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下来的都有谁，人数太多他可能数不过来，但谁没下来他可是算得清楚。

    不仅李学武没有下来，钢城汽车城项目的其他五个汽车制造厂的负责人也没下来。

    再有，京城化工、京城二机械等单位负责人也不...

    “假象？”李学武靠在后座，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边缘，声音低而沉，“不是假象，是习惯。是松下高管的日常，也是日本商界的潜规则——表面陪你走完流程，转身就去兑现真实需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斌仍有些发懵的脸，语气缓了些：“你以为松野幸吉真喜欢在这儿听歌看舞？他今晚回去，至少还要见三拨人：通产省的情报联络官、松下法务部对三禾近期动向的专项简报组、还有……西田健一派来的‘联络员’。”

    刘斌猛地坐直了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西——西田健一？他的人……还敢跟松下接触？”

    “不是敢不敢，是不得不。”李学武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霓虹，大阪的夜色浮光跃金，像一锅煮沸却未掀盖的油，“松野幸吉今天跟我说‘三禾不是好伙伴’，这话要是录下来拿去新闻发布会放一遍，明天松下的股价就能跌两个点。可他当着我的面说了，为什么？”

    刘斌下意识摇头。

    “因为他在试探我。”李学武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在确认——红钢集团是不是真的已经把三禾当成了靶子，还是只是嘴上说说，吓唬吓唬人。如果咱们连这点决心都没有，那合作就是一句空话；如果咱们真打算动真格的，他就得重新评估：是继续睁只眼闭只眼，还是……干脆把三禾推到悬崖边上，让咱们替他们动手。”

    刘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李学武却已收回视线，抬手示意司机：“开慢点，绕门真工业区一圈再回酒店。”

    车子缓缓驶入灯火通明的厂区主干道。两侧厂房高耸，玻璃幕墙映着探照灯冷白的光，起重机臂架静默如钢铁巨兽的肋骨。远处几处锅炉房烟囱正吞吐着淡青色水汽，在夜风里缓缓弥散。

    “你看那边。”李学武忽然指向右前方一座半圆形穹顶建筑，顶部悬着巨大的“PANASONIC”标识，“那是他们的中心研究所，去年刚启用的新楼。里面不只有研发人员，还有三十多个来自德国、美国、瑞典的外籍专家团队，全职驻扎。”

    刘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下意识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咱们集团现在外聘的洋专家加起来才不到二十个……”

    “不光是人数。”李学武语气平静，“是机制。松下给外籍专家配双语助理、家属安置办公室、子女国际学校入学通道——连他们太太想开花店，松下都能在总部大楼一层腾出铺位，免三年租金。”

    他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但你知道最狠的是什么吗？”

    刘斌屏住呼吸。

    “所有外籍专家签的都是五年期合同，但入职第一年，就必须带三名日本本土工程师做徒弟。徒弟考核不过关，师傅年终奖扣三成；徒弟三年内晋升主管，师傅直接升专务董事候补——这叫‘技术反哺契约’。”

    刘斌怔住了。这不是简单的用人，这是把知识变成可复制、可验证、可追责的资产。

    “所以他们不怕技术外流。”李学武淡淡道，“怕的是技术僵化。一个德国工程师来了三年，教会了十个日本人怎么调试显像管阴极电压，他自己也学会了用日语写故障树分析图——最后谁输谁赢？”

    车行至研究所后侧，一排低矮的灰砖平房悄然出现在视野尽头。没有招牌，窗框漆皮剥落，门口停着两辆旧自行车，车筐里还插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那是……职工技协活动室？”刘斌眯起眼。

    “嗯。”李学武点头，“松下1948年建的第一批工人俱乐部，至今没拆。每周三晚上七点，所有在职十年以上的老技工自愿来这儿，教新进员工‘手感’——怎么凭指尖震颤判断电机轴承磨损程度，怎么听压缩机启动时第一秒的嗡鸣辨识制冷剂充注量，怎么用指甲盖刮显像管玻壳听音色断定真空度。”

    刘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教？”

    “能。”李学武声音很轻，“松下把它写进了《岗位传承手册》第三章第二节，强制列为上岗必修课。教材不是印刷的，是录像带，每盘带子封底都标着‘主讲人：门真工厂退休技工山本良治，教龄37年，带徒216人’。”

    车子缓缓减速。李学武忽然抬手，指着其中一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看见没？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朝东歪着。去年台风天整栋楼断电八小时，就那儿的灯一直亮着——因为山本老爷子每天六点准时来擦黑板，从1972年到现在，没落过一天。”

    刘斌久久没说话。他想起红钢集团技校实训车间里那些崭新的数控机床，想起老师傅们对着操作屏皱眉的样子，想起自己上周在总装线看见的年轻焊工，手套上沾着油渍，蹲在地上用手机查“氩弧焊电流参数换算表”——而他的师父，正靠在墙边刷抖音。

    “咱们不是没老师傅。”李学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车厢里，“是没给他们立碑的地方。”

    车子重新汇入主路。刘斌低头看着自己西装袖口蹭上的几点暗红酒渍，忽然开口：“领导……您下午打那个人，是不是也早就算准了？”

    李学武没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卷无声放映的老胶片。

    “那个穿夹克的，叫佐藤达也。”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26岁，东京都立大学物理系肄业，三个月前被三禾株式会社以‘市场舆情研究员’名义招入，实际隶属西田健一亲信组建的‘特别行动组’。他手里那块牌子，是昨天下午四点在秋叶原定制的，木框包铜边，成本8200日元——比他三天工资还高。”

    刘斌瞳孔骤缩。

    “他混进记者群的方式，是买通了产经新闻一名实习编辑，对方帮他伪造了记者证。但那人没告诉他，产经新闻今天根本没派记者来松下——因为早上九点，他们主编接到通产省电话，被告知‘今日松下无官方采访安排’。”

    李学武转过头，目光沉静：“所以当他举牌冲过来时，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没戴记者证。其余人都在掏证件，只有他慌了神，本能地把牌子往前送——那不是挑衅，是心虚。”

    刘斌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我打他，不是泄愤。”李学武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了，“是给松野幸吉看的。让他知道，红钢集团的人，不吃这套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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