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悬浮于他掌心。丹身内似有星河流转,每一道光晕都凝着微不可察的符文——正是上品破虚丹,且比寻常成丹多出三道“涅槃痕”,乃是君家秘传的“碎丹重炼”之法所成。
他指尖轻点丹丸,星辉骤然暴涨,映得满室生寒。君风雅下意识闭眼,再睁时,只见林风眠已将丹丸纳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收走的不过是一枚寻常糖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跟我走。路上你会看到归墟宗地宫入口在哪,看到君炎帝每年清明偷偷焚毁的三十七份‘安魂疏’,看到你母后寝宫佛龛后那幅《归墟渡海图》背面,用朱砂写着的‘儿风雅,当承此誓’。”
君风雅浑身剧震,几乎从石床上跌落。母后三年前病逝,灵堂设在慈宁宫,她亲手整理遗物时,确曾见佛龛后有幅旧画,画中海天苍茫,一叶扁舟载着模糊人影驶向雾霭深处。她当时只当是寻常山水,随手卷起收进了库房……
“二,”林风眠话锋陡转,眼神锐利如刀,“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你自废修为,散尽灵脉,然后我放你走——从此你是君临最尊贵的废人,君炎帝会给你一座金玉牢笼,日日供奉,夜夜守卫,直到你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缓步逼近,俯身与她平视,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选吧,风雅殿下。是做一只披着金羽的雀鸟,还是……跟我去看一眼,你父皇拼了命想掩埋的真相?”
君风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头,任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床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抬起眼,泪水早已风干,唯余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若我跟你走,你如何保证不杀我?”
林风眠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眉梢微扬,眼尾勾起一缕少年般的恣意:“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他伸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捻起她散落肩头的一缕青丝,指尖微光闪过,一缕极淡的银丝悄然融入发间:“这是归墟宗‘同命契’的引子。你若死,我三日内必心血枯竭而亡;我若死,你也会在七息之内魂魄离体——除非你亲手剜出这缕银丝,否则,我们俩的命,现在拴在一根线上。”
君风雅瞳孔骤缩。同命契?传说中归墟宗最歹毒的禁术,施术者需以半数寿元为祭,契约一旦缔结,生死同频,绝无反悔余地!她下意识摸向自己后颈,果然触到一点微不可察的冰凉——那缕银丝,竟已悄无声息没入皮肉!
“你……何时下的手?”她声音干涩。
“从你第一次喊我‘叶雪枫’时。”林风眠直起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不知道么?君临皇族血脉,天生对归墟秘术有感应。你喊我名字那一刻,颈后命窍自动开启——真是天助我也。”
君风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默默抬手,将撕裂的衣襟勉强拢好,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月白鹤氅裹住身子。动作缓慢,却异常稳定。待一切收拾妥当,她才抬起脸,眸光如淬火寒冰:“醉仙楼后巷,戌时三刻。我等你。”
林风眠颔首,转身走向石门。手按机关前,他忽又停步,背对着她道:“对了,你方才砸我的镇纸,底下压着的《太虚引气诀》……最后一页,其实还有一行小字,被朱砂盖住了。”
君风雅下意识看向石案——那卷轴果然还摊开着,末页朱砂批注之下,一行极细的墨字若隐若现:“**心镜非裂,乃照见本来;破虚非升,实是归墟。**”
她指尖猛地一颤。
林风眠已推开石门。门外,君芸裳正急得团团转,一见他出来,立刻扑上来:“公子!你没事吧?皇姐她……”
“她很好。”林风眠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腕上一串赤金铃铛——铃铛内壁,赫然刻着与他手腕上如出一辙的淡青漩涡符纹。“芸裳,你母亲,是不是姓归墟?”
君芸裳笑容瞬间冻结,铃铛叮当乱响,如垂死之音。
石室内,君风雅独自坐在石床上,指尖抚过颈后那点冰凉,久久未动。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在她脚边投下一小片清辉,像一道未愈的伤疤,又像一道悄然开启的门。
远处,归墟海方向,一道暗紫色雷光无声劈落,映得整座山峦轮廓如鬼魅嶙峋。那雷光落处,正是君临皇城地脉交汇的核心——归墟地宫所在。
她忽然想起幼时,父皇抱她在膝上,指着天上银河,声音温柔而笃定:“风雅,你看,天上星河奔涌,地上龙脉翻腾,皆为朕所掌。这世间,唯有朕,能改天换命。”
那时她仰头,只看见父亲眼中映着璀璨星辉,却没看见那星辉深处,一丝极淡的、挣扎扭曲的暗影,正沿着他眼角细纹,缓缓爬向鬓角。
原来有些命,早在出生之前,就已被写进别人的血契里;有些门,从未真正关闭,只是等着一个持钥之人,轻轻一推。
而此刻,那扇门后,三百二十七具尸骸,正于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