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看著他,缓缓说道:「所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是联邦最有希望踏足天人的人了吗?」
徐无异抬起头看著他。
「你的肉身是我们见过的最强的。你走的是第一条路,肉身成圣,规则自然依附。你没有融合任何外物,没有藉助任何血脉,就是靠自己的努力和秩序规则的辅助,一点一点把肉身磨到了现在这个程度。」
沈晋的目光里带著一种郑重的期许。
「第一条路是最正的路,也是上限最高的路。但这条路太难了,难到整个第二星界战场成千上万个文明里,可能都没有一个人走通过。你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远,远到我们这些老傢伙都看不到你的背影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所以我要告诉你天人这件事。不是为了给你压力,是为了让你知道,你走的这条路,方向是对的。继续走下去,走到没有人走过的地方,走到连我们都看不到的地方。」
窗外起风了,金黄色的银杏叶被风吹落了一大片,在阳光中打著旋飘下来,铺满了碎石小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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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星京城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寧,远处的最高议会大楼静静矗立著,楼前的花坛里不知名花开得正盛。
天人。
原来宗师之上还有路,原来他一直在走的这条路,有一个所有文明都认可的名字。
原来岳连山宗师的《百链熔炉》,不只是为他自己的武道铺路,更是为联邦铺路。原来联邦这么多年高高在上的神意宗师们,也在上下求索。
他转过身,看著沈晋。
「沈宗师,我现在距离天人有多远?」
沈晋靠在沙发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现在的肉身,如果再对上压制能级的我,有几分把握?」
徐无异想了想,如实说:「压制到相同能级的话,我有八分把握,不压制能级的话不好说。」
他知道,如沈晋、林剑一等人绝对能级强於自己,尽管自己的肉身更强,但规则力量却不如他们。
沈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几年前的你还只是一个领域级,没想到已经到这一步了。」
他收起笑意,表情重新变得郑重。
「你现在的肉身强度,大概是我的三倍左右。我的强项是刀法,不是肉身。联邦所有神意宗师里,单论肉身强度,你已经是最强的了。秦武以力量著称,他的肉身强度大概只有你的四成。邹牧以镇压见长,他的肉身强度大概只有你的五成。」 (10,0);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徐无异身上,带著一种洞察一切的光芒。
「但你还是领域级的时候,肉身就已经强到了足以承载任何规则的程度。后来你踏足神意,精神和肉身统一,肉身又飆升了將近五成。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根基还没有完全兑现。」
「你需要时间,把神意突破带来的所有变化都消化掉,把肉身的状態再往前提一档。」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你把根基完全兑现了,你的实力会在现有基础上再暴涨一大截。到那时候,连我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了。等到了那一天,或许你就能看到触达天人的道路。」
徐无异听著,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几天后,徐无异回到临江。
回到临江的当天,他先去了一趟父母家。徐母照例做了一大桌子菜,外加一锅老火靚汤。
徐父坐在对面,话不多,但筷子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肉。
吃到一半,徐父忽然放下筷子,看著他说:「前两天有几个穿军装的人来家里,送了不少东西。说是军部的慰问品,还说你立了大功。我问什么功,他们不说。」
徐无异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碗里:「在北线打了一仗,运气好贏了。」
徐父看著他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別太拼。」
徐母在旁边接了一句:「你爸说得对,別太拼。你现在已经是宗师了,联邦那么多宗师,有什么事不能大家一起扛?」
徐无异点了点头:「知道。」
吃完饭,他陪父母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徐母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剧,徐父翻著一本旧书,他坐在旁边,什么也没做,就是坐著。
窗外临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开,江面上偶尔传来几声船笛,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流稀疏。
这种寻常的家庭时光,对他来说比任何修炼都难得。
回到自己的別墅已经是深夜。
他推开门,走进修炼室。
地火髓灯盏重新被点燃,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燎原长枪还靠在墙角,枪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在训练垫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识海中,秩序之心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淡蓝色微光,那些光芒像无数颗极小的星辰,在血肉、骨骼、经脉、內臟中缓缓旋转。 (10,0);
这就是神意。
他不再需要刻意调动秩序之力,秩序之力就是他本身,他的存在就是秩序。
但正如沈晋所说,他的根基还没有完全兑现。神意突破带来的肉身强化,在他的体內冲刷出了新的东西。
不是混乱,而是冗余。
他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把和血翼一战的收获全部消化。
血翼的血气叠加机制给了他很大启发,那种將力量一层层叠加,最后集中引爆的方式,和他的秩序之力有著异曲同工之处。
他想到一个办法,不是在同一时间叠加多道秩序之力,而是让多道秩序之力作用於不同侧面。
一拳打出,力量从脚底到拳头,十个关节九个衔接处,每一个衔接处都可以附加一道微弱的本源。
九道微弱的秩序之力沿著同一个方向前进,最后在拳面处匯集,像九条支流匯入同一条大河。
他试过很多次。
最初的时候,九道力量在途中互相干扰,彼此瓦解,冲到拳面的时候已经消耗大半。
他一点点调整每道力量的强度、节奏、时序,让它们像九根琴弦一样以同一个频率振动。
每一次调整都极其细微,细微到一个心跳的偏差就会前功尽弃。
他花了將近二十天才把这种叠加练成。
练成之后,他在修炼室的晶体墙壁上试了一拳。
那一拳打出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九道力量在同一时刻从同一个方向涌出,在拳面和墙壁接触的那个点上完美匯合。
力量不再是层层叠加的效果,而是一种爆发性的扩散。晶体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的边缘没有裂纹,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镜面。
他收回拳头看了一会儿,墙壁的厚度相当於两尺厚的合金装甲,这一拳的威力比他之前的全力一拳大了將近一倍。
但他並不满意,他觉得这还不够。
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反覆打磨中过去了。
临江的冬天来得早,十二月的江风吹在脸上已经有几分寒意。
徐无异每天早上六点醒来,在阳台上站桩一个时辰,然后走进修炼室开始一天的修炼。中午简单吃一顿,下午继续修炼。
晚上打基础拳法,打完收功,坐在窗边泡一杯茶喝。
这种生活节奏,和他还在领域级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別。
他不会因为自己杀了一个血翼就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杀血翼是因为联邦需要血翼死,不是因为自己够强了。 (10,0);
他还不够强,他对身体里的力量还有很多没有掌握的地方,对天人的道路连门槛在哪都不知道。
沈晋跟他说过,联邦对於天人境界的了解,都是从其他文明那里交换来的只言片语,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没有人能验证。
他不知道天人到底需要多强的肉身,也不知道自己的肉身距离那个门槛还有多远。
他只知道一件事——继续练,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极致,做到前无古人,做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极限在哪里的程度。
临江下第一场雪的那天,他去了战网。
柳云山的私人房间里,老人和沈晋面对面坐在茶桌旁。
桌上放著一壶刚泡好的茶,热气在虚擬空间里裊裊升起。柳云山正在倒茶,沈晋把玩著一个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来转去。
看到徐无异进来,柳云山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很平和,但打量完之后又多看了几秒。
「三个月不见,气息又凝实了不少。」
柳云山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明显的满意。
沈晋也看著徐无异,看了几秒之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跟血翼打完之后又练了什么?感觉你的气息比那时候稳了很多。」
徐无异在两人对面坐下,接过柳云山递来的茶杯。
「主要是把体內的力量重新梳理了一遍,还尝试了规则叠加。秩序之力可以在同一个瞬间朝不同的方向作用,把它们集中到同一个点上能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沈晋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剑眉微挑:「多重叠加?」
「目前最多能做到九重。」徐无异说,「再多的话,多余的几道会在中途消散,还不够稳。」
柳云山和沈晋对视了一眼。沈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九重叠加。你在领域级的时候能把规则分解成两个方向同时作用,那时候已经让人难以置信了。」
徐无异想了想:「比之前全力一拳的威力大了將近一倍。」
沈晋沉默了几秒,无奈摇头道:「我现在跟你正面对拳,如果不压制能级,你我都不清楚谁能站稳。你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还不够。」徐无异说,「我现在还只能做到九重,而且稳定性不够,大概每三拳才能打出一拳完美的叠加。如果能把稳定性提到每一拳都能打出九重叠加,再尝试更多的叠加次数,威力还能往上提。」
柳云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我们这些老傢伙,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拼劲。每天泡在修炼室里,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可现在听你说这些,还是觉得人和人之间確实不一样。」 (10,0);
徐无异放下茶杯,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了:「柳老,沈宗师,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些关於星界征召的事。」
房间里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柳云山端茶杯的手没有停顿,沈晋转茶杯的手指停了。
「你想知道什么?」柳云山问。
「上次沈宗师跟我说,所有文明对天人境界的称呼,都来自星界征召的奖励。湛蓝星界和真龙星界之所以知道更多,是因为它们在征召中取得的成就比我们高,获得的奖励更多。」
徐无异顿了顿,说道:「我想知道那些奖励具体是什么形式,征召的规则又是怎样的。」
柳云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星界征召的形式,联邦经歷过几十次,每一次、每一场的规则都不完全相同。有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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