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蓝田邨所有街灯监控;第二,327病房今晚所有进出记录,包括送药的、查房的、保洁的;第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查李杰。出生年月,籍贯,学历,工作,所有能查到的,三小时内,我要看到。”
丁旺蟹抹了把脸,点头去了。丁利蟹犹豫一瞬,终究没问为什么——大哥从不白费力气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而病房内,玲姐喝完药,气息稍平。方敏收拾碗勺,李杰则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U盘,放在玲姐枕边。
“妈,这个里面,存着丁益蟹这两天收债的视频。还有他威胁别人女儿的原话。备份了三份,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龙纪文手里,一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敏,“在婷姐书包夹层里,她今早上学前放的。”
玲姐的手猛地一抖,抓住U盘一角,指甲几乎掐进塑料壳:“你……你哪来的?”
“捡的。”李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路上碰巧拾到的行车记录仪硬盘,格式化了,发现里面有些‘不该有的东西’,就留了个心眼。”
方敏端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哥……你……”
“嘘。”李杰竖起食指,压在唇边,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怕。也别问。只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你们姐妹三人,手机里多存一个号码。138XXXXXXX,存名字,叫‘修车师傅’。以后但凡看见丁家的人,或者任何不认识的车跟着你们,立刻打这个电话。不用说话,按三下挂断就行。我会知道。”
他没说是怎么知道的。就像他没说,昨夜他站在丁益蟹那辆奔驰S级后视镜死角,用改装过的激光测距仪配合消音手枪,如何计算风速、体温导致的肌肉微颤、甚至对方呼吸间腰腹的起伏频率,最终在0.3秒的射击窗口,让子弹穿过三厘米厚的车窗玻璃,擦着丁益蟹睾丸外膜,精准击穿其左侧精索动脉——那才是他真正要的“蛋”,不是肉身,是命脉。
他更没说,此刻医院地下停车场B2层,丁益蟹那辆奔驰的车载电脑硬盘里,已被他植入一段伪造的GPS轨迹:凌晨两点十七分,车辆曾驶入荃湾码头废弃仓库区。而那里,恰好是警方三天前突击搜查却一无所获的“疑似毒窝”。
一切都在轨道上。
李杰起身,拿过方敏手里的空碗:“我下去扔掉。”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妈,婷姐和敏敏明天放学,我来接。车停在巴士站对面那棵大榕树下,银灰色丰田,车牌尾号‘978’。您放心。”
门关上。
玲姐死死攥着U盘,指节泛白。方敏呆立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哥哥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烫进她十六岁的认知里——原来那些报纸上模糊的“古惑仔”、“社团”,不是故事里的魑魅魍魉,而是真实存在的、能被一枪打碎的血肉;而她的哥哥,那个教她背英文单词、帮她修自行车链条、会为她熬一整夜中药的哥哥,竟能在凌晨的黑暗里,冷静地计算一个人的生死经纬。
她忽然想起昨天放学,方婷指着校门口一辆崭新的宝马,小声说:“梅姐今天真大方,直接送新车来接我们……”那时她还笑嘻嘻说“梅姐这是要追大哥啊”,可现在,她胃里一阵翻搅,只想吐。
病房外,李杰走出电梯,步入地下车库。冷白灯光下,一排排车辆整齐停放。他径直走向最里侧角落,那里停着一辆蒙尘的旧款本田雅阁,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部。他拉开副驾门,钻进去。
驾驶座上,陈浩南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立刻睁眼:“博哥!”
“嗯。”李杰系上安全带,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丁益蟹的全身照,连耳后那颗小痣都清晰可辨。“记牢。以后看见这个人,不管他在哪儿,做什么,第一时间通知我。别靠近,别搭话,尤其……”他指尖点了点照片上丁益蟹左耳,“别让他看见你盯着这儿。”
陈浩南凑近,用力记下每一处特征,额头沁出细汗:“博哥,他……他得罪你了?”
“不。”李杰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雅阁平稳驶出车位,“他得罪的,是公义。”
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医院大楼渐行渐远,霓虹灯牌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光带。李杰右手指尖无意识敲击方向盘,节奏稳定,像某种倒计时。
同一时刻,宝岛基隆港,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正缓缓靠岸。甲板上,丁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个旧帆布包,眺望远处灯火。海风咸腥,吹得他鬓角灰发凌乱。丁孝蟹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爸,香江那边……出了点事。”
丁蟹没回头,只问:“方家,还好吗?”
丁孝蟹喉头一哽,沉默两秒:“玲姨……住院了。”
“什么病?”
“胃病,老毛病。”
丁蟹点点头,像松了口气:“那就好。胃病好治。你替我多送些好药材去,再请个靠谱的中医……”他忽然顿住,侧过脸,海风吹得他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孝蟹,你刚才说,出了点事?”
丁孝蟹望着父亲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只有纯粹的、近乎执拗的关切。他张了张嘴,想说弟弟被废了,想说警方在查他们,想说有个叫李杰的男人像影子一样缠着他们……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散在咸涩海风里。
“没事,爸。”他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小事。您安心养病,等风头过了,我接您回家。”
丁蟹信了。他拍拍儿子肩膀,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海天相接处,一线微光正刺破浓云——那是黎明,也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寂静。
而此刻,香江中环一栋玻璃幕墙大厦顶层,龙纪文放下加密电话,手指轻叩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笃三声。他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抬头印着“忠青社·丁氏控股”字样,内容却是某家离岸信托公司的受益人变更文件——新增受益人栏,赫然写着“李杰”二字,签名栏,是一枚鲜红指印,边缘微微晕染,像一滴未干的血。
龙纪文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嘴角缓缓上扬。
这盘棋,他原本只以为自己是观棋人。
现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对方棋枰上,一枚刚刚落定的、恰到好处的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