁盐三百担,导致琅塬北境三县饥民暴动;昨夜,你亲手将文道配制的‘青蚨散’倒入东市井水井,七具尸体泡在井底,指甲发青,舌根溃烂——这些,你认不认?”
甲流浑身颤抖,不是因痛,而是因恐惧已突破临界。他张嘴想辩,喉头却只发出嗬嗬怪响。那沙坑温度越来越高,小腿皮肉开始滋滋冒烟,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林狐突然厉喝:“住手!他身上有军机处密诏玉牒!你若杀他,癸家皇朝必派‘玄鳞卫’踏平九城!”
牧良终于侧眸,看了林狐一眼。
只一眼。
林狐如遭重锤击胸,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他这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土系入门,对方看都不屑多看第二眼。
“玄鳞卫?”牧良轻笑,笑声里没有温度,“他们若来,我会在城门口,用他们的鳞甲,给你打一副护心镜。”
话音未落,他左手倏然翻转,掌心向上。
甲流脚下的沙坑猛然收缩,如巨口闭合。他惨叫未出口,整个人已被彻底吞没。沙面恢复如初,唯余一柄长刀斜插地面,刀柄犹在微微震颤。
死寂。
连风都停了。
陵先生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他身边两名同伴已悄悄后撤五步,弓弦松垮,箭尖垂地。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分一杯羹的黄雀——他是埋在沙下的蝎子,是盘踞在天穹的秃鹫,是连规则都懒得遵守的灾厄本身。
林狐抹去嘴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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