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羽田机场。
时间不算很晚，欢送宴会在双方主要领导的讲话后便结束，众人各自回房间拿取简单的行李。
不仅仅是红钢集团，本次参加工贸访问团队的单位都有专职服务的随行人员。
或多或少，都...
李学武坐进车里，没立刻系安全带，而是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本薄册——封面是靛青色粗布纹纸，烫金隶书《保卫和平》四个字已被摩挲得微微发亮。他指尖拂过书脊，停在扉页右下角一处极淡的铅笔印上：一个歪斜的“三”字，底下压着两道短横，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这书是他去年在东德疗养期间写的，手稿只交给了集团内部印刷厂试印三百册，作为红钢党校干部培训的辅助读本，连书号都没申请。封底印着“内部资料·严禁外传”的黑体小字，每本都编了流水号。他记得清楚，自己那本编号是027。
可此刻记者手里举着的，分明是同一版式、同一纸张、同一油墨的复刻本——只是封底那行黑字被裁掉了，书页边缘还沾着几点咖啡渍，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齐言。”他抬眼看向副驾，“查今天早上所有出入酒店大堂的记者名单，重点标出拿这本书的。”
“是。”齐言应声摸出记事本，笔尖却顿了顿，“李总，有件事……我本不该说。”
李学武没抬头，拇指摩挲着扉页上那个“三”字：“说。”
“今早六点四十分，松村奈奈子的司机来酒店取过一份文件。”齐言声音压得极低，“她让前台转交的，签收人写的是‘西田健一’，但前台说……没见西田本人来。”
李学武终于抬起了头。窗外晨光正斜切过东京塔的钢架，把玻璃幕墙割成一片片晃动的银鳞。他盯着那片光，忽然问：“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袜子？”
齐言一愣，下意识回忆：“灰蓝色，针织的，脚踝处有一圈细密的菱形暗纹。”
“不是松下的订制款。”李学武笑了，眼角纹路却绷得极紧，“是北海道苫小牧渔港码头工人的冬袜——那里产的羊毛混纺袜，防滑耐磨，专供拖网渔船甲板作业。”
齐言后颈一凉。他知道李学武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袜子。去年东德事件后，集团安全部门曾秘密通报：西田健一通过苫小牧港的一家废钢回收公司，向国内某沿海造船厂输送过三批“二手船用雷达配件”，实际是未拆封的日本原装军用火控系统核心模块。
而松村谦三名下的三禾株式会社，正是那家回收公司的最大股东。
车驶入涩谷隧道，光线骤暗。李学武合上书，指腹擦过那道铅笔印，仿佛在擦拭一道旧伤疤。他忽然想起松村奈奈子递茶时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疤痕——不是烧伤，是陈年冻疮结痂留下的星形印记，和东德莱比锡老工人宿舍暖气管爆裂时，他亲手包扎过的那位焊工师傅的手腕一模一样。
原来那晚在茶室，她端茶壶时袖口滑落，他并非无意瞥见。
“停车。”他忽然开口。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微晃。李学武推开车门，快步走向街角一家不起眼的文具店。橱窗里摆着几叠素描本，纸页泛黄，边缘卷曲。他买下最上面那本，付钱时多塞了五百日元，对店主用中文说了句：“谢谢您三年前在柏林帮我们藏过东西。”
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德国老头，闻言瞳孔骤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零钱。他没说话，只把找零塞进李学武掌心，又从柜台下摸出一枚铜质书签——鲨鱼鳍造型，底部刻着细小的德文：“Für die Wahrheit”。
李学武将书签按进《保卫和平》扉页空白处，鲨鱼鳍恰好压住那个“三”字。
回到车上，高雅琴已坐在后排，膝上摊着一份《朝日新闻》早刊，头版赫然是大幅照片：李学武冷脸穿过记者群，背景里有人高举那本靛青色小册。标题写着《红色工程师的霸权宣言？——来自北京的危险思想输出》。
“松下总部刚来电，”她把报纸折起，声音很轻，“取消原定九点的技术展示，改由他们亚洲区总裁亲自接待，地点换到横滨工厂。”
李学武扯了扯领带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西田健一呢？”
“八点二十分，他的车进了松下横滨厂区。”高雅琴翻开笔记本，“还带了两个人——一个穿驼色风衣，另一个……戴着劳力士，表盘反光太强，看不清脸。”
李学武闭上眼，脑中闪过东德马格德堡地下实验室的图纸：三禾株式会社十年前以“技术合作”名义援建的冶金分析中心，地下室第七层，有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应急通道，直通隔壁废弃的苏联时期军用通讯站。当时图纸标注为“通风管道”，但李学武亲手敲过混凝土墙——回声空洞，厚度只有标准承重墙的三分之一。
“通知刘斌，”他睁开眼，目光沉静，“让他带三个人，现在就去横滨港第三码头。找一艘叫‘北辰丸’的货轮，船长姓佐藤，左耳缺半片耳垂。告诉他，我们买他船上那批‘废铜’，按市价三倍结算。”
高雅琴笔尖一顿：“那不是……去年被海关扣押的走私铜锭？”
“不，”李学武摇头，“是去年被扣押后，由三禾株式会社‘代为保管’的铜锭。这批货真正的买家，是红钢集团下属的辽东有色金属研究院——他们缺的不是铜，是铜锭里掺进去的铼元素检测样本。”他顿了顿，“而佐藤船长缺的，是能让女儿在筑波大学读完博士的学费。”
车窗外，东京湾的雾气正缓缓散开，露出远处海平线上一抹刺目的银光。那是横滨港新建成的巨型龙门吊，钢铁臂膀伸向天空，像一柄即将落下的铡刀。
十点十七分，松下横滨工厂主控室。巨大的环形屏幕分割成十二块，实时显示着生产线各环节数据。西田健一站在中央，手指划过其中一块屏幕，调出一组跳动的数值：热轧钢板表面氧化膜厚度偏差率，0.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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