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在建设之初，就做了宣传功能方便的规划，除了必有的宣传栏以外，广播是最重要的一种手段。

    与其他工厂将大喇叭固定在电线杆或者厂房顶部不同，设计团队巧妙地将喇叭做了功能化隐蔽处理。...

    包培刚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手指在玻璃杯沿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叮”声。他没端杯，反而抬眼直视李学武，嘴角微扬，却不见笑意：“铁不铁？你倒先把账本子拿出来晒晒——前年冬天，红钢集团授信延期那笔八千三百万的技改贷款，我签字的手还没暖过来，信用社纪检组就进了门，查了我三天两宿，连我儿子交女朋友的车票报销单都翻出来了。”

    古力同“噗”地喷出一口酒气，赶紧拿纸巾按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张长明也低头夹了一筷子清蒸海鲈鱼，筷尖悬在半空，不动声色地把笑憋回喉咙里。

    李学武却没接话，只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油焖大虾，虾壳在指尖“咔”一声裂开，鲜红油亮的虾肉滚进酱油碟里，他蘸了蘸，送入口中，嚼得极认真，腮帮子微微鼓动。等咽下去，才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抬眼道：“老包，那会儿你儿子刚订婚，女方家里是市建委的，你怕人说闲话，主动申请自查。纪检组进门前，你亲自拟的自查报告，我批的‘情况属实，建议免于处分’，原件还在你抽屉第三格右下角，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包培刚眼神一滞，酒杯终于端了起来，却没喝，只是悬在唇边。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而笑了，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好嘛，你连我抽屉几格都记得清楚——敢情这三年辽东不是去炼铁，是去练鹰眼了？”

    “鹰眼不敢当。”李学武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液倾泻时稳如尺量，“倒是练了个本事：谁真急了，谁装急，一听喘气声就分得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忽然沉下来：“可有些急，是真急。”

    包培刚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古力同也收了嬉笑，搁下筷子，掏出烟盒又按了回去——这桌上不抽烟，李学武戒了十年，说肺叶要留着听干部讲实话。

    “津门水产今年一季度报表我看了。”李学武转向张长明，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活虾出口配额减了百分之十二，冻品库存周转天数从四十七天拖到六十三天，冷库电费单子比去年多贴了三张发票。你跟我说是天气反常，寒潮让渤海湾虾苗成活率跌了三成——可我让人查了气象局原始数据，今春回暖早，比常年早十一天。”

    张长明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虾肉悬着一滴酱汁，缓缓坠入碟中。他没否认，只将那块虾肉放回盘子，推远了些：“李秘书长消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李学武摇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中央，“是有人把信塞进了我辽东宿舍的门缝里，信封没署名，里面三张单据，一张是津门水产向京城二汽采购羚羊吉普底盘的付款凭证，金额七百二十万；一张是你们厂长夫人在红钢地产认购两套跃层别墅的定金收据；还有一张——”他抽出第三张薄纸，边缘已微微卷曲，“是去年腊月二十三，你和古厂长在‘松鹤楼’二楼雅间，用我的名义点了六瓶飞天茅台、一整只烤乳猪的签单。”

    古力同“哎哟”一声，猛地坐直：“这事儿你咋知道？那天我特意挑了没监控的包间！”

    “松鹤楼老板是我表叔。”李学武淡淡道，“他记账本上写着：‘腊月廿三，古总带津门张总，点菜报李总名号，酒钱挂红钢账，乳猪加急现宰，另赠陈年花雕一坛。’”

    包培刚忽然伸手，将那三张单据拢在一起，用打火机“嚓”地点燃。火苗腾起一瞬，映亮他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如古井。他盯着火焰舔舐纸角，直到灰烬蜷曲飘落，才抬眸道：“李学武，你今天不是请客，是设局。”

    “设局？”李学武端起酒杯，与他对视，杯中酒液澄澈无波，“我设的局，从来只对想钻空子的人。张总，您信不信，只要我今晚走出这个门，明天上午九点，津门水产的海关绿色通道就自动关闭——您这批压仓的冻虾，再运不出去，就得全化水。”

    张长明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他当然信。红钢集团掌控着北方七省十九个港口的工业物资通关协调权，津门港的冷冻集装箱查验优先级，向来由李学武一句话定生死。

    “可我不明白。”张长明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敬您，怕您，更不想得罪您。那三张单据……是有人逼我递的。”

    “谁？”古力同脱口而出。

    张长明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目光扫过包培刚，又掠过李学武，最终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白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李学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问：“你父亲，是不是叫张守业？”

    张长明浑身一震，筷子“当啷”掉在瓷盘上。

    包培刚猛地抬头，镜片反光一闪，像刀锋出鞘。

    李学武却不再看他，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褪色的“1978年红钢职工家属医疗档案”。他翻开其中一页，纸页泛黄脆硬，墨迹却依旧清晰：“张守业，男，42岁，轧钢厂热处理车间，因工伤致左臂截肢，1978年12月3日入院……”他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陪护人：李怀德。”

    满桌寂静。

    窗外霓虹灯牌无声闪烁，映在酒杯里晃成一片碎光。

    古力同慢慢摸出烟盒，这次没按回去，而是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他盯着李学武，声音低哑：“老李……是你爸？”

    李学武合上档案，轻轻放在张长明面前：“当年我爸是车间主任，你爸是技术骨干。轧钢炉爆管那次，你爸把他推开，自己被灼浪掀翻在地。我爸后来当上厂长，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家批了三间福利房，还把你妹妹安排进子弟小学教书。”他顿了顿，“可你妹妹，五年前病退，医保报销卡停了两年，你找过信用社三次，包主任都没批——因为审批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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