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动。”沈清萝把旧地契塞回他手里，“明天你兄长回来，两个人把地重新签全。我再来换正式券，临时纸就能撤。”</P> “要是他不同意呢？”</P> “那就重新商量这块地归谁，或者换地。死人住哪，也得先把活人的产权弄清楚。”</P> 年轻人终于听懂，连连点头。</P> 沈清萝又绕到坟后看了一次。墓后排水沟还通着，棺响时也没带出新土，至少不像棺位被水冲偏。她用铜钱贴着碑脚试了试，铜钱温度正常，便把这条可能也排掉。</P> 年轻人站在旁边，看她一会儿摸土、一会儿看灯，忍不住问：“是不是我爹还有别的事？”</P> “他真有别的事，得等他自己再说。”沈清萝把铜钱收回去，“眼下先把你们活人的手续补齐。”</P> 这句话把人问得安静下来。</P> 临时安墓纸贴稳后，沈清萝没有立刻走，在旁边又等了一会儿。长明灯重新站直，棺里只应过一次，之后再没响。她这才真正收工具。</P> 下山前，她让年轻人再复述一遍明日要做的事：兄长回来、两人共签、旧券作废、重新落正式买地券。</P> 年轻人一项项答对。</P> “行，别漏。”</P> “沈姑娘明日还来？”</P> “收了钱就来。”</P> 谢无咎在旁边把钱袋递过去，正好接上她这句话。</P>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下山。沈清萝扣好工具箱，谢无咎忽然问：“收费了吗？”</P> 她脚步一停，回头看他：“忘了。”</P> 谢无咎把钱袋递过来：“替你收了。”</P> 沈清萝接过来掂两下：“多少？”</P> “够灯油和明日再跑一趟。”</P> “那行。”</P> 她把钱袋塞进工具箱，顺手把明日要带的东西过了一遍：正式买地券、朱砂、见证纸，再加一盏备用灯。</P> 回程时，两人经过巡墓的小亭，沈清萝顺手把今晚的临时处理写在值簿上，免得白日接班的人以为这口坟自己闹过一次又好了。谢无咎提灯站在旁边，等她写完才继续走。</P> 这种小事以前也是她一个人做。现在流程没变，工具箱还在她自己手里，只是灯有人提，冷饼有人分，走夜路时身边多一道脚步声。</P> 两个人沿墓道往回。夜已经很深，远处槐荫坡屋檐下只剩几盏灯还亮着。谢无咎走在靠外一侧，经过一处湿滑石阶时，只把灯往下压了一点，没有伸手替她走。</P> 沈清萝自己跨过去。</P> 走出几步，她忽然问：“饼呢？”</P> 谢无咎把方才顺手带的纸包递给她。</P> “柳嬷嬷留的？”</P> “嗯。”</P> 沈清萝掰一半给他，两个人边走边吃。冷饼不算好吃，半夜在墓道上倒也够垫肚子。</P> 走到沈伯衡新坟附近，她顺手看了一眼灯。火苗稳稳的，碑也好好的。</P> 谢无咎问：“要过去？”</P> “不用，明早再添油。”</P> 他们继续往回走。</P> 两个人腕间再没有一根绷紧的线，也没有哪一道契在提醒谁离谁太远。墓道一边是坟，一边是夜色，灯光把一灰一黑两道影子拉在地上，走快时前后错开一点，拐过弯又重新挨到一起。</P> 身后那座刚处理过的新坟安安静静，第四声到底没有再敲下来。</P> 槐荫坡的灯，一盏一盏亮到了天明。</P>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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