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1日，是修部修士新生异能比试的日子。

    当14名修士新生，听裁判老师宣布完比赛规程，才真正明白这的确是一种鸡肋比赛。

    修士异能危险程度高，武阁学院为了避免修士学员因切磋导致伤亡，故而采取了保守的比赛方式，纯粹比试异能的覆盖面与功效。

    比如火系修士，用一根长铁丝，就可以测试火元熔断的长度、熔断的时间，两项相加得出成绩。比如冰系修士，对准一条小水沟施展能力，从冰冻长度、冰冻速度上测试领域内的效力......

    长枪擂台边风声渐起，卷着细碎尘沙掠过青石地面，扬起几缕灰白雾气。子书银月站在人群前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剑柄上被磨得温润的纹路，目光却未落在台上交锋的两人身上，而是微微偏斜——越过晃动的人影、跃动的衣角、挥洒的汗珠，落向远处修部高墙外那一片低垂的云层。

    云色沉郁，边缘泛着铁灰，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冷锻铁板，压得人喉头微紧。牧良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双臂抱臂，下巴轻点，似在数台上那杆长枪第几次脱手又抢回。他没说话，可子书银月知道，他在听风。

    不是听擂台木桩被砸出的闷响，也不是听围观者忽高忽低的惊呼，而是听风里那一丝极淡、极韧、极不自然的震颤——像琴弦绷至极限前的最后一丝嗡鸣，又像深井水底浮起的一缕寒气，无声无息，却让耳膜发痒，让后颈汗毛悄然竖起。

    “不对。”子书银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够牧良听见。

    牧良睫毛一掀，没应声，只将视线从擂台移开，不动声色扫过四周——东侧观战学生中，三个穿灰袍的高年级生正低声交谈，袖口翻出一角暗金绣纹；西侧兵器架旁，两名武部教习看似闲散倚靠，可脚尖始终朝向擂台中心，重心微沉，膝盖微屈；更远些的廊柱阴影里，一道瘦削身影静立如桩，黑袍裹身，兜帽压得极低，连呼吸声都融在风里，仿佛本就是那片阴影的一部分。

    牧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子书银月却已转回头，盯着台上——那两名男生的长枪招式愈发狂躁，刺如毒蛇吐信，扫似怒蛟摆尾，可每一次发力，腰胯都略略滞后半拍，手臂肌肉绷紧的弧度也稍显僵硬，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拖拽着，迟滞了一瞬。

    “他们喘气太重。”她低声道，“可刚才第三轮对战，马大个拼到力竭，也没这么喘。”

    牧良终于颔首：“气机乱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台上左首男生突地暴喝一声，枪尖骤然炸开三朵虚影，竟是学院禁授的《裂云十三式》中失传已久的“三叠浪”！此招需内息九转、臂力千钧、腕劲如鞭，方能在一息之内抖出三重劲道，专破横练硬功。可这男生不过刚入武阁三月，连基本的气沉丹田都未稳固，哪来的九转内息？哪来的千钧臂力？

    右首男生瞳孔骤缩，本能横枪格挡，可枪杆刚抬至半空，身形猛地一滞——不是力竭，不是失衡，而是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猝然勒住了脖颈与腰椎的连接处！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额角青筋暴起，眼白迅速爬满血丝。

    “糟！”子书银月脱口而出，右手已按上剑柄。

    可比她更快的，是那道一直静立廊柱阴影里的黑袍人。

    没有踏步，没有蓄势，甚至没有衣袂翻飞的征兆——那人只是轻轻向前滑出半尺，足尖点地时，整片擂台青砖竟无声下陷半寸！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落足点为中心轰然漫开，碎石簌簌跳起，又在离地三寸处凝滞不动，如同时间被掐住了咽喉。

    “噤声。”黑袍人开口，声音平直如尺，无波无澜，却像两块玄铁在耳道深处狠狠刮擦。

    刹那间，全场静得骇人。

    擂台上，那被扼住气机的男生喉头“咯”地一响，眼中血丝如活物般暴涨，竟逆着血管向上蔓延，眨眼覆满整个眼球——赤红，黏稠，泛着诡异油光。他手中长枪“铮”一声震颤，枪尖竟自行扭曲，如活蛇昂首，尖端渗出一滴暗紫液体，“嗒”地落在青砖上，腾起一缕腥甜白烟。

    “蚀魂蛊毒？”牧良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扣住子书银月手腕，将她往身后猛拽。

    晚了。

    那滴毒液触砖即燃，火焰呈幽蓝，无声无息，却将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火苗顺着砖缝疾窜，所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发黑、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质——竟非岩石，而是某种巨大骸骨的表层！

    “武阁地基……是用凶兽脊骨夯筑的？”子书银月倒吸一口冷气，指甲几乎嵌进牧良手背。

    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阴影下，两点幽绿光芒幽幽亮起，如荒冢磷火。“小丫头，眼力不错。”他声音依旧平直，可那幽绿眸光却倏然锁死子书银月，“你身上，有‘星陨海’的味道。”

    子书银月浑身一僵，脊背瞬间沁出冷汗——星陨海，那是她与牧良漂流途中遭遇天象异变、被撕裂空间卷入的绝域，连武阁典籍都只以“虚空坟场”四字讳莫如深。此人竟一口道破？

    牧良却在此时松开了她的手，向前半步，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背后。他仰起脸，目光沉静如古井，直视那两点幽绿：“前辈既知星陨海，当知那里……没有活物能留下气息。”

    “哦？”黑袍人喉间滚出一声轻笑，像钝刀刮过朽骨，“可她腕骨内侧，那道半月形旧疤，是‘潮汐鲸’尾鳍划破的吧？那畜生临死反扑，鳞片倒刺会注入‘蚀骨寒髓’，寻常医者以为是冻伤，唯有我族……能嗅出那抹咸腥里的星砂余味。”

    子书银月下意识蜷起左手，袖口滑落半截，腕骨内侧果然一道浅白旧痕，弯如残月，边缘泛着极淡的银晕——正是三年前海难时，那头濒死巨鲸甩尾扫中留下的印记。这秘密，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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