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露痛苦之色。而禁军士卒却精神一振,秦穆率先撕开染血的外袍,露出里面玄甲,长枪顿地如林:“腾骧四卫!随我踏平贼寇!”
千人齐吼,声浪掀翻营帐顶棚。建州兵残阵终被冲垮,溃散如蚁群。但陈清并未放松,他目光如鹰隼扫过战场,最终钉在那少年放箭者的方位——烟尘渐散,少年竟又出现在帅帐后方一棵枯树上,弓弦已拉满,箭尖寒光直指陈清眉心。陈清却未动,只缓缓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玉佩,轻轻抛向空中。
玉佩在火光中划出温润弧线,少年目光本能追随着那一点青白。就在他心神微分刹那,陈清足尖猛踹地上半截断矛!矛杆如毒蛇激射而出,正中少年持弓左腕!少年惨叫坠树,陈清已如离弦之箭扑至,绣春刀压住其咽喉:“你是谁家子弟?”
少年咳着血,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赫哲额勒登……是我阿玛。”
陈清刀锋微沉,少年颈侧顿时沁出血珠。就在此时,杨缙跌撞奔来,铠甲缝隙里全是血泥:“大人!东面……东面发现二十具尸体!全是咱们的人!穿着腾骧四卫的号衣!”
陈清霍然抬头:“什么?”
“是假的!”杨缙声音发颤,“号衣是新的,没穿过的!尸身上没伤口,全是灌了砒霜的假死药!他们……他们早混进营里了!”
陈清脑中电光石火——那三百石糙米,十辆牛车,跛脚老汉……根本不是探营,而是送尸!建州人早将二十具死士藏在粮袋夹层,趁夜卸货时悄然潜入营中,服下假死药装作暴毙,待大战爆发便诈尸突袭!难怪额勒登敢孤注一掷,他根本不是来拼命,而是要借尸起复,里应外合!
“谷成!”陈清厉声咆哮,“搜!掘地三尺!所有‘尸体’都拖出来!活的绑,死的……补刀!”
话音未落,帅帐后方三具“尸首”猛然弹起,两柄短匕直刺陈清后心!陈清旋身避让,绣春刀反手横削,一具尸体脖颈喷血倒地;另一具却扑向杨缙,杨缙挥刀格挡,第三具尸体竟从地下破土而出——原来他们早挖通地道!陈清目眦尽裂,刀光暴涨,三息之间连斩两具,最后一具被谷成一刀劈作两半,肠肚流了一地。
硝烟弥漫中,陈清拄刀而立,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少年,对方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陈清忽然收刀,从怀中取出一块鹿皮囊,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这是解药。你服下,告诉我额勒登在哪。”
少年盯着药丸,喉咙滚动,却突然笑了:“钦差大人……您以为,我阿玛真会让我来送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陈清胸前甲胄上,“您烧了粮,可您猜……我们带了多少干肉?够吃十天!您杀了我,可您知道……今晚之后,苇子谷外十里,还有多少人在等您?”
陈清脸色骤变。他一把揪住少年衣领:“说清楚!”
少年喉咙咯咯作响,血沫涌出:“额勒登……不在苇子谷……他在……自在州城下……等着您……的……捷报……”话音未落,他头一歪,竟真的断了气——竟是含着剧毒鱼胆,宁死不吐实情。
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伤兵压抑的呻吟。陈清缓缓起身,望向南方。那里,自在州城的方向,今夜本该万籁俱寂,此刻却似有隐隐闷雷滚动。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辽东都司那位老都指挥使塞给他的密函——纸上墨迹未干:“建州异动,恐非为粮,或欲围魏救赵,引君入瓮。”当时他只当是老将多疑,如今看来,那封信里的每个字,都浸着血。
“传令。”陈清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全军整备。半个时辰后,拔营南归。”
杨缙愕然:“大人?这……这仗还没打完!”
“打完了。”陈清弯腰拾起少年那枚断裂的骨笛,笛孔里还残留着未干的血,“额勒登真正想打的仗,从来不在苇子谷。”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一抹青灰色正悄然撕开浓重夜幕。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陈清已重新披挂整齐,甲胄上的血渍未及擦拭,却衬得眉宇愈发凌厉。他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首、焦黑的营帐、仍在冒烟的粮垛,最终落在那面残破的赤旗上——旗杆虽斜,旗面未落。
“杨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战场余烬,“你记得当年在东南,倭寇劫船,我们追到礁石滩,也是这般火光冲天。”
杨缙一怔,随即点头:“属下记得。那时大人说……火越烧,越照得清人的脸。”
“现在也一样。”陈清勒马转身,马蹄踏过一具建州兵尸身,溅起几点暗红,“告诉弟兄们,收拾行装。咱们回自在州——不是败退,是回家。”
朝阳终于跃出山脊,金光泼洒在苇子谷每一寸焦土之上。陈清策马当先,玄甲映日,恍若披着熔金。他身后,腾骧四卫列队而行,伤者拄矛,死者覆甲,无人喧哗,唯有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与马蹄踏碎冻土的脆响,在黎明前的寒风里,一声声,敲打着辽东大地的脊梁。
谷成策马紧跟,忍不住低声道:“大人,那少年说自在州城下……”
“他说得对。”陈清目光沉静,“额勒登若真在城下,说明他早料到我们会胜。他要的不是苇子谷的尸首,是要我们‘胜’的消息传回去——消息越快,自在州守军越松懈,他越有机会破城。”
谷成倒吸一口凉气:“可……可咱们若不回援,自在州危矣!”
“所以咱们必须回。”陈清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笑意,“但他绝想不到,我陈清回城,不是去守城。”
“那是……”
“是请他进城喝茶。”陈清抬手,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自在州轮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让他看看,什么叫……开门揖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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