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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且由他查“且先由他查吧,看看他能查……
皇帝身体好转得挺快,第一日的上午醒来,第三日晨起就上朝去了。
前几日独自支撑朝堂的皇后理直气壮地在这天躲了个懒,皇帝去上朝时她都没起床,早朝上廷议得如火如荼时她正跟祝雪瑶一起在长秋宫用早膳。
祝雪瑶前几天也挺累的。侍疾其实没什么重活需要她亲自动手,而且一众皇子公主轮流侍疾,每个人轮到的时间都不多,主要是心累。
现下终于松下劲,祝雪瑶就跟皇后说:“等再入夏,阿爹阿娘必得趁避暑好好歇歇。五哥那边行宫若能竣工就去行宫,若行宫不能竣工就去蓁园,不去不行。”
自己也刚大病一场的皇后这次一点都没敢跟她嘴硬,苦笑道:“好,天热起来我们就去,朝政放几日也不打紧。”
这还差不多。
祝雪瑶心里挺满意的,已然暗暗琢磨起了蓁园能提前做什么安排。母女两个和和气气地用完膳,后宫的莹嫔着人来禀话,报去年出嫁的婉宁公主有了两个月身孕。皇后和祝雪瑶闻讯都很高兴,皇后马上拉着祝雪瑶一同去了长秋宫的库房,兴致勃勃地一起给婉宁公主和莹嫔挑贺礼。
皇后看中一块和田玉的并蒂莲玉佩打算赏给莹嫔的时候,祝雪瑶忍不住叹了口气。
皇后闻声侧过头,笑觑着她道:“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祝雪瑶抿了抿唇:“儿臣就是有些唏嘘,朝中储位之争都闹成那样了,后宫里还和和气气的,贵妃娘娘身为三哥的生母也没伤了和母后的情分,真是难得。”
“是难得。”皇后也慨然一叹,“只能说……可遇不可求吧。我和贵妃、宣妃还有故去的玫妃是一起在迤州吃过苦的,下面几位位份低些的,最年轻的也是立国之初就进宫了。十几年没生过龃龉,这才抵得住现下这些糟心事。”
“真好。”祝雪瑶点着头,神色有些迷离,转而灿然一笑,“阿爹阿娘起了个好头,后世子孙想必也都能和和气气的,断不会有什么兄弟阋墙的事!”
她的与其轻快活泼,这话听起来也很吉利,乍一听只是捡好听的说。但皇后自然而然地想到她前几日私下里与晏玹说的话,心下不由一沉,半晌未语。
祝雪瑶也不急于再多说什么,自顾继续给八妹妹挑礼物。才又选出一副首饰,忽闻外面声音嘈杂,皇后与祝雪瑶皆放下手中的事扭头向外看去,便见是汪盛德的一个徒弟匆忙赶了来,刚走到廊下就脚下一软,没进门就先跪了下去:“圣人!”他顺势磕了个头,直起身时满目惊恐,“陛下、陛下又病倒了……汪大监正带人送陛下回宣室殿!”
祝雪瑶悚然一惊。
病情反复很常见,但听他的话似乎病情不轻,可能是又昏迷过去了。
母女二人于是马不停蹄地往宣室殿赶,一路上连话都顾不上说。
二人入殿的时候皇帝已被送到寝殿的榻上,人果然是又昏过去了。御医们已在诊脉,太医们候在稍远的地方,人人都面色凝重。
皇后黛眉紧锁,沉声问汪盛德:“怎么回事?”
这位行事老练的掌事宦官此时也惊得面色煞白,强定着心回道:“陛下晨起一切都好,用了膳、服了药便去上朝,朝堂上议了几桩事,朝臣们虽有分歧,却也并未闹到急赤白脸的份上,陛下亦不曾动气。退朝前约莫半刻,陛下要过一回热茶,连饮了两盏。不多时退了朝,才出殿门人就昏过去了。”
祝雪瑶有点佩服。
汪盛德明显吓得不轻,但这番话还是禀得极为清晰。
用膳、服药、不曾动气意味着并发之前一切正常,这不仅方便皇后了解原委,也能让御前宫人们免受牵连。
只听皇后问:“要热茶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皇帝身边是有人专管添茶的,茶盏就不该空,手边的茶也不会是凉的。
汪盛德躬身道:“陛下素日爱喝温热的茶,但今日嫌不够热,让宫人们换了更热的仍觉不行,最后用开水沏了直接端去,草草吹了吹就喝,才算满意,连饮了两盏。”
那基本就是滚烫的茶了。
祝雪瑶与皇后相视一望,皇后沉息道:“知道了。”
汪盛德抹了把汗,躬身告退。皇后攥了攥祝雪瑶的手:“这边且要忙乱一会儿,你且去侧殿歇着吧。一会儿大家恐怕都要过来,你帮我照应着,让他们放宽心。”
“诺。阿娘有事唤我。”祝雪瑶自知在这里帮不上忙,便听话地告退。
在侧殿坐了约莫一刻,众人果然陆续到了。前后脚来的先是贵妃和晏玹,然后是太子与太子妃,接着是其他嫔妃们,然后住在宫外的皇子公主们也三三两两地赶了来。
这其中康王恒王晨起是去上了早朝的,退朝时眼见皇帝晕过去就没敢走,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来宣室殿,是忙着吩咐宫人们去向各府传话,还有些手头的差事不得不暂时搁置,便需知会相关的官员,忙完才得以赶过来。
到侧殿之后,恒王还算平静,和柔宁公主、淑宁公主两位亲姐姐一同坐着等消息。康王坐不住,在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弄得很多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打转。
很快,贵妃先受不了了,按着太阳穴蹙眉道:“老二,你能不能坐下呀!转得我眼晕。”
皇后和贵妃情同姐妹,贵妃在皇后的几个孩子面前向来极有分量。康王一听贵妃的话就停住了脚,讪讪道:“儿臣就是不明白,昨日父皇看着气色都好了,今晨也一切正常,怎的突然就又病得这样厉害?”
贵妃轻叹:“别急,等一会儿御医们退出来,咱们问问。”
恒王睇了眼康王,蹙眉望向贵妃:“母妃,父皇母后当真是生病么?”
贵妃扭过头:“什么意思?”
问这话的时候她是真没听明白,下一瞬回过味,美眸猛地一栗:“你觉得……”
祝雪瑶和晏玹也都正想这个,闻言对视了一眼,晏玹说:“儿臣也觉得此事蹊跷。这几年父皇母后虽也因操劳或者动气先后病过几次,但都不严重,将养几日就好了。这次父皇母后一同抱恙,而且父皇病情来势汹汹,前些日子还没病没灾,突然就病得连日昏迷,现下又如此反复,实在怪异。”
贵妃用力沉了口气,凝神道:“你们疑的确有道理,可宫里的规矩你们也知道的。”
——所谓“宫里的规矩”,是说贵人们但凡有病痛,都会先查是不是另有隐情。哪怕是最常见的风寒,也会按例把这些日子接触过的东西都查一遍,瞧瞧有没有被动手脚的。
当然,这种查也分松紧,小病查起这些走个过场也就罢了,但皇帝这回的病情……
贵妃思忖着说:“我估计二圣所用的东西这会儿应该被查了十回八回了。既然查不出端倪,想必不会是那些缘故?”
众人听贵妃这么说,只得先把疑神疑鬼的念头按下去。
庆王看了看太子,好似想说什么,但虑及众人都在,也不便说.
昭明大长公主府。
晏知芙惊闻父亲病情反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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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就想进宫,但听柯望说了病发的细节,她硬将心里的焦灼都按住了,在书房中来回踱了两个来回,问柯望:“你觉不觉得怪?”
“是怪。”柯望拧着眉,“可依宫里的规矩,天子抱恙,身边的东西和接触过的人应该都查过了吧?前些日子还是二圣双双抱恙……”
晏知芙打断他的话:“我是想问,你觉不觉得和江湖有关?”
柯望沉了一下:“江湖上秘药虽多、门类也杂,但屏御医们的本事即便识不出是什么,应也能察觉些异样。”
晏知芙又问:“那若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呢?”她顿了顿,“有这种东西吧?”
柯望被问住了。
凭他混迹江湖半辈子的阅历,没有这种东西。可他打过交道的那些人虽然鱼龙混杂,但也基本都是名门正派,和旁门左道别说交集不深,就连结怨都难有机会。
而晏知芙如果疑到那个人头上,显然是想问旁门左道的事了。
柯望只得抱拳:“属下这便去查。”
“不用了。”晏知芙轻笑,“一往一返路上就得几个月,父皇母后的病只怕是等不了那么久。等查明白,天下都易主了。”
她思忖片刻,睇了眼身边的侍女:“你去忠信侯府一趟,告诉忠信侯我有急事找他,让他这便到府里来。但我要先进宫,劳他在府里等我。”
“诺。”侍女福身告退,晏知芙又看向柯望,笑道:“直接翻书去,也想想江湖传说,看看有什么无色无味的好东西没有。若实在没有,你给我现编个名字和来历,模糊点无妨,别太离奇。”
“……诺。”柯望抱拳,不无疑惑地应了。
晏知芙心里有了底,便安然回卧房去梳妆更衣,两刻后就出了府,直奔皇宫探病.
宫中,祝雪瑶虽然觉得贵妃所言很有道理,心里还是不安。傍晚时分,寝殿中终于不忙了,等候已久的众子女嫔妃都想进去看看,祝雪瑶先众人一步入了殿,请皇后的手令,想亲自盯着宫人们再查一遍帝后所用的东西。
皇后闻言却道:“今日午后你四哥已经来请过旨了,我准了。”
四哥?庆王!
祝雪瑶心头一紧,正觉得不好,皇后低了低眼:“且先由他查吧,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再说。”
第107章各筹谋他们就真不好脱身了。
是夜,皇帝在口干舌燥中悠悠转醒,下意识地咳了两声,含混不清吐出一个字:“水……”
“快,水。”他立刻听到皇后焦灼的声音,接着便闻脚步声由远及近。皇帝忽而意识到什么,本还想闭着眼睛多歇一会儿,当下没了那个心思,睁眼望向榻边。
皇后正好刚走过来,皇帝望了眼殿中灯火便知天色已晚,又见皇后眼眶红着,两颊上犹有泪痕未净,长沉了一口气:“别担心,我没事了。”
皇后才哭过一场,此时在榻边安坐下来都不敢开口,只怕自己一开口又想哭。
皇帝攥了攥她的手:“我又昏了多久?两天?三天?”
皇后勉强定了气,抿唇道:“这回倒没有那么久,一个白天再加半夜吧,这会儿子时刚过。”
皇帝略松了口气,又沉声问:“宫中朝中,有什么说法?”
“暂时还好。”皇后凝神,“只是早些时候贵妃跟我说,老三怀疑咱们的病情别有缘故,是当众说的。她与老三解释了,让他不必多心。”
皇帝目光微微一滞:“然后呢?”
若没有后续,这点事大可不必与他提。
果然听皇后道:“午后老四前来请旨,说想再查一查咱们日常所用。”
皇帝不动声色:“只他请旨?”
皇后知他想问太子的事,淡然道:“明面上只有他来。除了他,阿瑶晚上也提了一嘴,但我那时已经允了老四,便没再交给阿瑶。”
皇后说罢看了看他:“你怎么想?”
皇帝思忖片刻,苦笑摇头:“阿瑶的孝心咱们都清楚。这个老四……”他顿了顿,“你就不该允他去办。”
皇后面无表情:“我只觉得一直防着也不是办法,你又病得这样凶险,不如快刀斩乱麻。”
皇帝眼底一震,盯着皇后直说不出话。皇后静静地望着他,语重心长:“不能再躲了。你且想想,若咱们两个尚在人世阿珏都恨不得给弟弟们安个罪名扔进大牢,等咱们不在了,他坐到你的位子上,几个孩子还有活路么?”
皇帝一语不发,皇后轻抚着他的手背。
这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即便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上面也仍留有那些年历经风霜与金戈铁马的痕迹。这些痕迹刮过皇后的手心,带来一种独特的沙痒,皇后被这种沙痒扰得情绪难言。
她想起当年在军帐里几个小孩在一起打闹的景象,也想起更早之前的那个夜晚,他和祝林阳、姜怀远议了半宿的事,在明月高悬的时候叫醒了跟她,跟她说:“我们商量好了,咱们起兵。不起兵,咱们没活路,孩子们也没活路。”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最难过的日子不过如此——他们竟要涉险起兵才能为孩子们谋一条活路。
但现在,他们却又要从一个孩子手里为其他孩子谋活路。
究竟哪种更难过呢?皇后也说不清楚。
她尽量维持着淡漠,又道:“我想着,最后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老四这回究竟能‘查’出什么。若他办事公正,那就当是我们做父母的小人之心;若他真别有打算——”皇后连连摇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说的是。”皇帝吐出这四个字,复又闭上眼睛,疲惫里生出一股狠意。
他是舍不得太子的,那毕竟是他与皇后亲自抚养多年的长子,他第一次读书、第一次写字、第一次骑马都是他和皇后亲自带着的。
可如若为了这份不舍就罔顾其他子女的性命,他们当父母的也不能那么糊涂.
昭明大长公主府。
天刚亮,晏知芙还用着早膳,姜渝就到了。
他早已在大长公主府里出入自如、畅行无阻,于是便直接进了晏知芙的卧房。见她正在用膳,姜渝在旁边坐下来,问她:“听说你急着找我,何事?”语中一顿,他又不失关切地道,“听说陛下昨日病情反复,现下可好了?”
晏知芙目光沉沉,脸上满是彻夜难眠的疲惫,放下手里的粥碗,道:“我不能再待在乐阳了,我们走吧。”
“啊?”姜渝一愕。
晏知芙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如水,他木了半天才又说出话:“你说什么?离开乐阳?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晏知芙摇了摇头,“迤州?或者……若能离开大邺更好。”
姜渝眼底一栗,心中戒备横生,维持着平静探问:“何出此言?”他略作沉吟,直截了当地道,“若是因我问过几次咱们的婚事,你不必理我。你想在陛下和圣人面前尽孝是应该的,此时他们圣体抱恙,也正是你尽孝的时候。”
晏知芙摇头:“与你无关,是我昨天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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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不对。”
姜渝目露惑色:“什么不对?”
晏知芙深吸气,攥住他的手,让他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我怀疑……我怀疑父皇母后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姜渝声音提高,心里却骤然一沉。
晏知芙点了点头:“是柯望察觉的。他早年行走江湖,见过许多奇药,说父皇的症状与其中一种很像,只是他也记不清叫什么了。”晏知芙思虑再三,没提那“无色无味”的事,怕弄巧成拙。
姜渝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晏知芙无声长叹:“朝堂和江湖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宫中能人何其之多。现下柯望察觉了,恐怕宫里也有人发觉端倪,会不声不响地查下去。”
她的说辞让姜渝觉得古怪,他想了想,问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不是你下的毒吧?”
“自然不是。”晏知芙失笑。
姜渝又问:“既然不是,你为何怕他们查下去?”
晏知芙一脸苦涩:“你不知道宫里的事。这种案子追查下去,若能顺顺当当查到真凶当然大家都好,可如果查不出,这就是最容易让人从中作梗的。我……”她又一声叹,“我和太子早已反目成仇,若宫里查不出真相又让他知道了,他必会想方设法地将罪名栽到我头上。”
姜渝想了想,安抚道:“你贵为大长公主,陛下与圣人都看重你,此等大罪不是旁人想栽就能栽的。”
晏知芙无奈道:“按道理是这样不假,可你想想,满乐阳的宗亲朝臣,还有哪个比我离江湖更近?哦……”她如梦初醒般地多看了两眼姜渝,点着头道,“你跟江湖更近,但你不常进宫。”
姜渝神情一滞,说不出话了。
晏知芙牙根咬紧:“所以我不能再留在乐阳了,纵使再想尽孝我也不能搭上自己的命尽孝。”她说着又劝姜渝,“我想回迤州,你跟我一起走吧!等我父皇的病情稍缓一些、朝中的风头淡一点,咱们就走。若这场风波平静地过去,我可以再回来;若真牵连到我头上,我在迤州还能搏一条活路。”
她紧紧盯着姜渝,眸中既有期待又有紧张,好似很怕他拒绝她。
但她其实在期待的是另一件事。
姜渝眉宇微蹙,认真地沉思了半晌,缓言道:“我来乐阳就是为了找你,你想离开乐阳,我自要陪你走。但你想去迤州,我觉得不妥。”
成了!
晏知芙按捺住喜悦,满目焦灼:“为何?!”
姜渝道:“你知道迤州是你的封地、你在那里势力不小,难道朝廷不知道?太子不知道?若他们铁了心要除掉你,只怕在你到迤州之前就要先动手了。或者让你没命到迤州,或者在迤州守株待兔。不论哪一种,迤州都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可若这样,那我去哪儿……”晏知芙怔怔地想了想,复又抬眸,“暹国?暹国国王一贯与我关系不错,还有越国,或者澜沧?”
听她一连报出与迤州临近的几个小国,姜渝反握住她的手:“你若信得过我,我带你去掸国。”
“掸国?”晏知芙的手一搐,似乎对这个地方望而生畏,神情也变得悻悻,“我信得过你,可掸国这地方……”
她没把话说下去,因为这话怎么说都不好听。
姜渝温和道:“掸国的名声是不好,但你也该清楚,哪个地方都有好人有坏人。你若孤身一人去掸国,那确是使不得的,人生地不熟难免出事;但有我在,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我都清楚,我能护你周全。”
像是怕她不肯,他又趁热打铁道:“再说,咱们也不是一去不回,只是先在那里落脚,看看这边的情况。如你刚才所言,这事未必一定牵连得到你,如果最后风平浪静,我再陪你回迤州、回乐阳也就是了。”
“你让我想想……”晏知芙轻声道。她眼里满是平日难见的无助和柔弱,但因她正担惊受怕,这份示弱看起来也并不违和。
姜渝善解人意地点头道:“事关重大,自然要想个周全。”
他说罢就起身走向侧旁的矮柜,似乎想沏茶来,但才走开几步,就听晏知芙又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姜渝脚步顿住,回眸看她:“那我……”
晏知芙颔了颔首:“你先回去吧,我好好想想。等做好打算,我让人去给你回话。”
姜渝原是想留在府里陪她的,但想到她适才提及的事,他觉得暂且离开也好,便点头好:“好吧,那我等你消息。”
晏知芙嗯了一声,不再多语。姜渝仍是给她沏了一盏茶,将茶放到她手边,方告辞离开了.
长秋宫,望舒殿。
祝雪瑶在天气晴好的上午先后听说了两个消息:一是皇帝已转醒了,且情形尚可;二是柳谨思让人来传信,说是邱定风和于轻都回来复命了,两拨人马前后脚到的蓁园。
祝雪瑶听罢松了口气,心下盘算一番,打算即刻启程回蓁园,理由是现成的:她得回去看看孩子了。
帝后都知道她这些日子愁得完全没出宫,岁祺岁欢放学后还常能来和父母吃个饭,年纪更小的岁安中间只进宫过三四回,恐怕都要跟他们生疏了。
皇后便忙道:“快回去吧,我们都没什么大碍,别让孩子难过。”
祝雪瑶去宣室殿说这事的时候晏玹正在太后那里问安,告退出来听宫人禀了话便去望舒殿找她,思虑再三,他还是道:“瑶瑶,你先回去吧,我再多留几日。”
祝雪瑶轻声:“我知道五哥担心阿爹阿娘,其实我也放不下心,但五哥必须跟我一起走。”
晏玹一愣:“为何?”
祝雪瑶这才意识到他不知庆王的那个新差事,便三言两语地跟他说了,晏玹沉吟片刻,皱眉说:“看来母后心里有数,那便不会让他肆意诬陷我们,你又怕什么?”
“若此事从头到尾都由阿爹阿娘做主,我自然不怕。”祝雪瑶一字一顿,“但万一中间有什么闪失呢?”
“什么闪……”四目相对的一刹,晏玹惊觉她话里的意味。
她是怕有人一不做二不休,亦或是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帝后又再度病情反复,双双陷入昏迷。
那他们就真不好脱身了。
晏玹即道:“好,听你的,我这就让宫人收拾。”
“嗯。”祝雪瑶点点头,觉得跟他说事实在省心。
二人于是在午后就出了宫,没有在福慧君府多做停留,接上三个孩子直奔蓁园去了。
第108章福祸相依“我哪敢让它塌。”
抵达蓁园后,祝雪瑶先见了于轻和邱定风,细问了问他们查案的经过。
他们两拨人马离开蓁园数月,都来过五六封信,其实已经将始末写得很清楚了,祝雪瑶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只是于轻提了一句:“在边关时见过迤州暗卫往暹国的山里去,也不知是做什么。”
祝雪瑶问:“是大姐姐的人?确定吗?”
于轻点点头:“两位主事的属下见过,是大长公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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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瑶又问:“没问问他们去干什么?”
于轻苦笑:“会交给暗卫办的差事,便是问他们也不会说的。”
祝雪瑶哑然,但想想沈雩就知道这话没错了。沈雩来他们这里几个月,关于大长公主的事她只问出一点无关痛痒的东西,其他的一概问不出。
祝雪瑶便只好让于轻退下了,接着问邱定风:“婚事怎么说?”
邱定风顿时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才挠头说出一句:“属下会去和云叶姑娘商量。”
“行,你们自己拿主意吧。”祝雪瑶挑了挑眉,“成或不成都不打紧,但你若不喜欢,可不许空耗着云叶。”
“属下不敢!”邱定风忙道,说罢抱拳告退,忙不迭地去找云叶了。
祝雪瑶盘算着云叶霜枝的婚事,心下一叹。
她急着想让她们嫁人,最主要的原因是怕自己输在这场争端里,她们日后无依无靠。可邱元达为了让儿子“配得上”,听到她的意思后就把邱定风派出去办差,到现在才回来,云叶的婚事一时半刻注定完不成;霜枝倒是年前就跟一位翰林的小儿子定了亲,但完婚也得到夏末。
……人生大事这样一步步办原也说不上慢,可现下二圣突然抱恙,局面瞬间让人更紧张了。祝雪瑶私心里为云叶霜枝捏一把汗,却又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尽力将一切安排周全,护着云叶霜枝,更护住这个家。
祝雪瑶于是唤来邱元达,私下里将近来可能发生的变故跟她透了个底。
邱元达其实算不得她的亲信,但身为皇后亲自指来的禁军,他对二圣的忠心日月可鉴,听完祝雪瑶所言,邱元达惊得额上直冒冷汗:“女君的意思是有人要害二圣?还可能借二圣病重对女君和殿下不利?!”
“嗯。”祝雪瑶一脸诚恳地点头。
实则她没对邱元达说假话,但也说不上全是真话。
她明里暗里透出的意思将疑点全指向了晏珏,其实“借二圣病重对他们不利”这部分她的确是要防晏珏,而“有人要害二圣”这点虽然也不假,但她全然不觉得是晏珏。之所以跟邱元达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他死心塌地地先为她办差。
祝雪瑶斟酌着续道:“倘若阿爹阿娘当真有了闪失,太子承继大统要杀我们,我们没什么活路。但凭我对太子的了解,他不至于对阿爹阿娘痛下杀手,况且阿爹阿娘吉人自有天相,也未见得真遂了那些小人的意。我现下想防的是阿爹阿娘同时深陷昏迷,让人有了趁人之危的机会。”
邱元达缓缓点头:“若他胆子够大,想趁二圣昏迷不醒先斩后奏,等二圣醒来说什么都晚了。”语毕他看看祝雪瑶,“可女君想怎么办?”
祝雪瑶一笑:“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殊死抵抗。二圣尚在,太子能调用的兵马就极为有限,咱们这练出的几千人也不是吃素的,且和他碰一碰。”
邱元达沉了沉:“属下明白了,近来会加紧操练和巡视,若蓁园附近有风吹草动,即刻禀明女君。”
“就是这个意思。”祝雪瑶颔首,“有劳了。”.
北宫,傍晚。
方雁儿接到新送来的“家书”,解读出其中的江湖密语后气得直翻白眼。
……信里要她收手。
于方雁儿来说,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二圣当然是死了比活着更好。但她出身再低也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所以在外面最初透进来这个意思的时候她并不肯,最后是为了还债,也为了给自己和晏明杨搏个更好的前程,她才大着胆子动了手。
结果现在她动手了,外面又说要收手???
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如果不能狠下心做绝,从一开始就别做好不好!
因此方雁儿有一瞬间很想不理这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她手里有足够的香饵,虽然这种东西的药力轻,但徐徐图之,达成目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过,在不甘和冲动淡去之后,方雁儿就把这念头打消了。
因为她意识到外面要求收手必有缘故,最有可能的缘故就是宫里已经察觉出了端倪,现在或许还没追查到她身上,但她再铤而走险就说不好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方雁儿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坐在榻边,抑制住蠢蠢欲动的心,如先前一样谨慎地把手里的信烧了,转而操心起明杨的事。
明杨这孩子似乎到了记仇的年纪,那日他在学宫打架之后她说了他几句,他这些日子都不太爱理他。这会儿又到了他从学宫回来的时候,方雁儿打算去北宫门口迎一迎他,横竖让这小子晚上跟她一起用晚膳才好。
不过方雁儿注定会扑个空,因为早在她往北宫宫门处走的时候,晏明杨就已先一步回来了。
他去了许良娣的住处,本想进去见许良娣,但真在院门口看到她时他又下意识地停住了脚,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胆怯。这种胆怯让他缩在了院门一侧,半晌才鼓足勇气小心地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许良娣在五个月前生了个女儿,这会儿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十分慈爱。
晏明杨不自觉地看得愣住了,许良娣身边的宫女忽从房里挑帘出来,他又忙不迭地缩了回去
只听那宫女道:“良娣您看这个成不成?这是您先前生辰柔宁公主府送来的,奴婢瞧着成色不错,样式也大气,圣人用着合适。”
晏明杨不知她们在说,好奇之下再次探出头,便看到那宫女左手拿着条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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