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那里建厂，李学武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否则夏中全也不会来找他。

    “金陵的位置其实就很好。”

    程开元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微微眯着眼睛讲道：“交通配套相当完善。”

    他看了看李学武，提...

    火车穿过辽东平原时，天刚蒙蒙亮。车窗外的田野被霜气裹着，泛出青灰的冷光，铁轨旁几株倔强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晃动，穗子上结着细碎的白霜。李学武没睡，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半截凉透的茶水，玻璃杯壁沁着水珠，像他此刻心里浮起的一层薄雾。

    齐言在前排副驾打盹，头一点一点，呼吸沉而匀，张兢坐在驾驶座，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秘书长。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零星传来的鸡鸣——这声音一响，钢城就醒了。

    李学武忽然开口：“张兢，上次你说老邝在百草堂药店试点的‘药膳调理卡’，现在覆盖了多少人？”

    张兢立刻挺直腰背，声音清亮：“回秘书长，截止上月底，钢城片区已发卡2176张，其中退休老工人占六成，慢性病患者占三成，还有百来张是家属代领的。续费率达百分之八十九点三，比预估高了十二个百分点。”

    “哦？”李学武挑眉，“比钢城电子厂的职工体检卡续费率还高？”

    “是。”张兢点头，“他们说，体检卡一年就一次，可药膳卡每月能领两次定制膏方、四包代煎汤剂，还能免费问诊三次，连煎药的陶罐都配好了——用着踏实。”

    李学武没再说话，只是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他想起昨夜在团结宾馆门口对景玉农说的那句“新京一厂还是有价值的”，又想起邓远能临下车时那张惨白又茫然的脸。有些事，不是不办，是不能办得太急；有些话，不是不说，是得等听的人真正听见。

    钢城火车站比从前热闹了。新铺的水泥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红钢集团的通勤大巴，车身上刷着鲜红的“红星服务”字样，玻璃擦得透亮，反着初升的日光。几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工人正拎着搪瓷缸子排队等车，见了张兢远远就挥手，张兢忙按了两声喇叭回应。李学武摇下车窗，朝那群人颔首，人群里立刻有人喊：“秘书长回来啦！”——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一圈圈漾开去。

    张兢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这群老哥都是轧钢厂退下来的，现在都在百草堂做健康顾问，拿底薪加提成，比以前退休金多二百来块。前两天还组织了个‘银龄合唱团’，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录音带都送到集团文化处去了。”

    李学武笑了笑：“让他们别光唱老歌，也编点新词。比如‘药罐子熬得香，血压血糖都正常’。”

    张兢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我回头就让宣传科帮他们润词！”

    车子拐进东北发展总公司大院时，李学武看见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邝玉生和刘维。邝玉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刘维则是一身熨帖的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红钢徽章。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只静静望着院门方向，像两株沉默的树。

    李学武推开车门，脚刚沾地，邝玉生就快步迎上来，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刮擦声。他没伸手，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低而实：“秘书长，您这一走，办公室暖气片坏了三次，修理工说，是锅炉房老张头偷懒，把压力阀调松了——怕烫着您。”

    刘维紧跟着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这是十一月以来各子公司报送的干部调整预案汇总，共十七份。其中九份提出‘破格提拔’请求，六份建议‘内部轮岗’，还有两份……”他顿了顿，“提了‘借调’，对象都是销售口青年骨干。”

    李学武接过材料，没翻，只用拇指压了压纸角，抬头看向邝玉生：“老邝，锅炉房老张头，是不是去年给你家闺女介绍对象那个？”

    邝玉生一怔，随即苦笑：“秘书长记性真好。他儿子跟小雨同届，学的是热处理。”

    “那让他继续管锅炉。”李学武转身往楼里走，“但告诉他，下次再松阀门，就把他的保温壶没收，换成玻璃杯——烫手才记得住。”

    身后传来邝玉生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有刘维低声的附和：“明白，这就去传话。”

    上午九点整，李学武没进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进了三楼会议室。长条桌早已摆好，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东北公司干部梯队建设专题会”几个字，右下角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角落里的暖水瓶——那是刘维的笔迹，他总爱在正式场合偷偷加点活气儿。

    会议持续到十一点四十分。李学武没讲大道理，只让每个分公司负责人报三个人：一个“马上能用”的，一个“半年可塑”的，一个“三年后必须顶上来”的。报完，他当场在名单上画圈、打叉、写备注。画圈的，当天下午就发调令；打叉的，当场说明理由；写备注的，由人力资源部三天内完成背景复核。

    散会时，抚顺分公司的王主任抱着文件夹欲言又止。李学武瞥见了，抬手示意他留下。等人都走了，王主任搓着手，喉结上下滚动：“秘书长……栗总昨天让我把东山仓库的账目表重新誊抄一遍，说是‘格式不合规范’。”

    李学武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抄了几遍？”

    “三遍。”王主任额头沁出汗，“第三遍，我照着集团十年前的旧模板抄的。”

    李学武点点头：“那就把第三遍的交上去。顺便告诉栗总，东山仓库去年漏雨，淹了三百箱五金工具，这事我记着呢——不是记在账上，是记在脑子里。”

    王主任身子一震，嘴唇翕动，终归什么也没说，只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李学武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中午食堂，李学武没去小灶，而是端着不锈钢餐盘坐进了大食堂。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大锅菜的咸香，还有蒸馒头的麦香。他打了二两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蒜蓉油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跟普通职工一模一样。几个年轻技术员认出他，想凑过来打招呼，被旁边的老工人悄悄拽了衣角：“别闹，秘书长吃饭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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