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修炼室、卫生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厅。
墙壁是银灰色的合金材质,地面铺著防滑的复合材料,头顶的冷光灯发出柔和的白光。
徐无异把燎原长枪靠在床头,在修炼室里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著修炼,而是闭上眼睛,把今天见到的人和听到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10,0);
宋文渊这个人,精明老练,是真心想救大梁,但他的权力基础太薄弱了,议会里各方势力都在盯著他,他走错一步就可能满盘皆输。
石毅是个纯粹的军人,眼里只有敌人和战场,想的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打最大的胜仗。
崔绍棠是老练的外交官,说话滴水不漏,做事进退有度,是那种能在最复杂的局面中找到平衡点的人。
至於羊人族那边,从崔绍棠描述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態度很曖昧。
明明已经占了三个行省,推进速度也很快,却突然停下来要求谈判。
徐无异睁开眼睛,在修炼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能看到营地外围那些黑漆漆的旷野,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晃,分不清是村落还是巡逻队的火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重新坐回训练垫上。
识海中,那轮淡蓝色的秩序之心缓缓旋转,领域的力量在体內安静地流淌著。
他开始例行修炼,引导秩序之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筋骨血肉。
这个过程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一丝不苟,从不因为熟练就敷衍了事。
他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靠天赋堆出来的,而是靠日復一日的坚持磨出来的。
……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深处。
宋文渊的马车在宫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
他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著眼睛,脸上的疲惫比在宴席上时更加明显。
今天这一整天,从接待徐无异,到应付议会里那些吵吵嚷嚷的议员,再到处理前线传回来的军报,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精力。
马车在一座偏僻的宫殿前停下。
这座宫殿在皇宫的最深处,远离朝会和宴饮的正殿区域,平时很少有人来。
宫墙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木头。
宫门前的台阶上长著青苔,显然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宋文渊下了车,吩咐隨从在外面等著,自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宫殿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著檀香的气息,闻起来有些苦涩。
一个老人坐在宫殿正中的蒲团上,穿著一身灰白色的旧长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是一尊雕像。 (10,0);
正是大梁曾经的国师,李玄罡。
宋文渊在他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国师,他来了。」
李玄罡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了不少,但深处的光芒依然锐利,像是藏在剑鞘里的宝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见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文渊在旁边的一个蒲团上坐下,点了点头:「见到了,比两年前更沉稳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坐在那里不声不响的,但谁都不敢轻视他。」
「他喝了我的酒,没有推辞,也没有试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喝下去了。这份气度,我在大梁的年轻人里从来没见过。」
李玄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他当然不一样了。你感觉不到,但我能。他今天走进皇宫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的气息……是实打实的武圣级。不是那种刚入门、根基不稳的偽圣,是真正踏入了第二步的武圣。」
「那股气息沉得像山,深得像海,我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对方察觉到我的伤势。」
宋文渊听著,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知道李玄罡说的是实话,这位老人在大梁武圣中浸淫了四十多年,虽然內战受了伤,但眼力还在,判断不会错。
「国师,那徐无异……到底有多强?」
李玄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枯瘦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宫殿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相,你还记得两年前,他和六殿下的那一战吗?」
宋文渊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场约战他全程都在场,亲眼看著周尘的剑被一枪劈断,亲眼看著大梁最耀眼的天才,在异国武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那一战,他只用了五成力。」李玄罡说,「我当时是这么判断的。但现在看来,我可能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眼力。」
「今天他走进皇宫的时候,我试著用秘术去感知他的深浅。你猜怎么著?我的感知刚碰到他身边三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不是他在抗拒,是那片空间本身在抗拒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10,0);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的领域已经稳固到了,可以自发运转的程度。不需要他刻意维持,领域就会自动保护他。这种境界,我苦修了四十年都没有达到。」
宋文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玄罡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夸大其词,这位老人一辈子都严谨得像一架天平,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二十三岁的第二步武圣啊……宋相,你想想,咱们大梁开国六百年,出过这样的天才吗?別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些史书上记载的传奇人物,什么十二岁入先天的剑神,什么十五岁悟出刀意的刀圣,跟他一比,都差了好几个档次。」
宋文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玄罡说的都是事实,但这些事实从一个大梁人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
六百年的传承,几十代人的积累,却被一人压住,而且差距大到如同天堑,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业,结果发现別人家的孩子,隨便玩玩就比你强了一百倍。
说不沮丧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宋相。」李玄罡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头子感慨,而是好好想想,怎么用好徐无异这步棋。」
「他的到来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考验。用好了,羊人族的威胁可以解除,大梁可以喘过这口气。用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宋文渊明白他的意思。
用不好,那就是雪上加霜,大梁可能连最后这点家底都保不住。
「我明白。」宋文渊站起身,朝李玄罡行了一礼,「国师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李玄罡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宋文渊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李玄罡的声音。
「宋相。」
「国师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六殿下……我是说如果,他还活著,而且愿意回来。你觉得议会能容得下他吗?」
宋文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槛上,背对著李玄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愧疚,也有无奈。
「国师,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不是我推脱,是真的回答不了。议会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些人能容得下谁?他们连自己人都容不下,何况是前朝的皇子。」 (10,0);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如果六殿下真的愿意回来,我会尽力护他周全。这是我欠先帝的,也是欠大梁的。」
李玄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消散。
宋文渊走出宫殿,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冬的寒意。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京城今夜难得晴朗,月亮掛在半空,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宫墙上。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座皇宫里,年轻的六皇子周尘站在紫极殿中央,腰佩惊鸿剑,目光如炬,对皇帝说儿臣请战,愿代表大梁会一会那星元联邦的强者。
那时候的周尘,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宝剑,浑身上下都散发著自信的光芒。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之后,那把宝剑就断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文渊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他吹得打了个寒噤,才回过神来。
他走下台阶,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声回府,然后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宫殿里,李玄罡依然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他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殿內的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角落里那一盏还亮著。
昏黄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晃,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看起来瘦削而佝僂。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宫殿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
「出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
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
李玄罡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无奈。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的气息瞒得过別人,瞒不过我。两年了,你还是这么倔。」
沉默。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嘆息。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在油灯的光线下渐渐清晰。
黑色的劲装,腰间的断剑,瘦削的脸庞,还有那双依然锐利但多了几分沧桑的眼睛。
周尘。
他比两年前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10,0);
但他的腰依然挺得很直,眼神依然锐利,像是那把断剑虽然碎了,但剑意还在。
「国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於找到了水源。
「你的伤……好些了吗?」
李玄罡看著他,目光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惊喜,只有一种深沉的怜惜和心疼。
「好多了,死不了。」他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下吧,別站著。」
周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比两年前慢了很多,不再是那个风风火火的年轻人了,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沉重。
两人面对面坐著,中间隔著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殿內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李玄罡先开口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周尘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听说联邦派了宗师过来,就想回来看看。没想到来的……是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李玄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是回来,还是继续在外面流浪?」
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飘得很远。
「国师,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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