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异看著王霜,又看了看顾北辰。
会议室里很安静,十几位神意宗师的目光,都落在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
窗外的虚擬阳光透过透明的穹顶洒下来,照在深褐色的会议桌上,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徐异站起身来。
他这个动作让在坐的宗师们微微一怔。柳云山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沈晋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杨舒雁的眉头轻轻挑起。
「王宗师,顾宗师。」徐无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既然说到征召名额,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我们三个人打一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王霜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顾北辰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著徐无异,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打一场?」顾北辰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徐宗师,你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徐无异说,目光平静,「征召名额的竞爭,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今天我们三个人都在,各位前辈也在场做个见证,正好合適。」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这话落在其他宗师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秦武第一个开口,这位军部副总参谋长皱起眉头,大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沉声道:「徐小子,你才刚突破,境界还没稳固,现在动手太急了。」
邹牧也点了点头,声音洪亮:「秦老哥说得对。神意的力量运用和领域完全不同,你现在连神意特性都还没熟悉,怎么打?」
杨舒雁看著徐无异,目光里带著几分担忧,她是从据点开始就看著徐无异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但她也不知道徐无异在突破前和沈晋的那一战。
「无异。」杨舒雁开口了,声音温和但认真,「王霜踏足神意已经十年了,顾北辰十三年。他们的神意特性已经磨练得非常纯熟。你的天赋我们都认可,但现在交手,確实太早了。」
坐在角落的吕松石抚了抚三缕长须,也开口劝道:「徐宗师,老夫说句实在话,你在领域级的战绩我们都服气。」
「但神意和领域是两回事,你至少需要一个月来稳固境界,熟悉神意特性的运用,到时候再切磋也不迟。」
孟清秋拄著那根通体漆黑的藤杖,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徐无异。
这个年轻人从刚才开始,表情就没有变过,那种平静不像是强撑出来的。
她见过太多天才在突破之后,急不可耐地想要证明自己,那种急躁和亢奋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10,0);
但在徐无异身上,她没有看到任何急躁,只有一种沉稳的確信。
老太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陆绍元坐在孟清秋旁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柳云山和沈晋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劝阻的话。
柳云山依然端著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沈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著,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陆绍元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柳云山不是那种会让年轻人胡闹的性格。
沈晋更是以严格著称,当初顾北辰刚突破的时候想和林剑一切磋,沈晋当场就训了他一顿,让他老老实实稳固境界。
现在换成徐无异,沈晋不但没有训人,反而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这里面有东西。
陆绍元没有出声,只是把目光转向了王霜和顾北辰。
王霜的眉头微微皱著。她看著徐无异,那双素净的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
在她看来,徐无异太著急了。
二十六岁踏足神意,这份天赋她认可,甚至佩服。但刚突破就急著挑战老牌神意,这就不是天赋的问题了,是心態的问题。
「徐宗师。」王霜开口了,声音清冷但还算客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杨宗师说得对,你现在的境界还不稳固,我和你交手,贏了也不光彩。」
顾北辰在一旁点了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徐宗师,名额竞爭的事不急在一时。等你境界稳固了,我们隨时可以切磋。今天大家都在这里,不如先聊一聊神意修炼的心得,对你也有帮助。」
两位当事人的拒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秦武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邹牧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杨舒雁看著徐无异,正准备再说几句劝说的话。
然后徐无异开口了。
「我的境界已经稳固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秦武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邹牧的笑容僵在脸上。杨舒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吕松石抚须的手停了下来。
就连一直沉默的林剑一,都撩起眼皮看了徐无异一眼。
「稳固了?」秦武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信,「你前天才突破的,稳固什么?」
王霜看著徐无异的目光也变了,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10,0);
这个年轻人不是心態有问题,是太自大了。两天稳固境界?这种事在联邦的歷史上从来没有过。
「徐宗师。」王霜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你执意要打,我奉陪。在战网里交手,输贏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你不听劝,那就让你吃点苦头,对你以后有好处。
顾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会议室里的其他宗师们也纷纷交换著眼神。秦武嘆了口气,低声对旁边的邹牧说了句:「年轻人嘛,吃点亏也是好事。」
邹牧皱著眉头,没有说话。
他是据点和徐无异相处过的,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狂妄自大的性格。但两天稳固境界这种事,他也不敢信。
眼看一场「教训」就要开始了。
「等一下。」
柳云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这位联邦最年长的神意宗师终於放下了那杯凉透的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了徐无异身上。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眼睛里藏著东西。
「让年轻人试试也好。」
语气平淡,但分量重得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秦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柳云山在他心目中威望太高,有些话说不是不尊重,而是不敢说。
吕松石抚须的手也停了,他和柳云山相交多年,知道这位老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支持一个刚突破的年轻人挑战老牌神意。
沈晋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速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徐无异打一场也好。神意之间的交手,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磨刀石。」
磨刀石?
会议室里的神意宗师们面面相覷。沈晋说的是让徐无异磨刀,不过这话在大多数人听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一个刚突破的年轻人,找两个踏足神意十年以上的老牌强者交手,怎么看都是徐无异才是那块被磨的刀。
但现在,沈晋要把徐无异当成磨刀的人。
王霜看著沈晋,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沈晋是联邦最顶尖的神意宗师之一,他的话在任何时候都有分量。
但她现在真的听不明白。
顾北辰也皱起了眉头。他比王霜更了解自己的老师,柳云山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支持一件事。 (10,0);
老师既然开了口,那就一定有原因。
王霜不再犹豫了。
「好。」她站起身,看著徐无异,素净的脸上恢復了那种清冷的气质,「既然柳老和沈宗师都同意了,那就打一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直接:「徐宗师,我不会留手。」
徐无异点了点头,平静地说:「正合我意。」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秦武靠在椅背上,粗獷的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期待。
无奈的是一个刚突破的年轻人要被老神意痛打一顿,期待的是柳云山和沈晋的態度太过反常,说不定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邹牧的目光从柳云山脸上扫到沈晋脸上,又从沈晋脸上扫到徐无异身上,最后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等著看好戏。
孟清秋拄著藤杖,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徐无异身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养神。
战网会议室的中央区域,可以隨时转化为对战空间。
几个操作之后,会议桌周围的区域开始变化,深灰色的地面向两侧滑开,一个直径將近两百米的对战场地从中央升起。
场地边缘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纹,那是能量屏障的標誌,用来隔绝战斗余波,保护观战者。
徐无异站起身,朝对战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痕跡。
杨舒雁最先注意到这个细节。
徐无异,没用枪。
她记得很清楚,徐无异从正式踏入武道开始,用的就是枪。从武师到领域,燎原长枪一直是他最趁手的兵器。
现在他要和王霜对战,王霜是老牌神意,在联邦所有神意宗师中也许排不到最前列,但「定风波」的诡异程度绝对能排进前三。
这种对手,徐无异竟然不用枪?
「徐无异。」杨舒雁忍不住开口了,「你的枪呢?」
徐无异停下脚步,转头看了杨舒雁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继续朝对战区走去。
顾北辰皱了皱眉,他听过太多人在踏入神意之后说过类似的话。神意的本质是精神和肉身的统一,刚进入神意后,很多宗师都会有这种感觉,或者说错觉。
但实际上在经过打磨后,当他们重新適应了武器在神意阶段的运用,会发现武器依然很重要,如沈晋、柳云山等老牌宗师,同样在使用武器。 (10,0);
王霜也皱了皱眉。她是陆绍元的关门弟子,修的是「定风波」,走的是以巧破力的路子。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交手中找到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击制敌。
徐无异不用武器,在她看来是一种轻视。
赤手空拳的王霜,实力並不会降低多少,「定风波」的规则本身就不依赖武器。
但徐无异不同,她听说过徐无异的战斗风格,燎原长枪是他最强的战斗手段。
现在他主动放弃了最强的武器,这不是轻视是什么?
王霜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走进对战区,在徐无异对面站定。两人相距大约五十米,中间是平整的深灰色地面。
「徐宗师。」王霜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是在做最后的確认,「你的武器真的不带?」
徐无异摇了摇头:「不用。」
王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身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波动很淡,淡到普通宗师根本察觉不到,但在场的神意宗师们都感觉到了。
杨舒雁的脸色微微一变。
「王霜要全力出手了。」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顾北辰说。
顾北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了,王霜体內的规则之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运转,那种节奏和普通神意完全不同。
「定风波」的本质是在秩序之中制造混乱,让一切有序的东西变得无序,让一切稳定的东西变得动盪。
这与徐无异的「秩序」规则有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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