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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贵妃的智慧(第1页/共2页)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60-65(第1/14页)

    第61章大长公主的宴席(一)大哥又在不停地……

    转眼又到了冬月,冬月里宫中最要紧的就是祝雪瑶的生辰。不过比起十五岁的及笄之年,十六岁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生辰,祝雪瑶也没什么心思兴师动众的庆贺。况且今年毕竟是灾年,十月里二圣的生辰都从简了,她便在皇后着人来问她生辰事宜的时候坦然表示无意大办,只想请兄弟姐妹们来蓁园一贺。

    皇后闻言欣然应允,跟她说若有需要宫里帮忙的地方随时着人去回话。但过了两日,皇后又重新抵赖消息,说她和皇帝也想来给她过生辰,而且这会儿蝗灾结束了,他们难得清闲,便想早些来,住到她生辰后再走。

    祝雪瑶见他们主动提出休息,自然大喜过望,马上命上下都忙碌起来,准备迎驾。

    帝后二人便在冬月初七就到了蓁园,祝雪瑶和晏玹在别苑门口迎驾,皇后先下了马车,才从车帘中探出头,祝雪瑶就看到她怀里抱着眯着眼睛打呼噜的小狸花跟班……现在已经完全叫咪咪了。

    “阿娘。”祝雪瑶上前去扶她,听到皇帝在车里说:“小胖子,别害怕啊,这是你老家你怕什么!”

    她低笑一声,不多时,见皇帝抱着猫也出来了。小胖子比夏天刚被偷走的时候明显大了一圈,实在是没辜负这个名字。

    小胖子对这趟旅程的反应比咪咪紧张得多,在皇帝怀里一脸惊恐,一双前爪紧紧扒着皇帝的衣服。

    晏玹迎上前:“父皇,儿臣抱吧。”

    说罢他就伸手去抱小胖子,把它的小指甲一根根从皇帝前襟上摘下来。小胖子倏然扭过头,看起来也还记得他,并没有不让他抱,但一刻不敢放松地盯着他看。

    二圣夏日来时住的是梧桐轩,但这地方夏凉冬不暖。因此祝雪瑶让人把暖玉阁收拾了出来,这间院子是整个蓁园里最暖和的冬日居所,主屋全都向阳,比祝雪瑶和晏玹冬天住的映雪轩更暖一些。

    ……不过它就是太暖了,二人都处在年轻火气壮的年纪,前几日盯着下人们收拾这院子,地龙烧起来后他们在屋里待一刻就开始出汗。帝后已有些年纪,住在这里应该刚好舒服。

    于是祝雪瑶和晏玹陪他们先去了暖玉阁,小胖子和咪咪在屋里被放下来,小胖子立刻躲进了床幔的角落。咪咪没有它这么紧张,但也很谨慎,探头探脑地小心熟悉环境。

    皇后坐到榻边,隔着幔帐用手戳幔帐下缩成一个球的小胖子:“胆小鬼,你看咪咪胆子多大!你吃那么多,只长肉不长胆子呀!”

    皇帝听了,叉着腰揶揄:“你这人怎么当面说坏话。”

    皇后眼睛一转,马上走开了,凑过去抱起咪咪,贴在咪咪耳边小声说:“你看那个小胖子,身体那么大胆子那么小,比我们咪咪差远了!”

    “哼!”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扭头见祝雪瑶和晏玹正跟汪盛德说话,侧耳听了听,见是在询问晚上备什么膳好,便道,“吃什么都行。你们俩过来,朕有话问你们。”

    祝雪瑶和晏玹忙转身走过去听命,皇帝道:“你们这附近最近的村子在哪儿?朕想去看看。”

    “啊?”祝雪瑶愣了一下,答道,“最近的村子是上村,出了别苑往西南走就是……不过那里的人家大多是在别苑当差的。”说罢就问,“阿爹怎么想要去村子里?是想看什么?”

    皇帝想了想,也说不出自己想看什么,便只道:“随便看看。”

    皇后抱着咪咪站起身:“他是听说你在蓁园广施仁政,所以想四处瞧瞧百姓们过得如何,你挑个合适的地方就行。”

    这样啊!

    祝雪瑶了然,接着就意识到:怪不得他们突然说要来蓁园。

    她作势翻翻眼睛,瓮声瓮气:“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儿臣还当阿爹阿娘是来给儿臣庆生的呢。”

    “哎……”皇帝顿时心虚,“不是,我们的确……呃,的确也是要给你庆生的。来都来了,顺便四处看看嘛。”

    好一个“来都来了”。

    祝雪瑶扑哧一下笑了,福身道:“知道啦!要不咱们去集市如何?附近就有一个,先前七姐姐和九妹妹去过,说是不错,儿臣倒没去过,正好同去逛逛!”

    皇后一听,即道:“这主意好。集市既有趣,也能看见你想看的。”

    ——一个地方的百姓过得怎么样,在集市上是看出个大概的。如果经济富裕,百姓们兜里有闲钱,集市便很热闹;如果经济萧条,百姓们食不果腹,集市也就没什么可逛的了。

    皇后又叮嘱皇帝:“去集市行,但你可不许在外面乱买东西吃。”

    皇帝不屑地嗤笑:“哪有那么馋!”

    祝雪瑶便马上安排了下去。帝后有意体察民情,她也没什么可遮掩作假,但也得安排足够的人手暗中保护,免得节外生枝。此外这集市她没去过,便让柳谨思去打听了什么时候摊贩最多,想挑个热闹的时候陪帝后去。

    柳谨思很快回话说:“春夏秋三季都是早市明显热闹些,但现在入了冬,正是农闲的时候,年关也渐近了,集市白日里都挺热闹的,女君什么时候去都行。”

    既然什么时候去都行,祝雪瑶就想趁中午最暖和的时候去。再去向帝后回话的时候,她一进房门就见皇帝穿着一身棕黄素色细绸的窄袖直裾在照镜子,见她进来,回头笑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细绸对寻常百姓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子,但算不上多富贵,上村里许多人都穿得起,且又只是最常见的素色,在皇帝身上就显得很质朴了。

    祝雪瑶没见过他这么穿,新奇之余忽地意识到她和晏玹最好也弄一身这样的朴素的衣服去逛集,哑然道:“还是阿爹阿娘心细……儿臣都没想这事!”

    说罢她忙命人去备这样的衣服来,接着就要跟皇帝说出门的时间,却听皇帝又道:“这是我们从迤州起兵之前你阿娘给朕缝的。哎,一晃这么多年了,穿着还挺舒服。”

    祝雪瑶这才明白皇帝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问她衣服怎么样根本不重要,全是为了见缝插针地秀夫妻感情。

    祝雪瑶暗暗吐了下舌头,腹诽阿爹怪幼稚的。

    然后她又突然愣住了,因为她莫名想起那天在等昭明大长公主回来的时候,她跟姐妹们聊起金簪的事……

    嘿呀.

    翌日,一家四口在日上三竿时出了门,到集市时正值午时。集市上熙熙攘攘,虽有不少人是只逛不买,但从精气神也看得出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进入集市不久,一行人便路过一个卖干菜的摊子。不论什么菜晒干了颜色都发污,祝雪瑶和晏玹都瞧不出是什么,却见帝后二人都兴致勃勃地蹲到了摊位前。

    二人只好也凑过去看,皇后笑瞧他们一眼:“能认出几样?”

    “哈哈……”晏玹干笑,老实摇头,“一样都不认得。”

    皇后对这答案毫不意外,皇帝乐呵呵地一一指过面前几样:“这是荠菜,这是苋菜,这苦菜,这是马齿苋……”

    这其中大部分祝雪瑶和晏玹连名字都没听过,不由心生困惑,也不好在这种地方明着提及宫里,就问皇后:“家里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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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做这些?”

    不仅宫里平常不做,前阵子她让厨房用百姓送的东西做的炖菜里好像也并没有这些。

    皇后笑道:“这都是野菜,平日也想不起吃。而且这都是春季的东西,这会儿拿出干菜来卖想必也是那时候采了晾干的。现下天冷能吃的菜少了,把这些煮一煮就能加个菜。你们若是好奇,咱们还是等开春吃新鲜的。”

    那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见几人的衣着便猜他们是上村里的富贵人家,又听皇后谈吐文雅,愈发坚定了这个猜测,却也不介意他们不买,笑眯眯地搭话:“看来夫人是年轻时吃过苦,所以吃过这些,如今飞黄腾达,孩子们就连见都没见过了,这是好福气。”

    祝雪瑶想了想,回身跟云叶要了些碎银,递给眼前的妇人:“您照着这钱给我装些,每种都可以来一点。”

    皇后好笑地看她:“开春都等不了了?”

    “先尝尝嘛。”祝雪瑶怪好奇的。

    而且她想新鲜野菜虽好,但干菜的风味不同,也不妨先吃吃看。

    摊主喜出望外,马上动手给他们称起了菜。

    这厢菜还没称完,斜前不远处的铺面前忽而咣地敲了一声锣,几人才回过头,就见那敲锣的男子在店门口气沉丹田地叫卖:“盐到了啊!盐到了!”

    “哎呦!”面前的妇人立时将手里正称的菜一放,边往那边走边向几人连声赔不是,“您几位等等,我去买点盐,马上就回来了。”

    “哎你……”霜枝想叫住她,但妇人一路小跑溜得飞快,根本叫不住。

    众人只好在原地等着,远远判断出那似是家粮店,卖盐倒也正常。可随着男子的几声叫卖,店门口迅速排起了长队,这就让人心里有点犯嘀咕了。

    盐哪至于抢起来?

    难不成是价格远低于官府定价的私盐?

    ……蓁园,二圣亲自把持十几年的园子,偷卖私盐?

    祝雪瑶和晏玹交换了好几番神色,脸上都很复杂。

    如此等了约莫一刻,那妇人又一路小跑地回来了,不免又赔了一番不是。皇后笑说无妨,继而不动声色地问:“怎么都去买盐?难不成这里的盐很便宜?”

    妇人嗐了一声,道:“朝廷的定价放在那儿,哪能便宜多少?最近是上头的女君吩咐往每个村子都拉两头猪杀了分肉,各家都分了不少呢!这过年哪吃得完,还是腌起来好。所以各家最近都要买盐腌肉,这盐就不够卖了。所幸最近天冷,放在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也不怕坏,盐就碰着运气买吧。”

    “哦……”皇帝拖着长音,眼睛直往祝雪瑶这边瞟,口中抑扬顿挫,“这福慧君人这么好呢?”

    “可不是!”妇人越说越是红光满面,“这些肉发下来,各家都能一个月吃上一两顿,以前哪敢想啊?”说罢又好奇地问他们,“你们上村没发?”

    “啊。”皇帝蓦地一噎,倒是晏玹反应快,“这事我知道,说是人手就那些,得慢慢来,先发下面的村子,上村最后再说。”

    “也是,也是。”妇人连连点着头,将手里最后一样菜装好了。四人身后的下人们自会去接,妇人热情地跟他们说,“吃着好再来啊!这菜跟腊肉炒也合适,多放点辣椒,香着呢!”

    “好,谢谢您了。”祝雪瑶笑吟吟应道,转过身一瞧,皇帝已拉着皇后避远了。

    他在小声跟皇后说:“我也想吃。”

    “你答应我来集市上不乱吃东西的。”皇后斜眼觑他,皇帝一脸讨好地扯她的袖子:“哎呀,十几年没吃过了,让我尝一顿。这卖菜的也不知道咱们是谁,出不了事。”

    皇后摒着笑点头:“行行行,一会儿回去就让他们给你弄点腊肉炒了,咱们一块儿尝尝。”

    她也没觉得解这个馋能出什么事,就是觉得挺无奈的。当年打仗时军中偶尔断粮,从上到下都得挖野菜果腹,一度吃得闻到野菜味都作呕。

    ……她还记得那时候祝林阳曾抱着楚颂息耍赖,哼哼唧唧地跟她说这日子也太苦了,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野菜了。

    楚颂息自然解决不了这个,祝林阳也无非就是要她哄哄他。

    如今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们又怀念起了野菜,只可惜祝林阳和楚颂息早已不在了。

    皇后心里感慨万千,不经意间抬眸看向皇帝,只见他眼中也浮着一层水雾。

    她摇摇头,转身找祝雪瑶和晏玹,只见祝雪瑶正被晏玹揽在臂弯里,他手里拿着一根野菜干,凑到祝雪瑶鼻子前:“这个好香!你说怎么做好吃?”

    “我不会做饭啊。”祝雪瑶边说边笑就着他的手嗅了嗅,接着仰头看他,“让厨房看着办吧,煎炸烹炒,做什么都行!”

    此情此景,又让皇后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忽闻皇帝一声短促的轻笑,皇后复又看他,只见他也正看着祝雪瑶和晏玹,幽幽叹道:“你瞧,多像啊。”

    像极了他们,也像极了祝林阳夫妇.

    这回帝后一直在蓁园住到了冬月廿四,也就是祝雪瑶生辰的后一天才走。这回走的时候倒没再偷别的猫,但把那些没吃完的干菜带走了一多半。

    接着进了腊月,在腊八到来的时候,蓁园的年味已经很重了。祝雪瑶让人找了个巴掌大的小坛子,亲手腌了一小坛腊八蒜,腌上后整跟晏玹抱怨“蒜味好重啊,我洗了三次手都没洗掉”,赵奇从门外进了屋,睇了眼二人的神色,低着头揖道:“殿下、女君,东……东宫喜讯。”

    二人间倏然一静,晏玹也下意识地瞧了眼祝雪瑶的神情,方道:“说。”

    赵奇低眉顺眼地吐字:“东宫的沈侧妃、方奉仪皆有孕在身。”除此之外,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晏玹哑然,第一反应是:方雁儿居然又有了?!

    祝雪瑶也在想:方雁儿居然又有了?!

    但他们这想法背后的缘故截然不同,晏玹只是想到晏明杨才一岁半,觉得方雁儿这一胎怀得太快。祝雪瑶则是想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因为她按部就班地嫁给了晏珏,晏珏的婚事便没惹起什么风波,两位侧妃都出自门楣更高的人家,也就没有现在这位侧妃沈云荷。

    所以沈侧妃有孕,她没什么可说的。

    但方雁儿,祝雪瑶清清楚楚记得她在第一胎小产之后过了三年才又怀上,而且得知有孕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可不是寒冬腊月。

    怎么如今她的婚事变了,方雁儿怀胎的时间也提前了这么多?

    她又没给方雁儿灌过避子汤。

    而且仔细想来,上一世的方雁儿应该更容易再度有孕才对。

    因为上一世时有她在,晏珏恨她。

    这种恨让他自觉愧对方雁儿,不顾一切地对她好,东宫其他妃妾都形同虚设。

    这一世她抽身而出,他对方雁儿便没有那么疯了。据说东宫另外几位也都偶尔能见到他,太子妃与他面子上过得去,许良娣更有与方雁儿分宠之势,方雁儿的情形远没有上一世那么好。

    可这会儿她反倒又有了?是身处逆境反倒更有斗志,还是上一世小产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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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

    祝雪瑶觉得这都有可能,可一种不知该称为偏见还是直觉的东西却让她越想越怀疑方雁儿这一胎另有隐情。

    她于是马上命云叶入宫了一趟,去与六尚局的女官们喝茶吃点心。正好年关快到了,宫人间这样的走动很多,引不起分毫怀疑.

    又过些时日就到了年底,出嫁的公主们一如往年般早几日就回了宫,唯独昭明大长公主并未提前。

    不过在腊月廿八的时候,她向众皇子公主都递了帖子,帖中说除夕当日她会早些进宫,邀他们携家眷在宫宴前先行一聚。

    长姐一声令下,谁敢说不去?祝雪瑶和温明公主是在云影台得到的这消息,帖子递来前她们整跟贵妃说除夕白天没什么事可以一起打牌。帖子突然送来,贵妃都没等她们说话就先开了口:“哎呀打什么牌?什么时候不能打牌?乖乖跟你们大姐喝茶去。”

    待她们应了,贵妃还不忘叮嘱她们:“让你们大姐好好说说阿莲,就说是我拜托她的。”

    温明公主哭笑不得,赶紧道:“可别再让大姐敲打四妹了。我听说大姐前阵子召见了四妹的人,把四妹吓得好几天寝食难安,被召见的那个也没好到哪里去,从大姐府里出来时冷汗出得把衣裳都浸湿了。”

    贵妃撇了撇嘴,只好作罢了。

    除夕当日,众人在晌午时如约聚到了皇宫最北侧的青玄宫。

    青玄宫并不是一方殿阁,而是如长秋宫、长乐宫一样的整片宫殿,内设宫室几十间。在昭明大长公主回来之前青玄宫一直是空着的,昭明大长公主回来后二圣就下旨将这整片宫室都赐给了她。

    虽然她一天都没打算在皇宫里住。

    祝雪瑶到青玄宫门口时看到晏玹已等在那里,她忙加快脚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笑道:“五哥先进去就是了,何必在外面等我!”

    晏玹沉了一下:“我看见沈侧妃和方奉仪也来了。”

    祝雪瑶一滞,心里虽有些不自在,但也不好说什么。昭明大长公主显然是看她二人有孕才特意请来的,当姐姐的照应一下弟弟有孕的妃妾没什么不对。

    再想想昭明大长公主的威仪,祝雪瑶抿笑:“没事,我看她不敢在大姐面前造次。”

    二人说着一起进了青玄宫的宫门,大长公主早已派了数名侍女在门边候着,见他们进来,即有人上前为他们引路,将他们请进麟趾殿。

    步入殿门,二人便见昭明大长公主已端坐在主位,太子、温明公主与庆王也都已在座。

    祝雪瑶正要上前见礼,忽觉侧旁目光灼灼,侧首一看,是坐在末席的方雁儿正盯着她。她忽而望过去,方雁儿赶紧收回了目光。

    祝雪瑶无意理会她,与晏玹一同径直上前,向昭明大长公主施礼:“大姐万安。”又向太子与太子妃道,“大哥万安,嫂嫂万安。”

    昭明大长公主微笑颔首:“今日没有外人,大可不必这样多礼,坐吧。”

    二人便一道去落座,席上都是夫妻同坐,他们坐在一块儿,温明公主身边是楚唯川,晏珏身边也自然是乔敏玉。

    这样的安排自是对的,但祝雪瑶低眉揣测,心下笃定方雁儿必是从入席的第一刻就已经怄死了。

    这人就这样,她自认是与晏珏情投意合的那一个,即便知道自己的出身势必导致在一些事上不得不退让低头,可她从来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她仇视晏珏身边的每个女人。

    祝雪瑶扯动嘴角,抬眸又瞧了眼,见沈侧妃的席位并未与方雁儿一样安排在末尾,而是在太子和太子妃侧后方,更觉得方雁儿要气死了。

    ……接着,她发觉自己心里在冒坏水了。

    她片刻前才说方雁儿不敢在昭明大长公主面前造次,但现在她真的很想看方雁儿造这个次。

    祝雪瑶心下斟酌着分寸,晏玹挑了挑眉,也垂眸思量起来。

    大哥又在不停地往这边看,看什么看!

    他暗暗咬牙,手在桌下一攥祝雪瑶的手,小声说:“我想去向大哥敬个酒,贺他侧妃有孕。”

    第62章大长公主的宴席(二)换个地方说话。

    祝雪瑶闻言惊喜地看他一眼,晏玹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眯眼:“你也有打算?”

    祝雪瑶并不隐瞒,笑了一声:“正在想怎么办才好,五哥要去敬酒正合适。”

    她自己是不好去跟晏珏敬酒的,之前毕竟是谈婚论嫁的关系,她去敬酒固然能刺激到方雁儿,但不仅她和晏珏会尴尬,周围的兄弟姐妹们看着都会尴尬。

    可晏玹不一样,她是晏珏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贺兄长的喜事不仅是应该的,更是必须的,她作为妻子陪在身边也就没什么了。

    这也并不妨碍她给方雁儿添堵,因为在方雁儿心里和晏珏有关的女人最要紧,晏玹这个弟弟必然会被她忽略,就算此时再多几个兄弟姐妹上前一起敬酒,方雁儿也只会注意她这个差点嫁给晏珏的人。

    又因晏玹去贺兄长的确是应该的,祝雪瑶也没细想他提出敬酒另有原因,执着酒盏就与他一同起了身,行向殿中。

    晏珏原正与小楚将军说话,见他们上前便止住交谈一起看过来。晏玹双手执盏,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听闻大哥的东宫又有喜事,我和瑶瑶同贺大哥一杯。”

    晏珏眼底的沉郁一扫而过,转而便又笑意明朗,朝晏玹举杯:“多谢五弟。”语毕却没直接饮酒,目光落在祝雪瑶面上,温声道,“阿瑶别喝了。你向来不能饮酒,晚上还有宫宴,别喝得不舒服。”

    这话自是实话,祝雪瑶十四岁生辰时一杯果酒下去就醉得头晕的事在座众人都很有印象。但这话由太子来说……

    祝雪瑶心中:呵,这会儿他倒知道关心她了。

    上一世她成婚的头几年她同样不太能饮酒,他只会因她在宴席上推拒饮酒嫌她失了礼数,主动为她说话是一句都不肯的。

    她一时便想今天就是喝得大醉也不接他这份关心,便只作没听到他那句话,冷着脸将漆盏送至唇边,却听晏玹笑道:“大哥放心,我今日到得早,想着宴上必是有酒,已先叮嘱过宫人给瑶瑶换了玫瑰花露来。”

    咦?

    祝雪瑶一滞,凑近漆盏嗅了下,还真是玫瑰味,不由侧首看他。这一看,正看到他状似温和地面对着晏玹,嘴角却微不可寻地扯动了两下。

    他们已很熟悉了,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神情出现在晏玹脸上,说明他正打什么坏点子。

    她正自怔神,又闻晏珏笑道:“五弟心细。”

    ……他们也很熟悉,她从这个笑音里捕捉到一缕微妙的不自在。

    晏珏仰首饮酒,祝雪瑶与晏玹也饮了。

    饮尽盏中花露时祝雪瑶的视线在兄弟两个之间荡了个来回,尚不及看出什么,晏玹的手已环到她腰间,又说:“我和瑶瑶等着喝孩子的满月酒了。”

    “好。”晏珏垂眸颔首,祝雪瑶忙整理情绪,做自己想办的事,望向乔敏玉与沈云荷:“我再贺嫂嫂与侧妃一盏。”

    一个是嫡母一个是生母,自是值得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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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欣然执盏,齐声笑道:“多谢福慧君。”

    祝雪瑶与她们对饮了,忽闻一女声慢条斯理地道:“我若没记错,五弟和祝家妹妹成婚比太子还要早些?”

    只这声音就足以让祝雪瑶心头一凛,屏息看去,就见坐在主位上的昭明大长公主姿态闲适地窝在软绵绵的靠背里,右手轻晃漆盏,笑吟吟地打量二人:“现下东宫眼看着就要有三个孩子了,你们也该加紧些。”

    祝雪瑶的第一反应是:其实我们也有两个了。

    但岁祺和岁欢暂且还不好提,昭明大长公主这话他们应一声是敷衍过去也就罢了。

    却听晏珏悠悠道:“大姐说得是,五弟和阿瑶也成婚有些时日了。”

    晏玹眉心跳了跳,衔笑揖道:“大姐,瑶瑶年纪还小,弟弟不忍让她受生育之苦,再过几年一定请大姐喝喜酒。”

    昭明大长公主闻言一哂,缓缓点头:“你们过得好便是了。”

    晏珏眼底一片阴翳,不再多说什么。

    祝雪瑶与晏玹同施了礼,径自回去落座。

    祝雪瑶小声问晏玹:“怎么了?”

    晏玹:“什么怎么了?”

    祝雪瑶抿唇睇着他:“你突然向太子敬酒是另有缘故吧?”

    “哦。”晏玹见她问这个,并不隐瞒,一声冷笑,“他总看你,我不高兴。他已娶你已嫁的,他看什么看!”

    祝雪瑶哧地笑了,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他的肩:“好啦,下次有这种不给他面子的事你直接喊我。”说着睇了眼席上的菜肴,“我要吃虾。”

    “好。”晏玹马上执箸去夹那道白灼虾。

    白灼虾并不适宜吃壳,需剥了壳蘸料才更鲜美。赵奇见状忙要上前帮他剥壳,但被他挥手摒开了:“我来。”

    祝雪瑶笑看赵奇:“去备加了白酒和柚皮的温水,一会儿给五哥洗手用。”

    又过小半刻,众兄弟姐妹都陆续到齐了,殿中正式开席,祝雪瑶和晏珏再没说过话,但给沈云荷送过一道菜。席间众人自也都要贺一贺东宫的喜讯,只是记着祝雪瑶先前受的委屈,便都默契地绕过了方雁儿没提。反正方雁儿一个末等奉仪,本也不能跟众皇子公主平起平坐,昭明大长公主念着她的身孕邀她参宴叫抬举,众人视她为无物叫本分。

    不过一再被无视的方雁儿没在宴席上直接发作,这倒让祝雪瑶有点意外,也不知是东宫渐渐磨平了她的性子还是晏珏反复叮嘱过她不可在大长公主面前生事。

    略去东宫的喜事,席间最令人瞩目的自是昭明大长公主本尊。她身上似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即便是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与众人谈笑风生,气场也丝毫不曾减弱。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只要她说话,众人都会马上止住交谈。

    席间众人都是皇子公主,是坐拥天下的二圣的孩子,自问已见惯了权势。现下昭明大长公主却让他们有了一种被下蛊般的感觉,他们面对帝后、乃至皇太后,都没感受到过如此威压。

    在昭明大长公主席边始终跪坐着一年轻男子,为她侍奉菜肴,正是大长公主抵达乐阳那日就随在身边的面首。如今设宴陪在身边的依旧是他,众人都猜他在昭明大长公主身边必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昭明大长公主自始至终都没跟他说几句话。他也并不需她说什么,只看一个眼神、一个神情就知她想吃什么菜。

    在整场宴席间,这人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但又恰到好处地把昭明大长公主伺候得很舒服。昭明大长公主只需随性地与众人交谈宴饮,无需为他分一点神,想吃的菜想喝的酒都能及时出现在眼前。

    宴席散时已近傍晚,众人就要准备去赴除夕宫宴了。昭明大长公主留下同为皇后所出的温明公主、太子、康王和晏玹结伴同行,祝雪瑶自然同留下来,另几人的家眷也都随行,方雁儿也包括其中。

    她走在最后面,时而忿忿地盯着太子妃和侧妃,时而又看看祝雪瑶。心中的恼火呼之欲出,但想着晏珏的叮咛只得硬生生忍着,沉默得与平日判若两人,

    前面的几人边走边聊,昭明大长公主提起开春想去郊外围猎,温明公主就让楚唯川选几匹上好的马送去大长公主府。昭明大长公主听了,侧首询问:“沈雩,我记得咱们从迤州启程前,暹国送来过一些贡品,其中有几柄长弓做工精良,可带来乐阳了?”

    沈雩,众人总算知道了这面首的名字。

    温明公主与太子相视一望,眼中皆是了然。

    早在昭明大长公主初到乐阳那天,他们看到这人的容貌时心下便生出惊异。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那份猜测更是坐实了。

    沈雩想了想,垂眸答道:“应是带来了三四副最好的,余下的在迤州。”

    “那也够了。”昭明大长公主点点头,“回头你挑两个最好的,给二妹和驸马送去。”说罢又向温明公主和楚唯川笑道,“暹国的弓与咱们的稍有不同,你们用着玩玩,看看趁不趁手。”

    “好,我们试试。”温明公主笑言,楚唯川抱拳道了声谢。

    二人语毕,晏珏打量着沈雩,笑道:“原来他叫沈雩……”晏珏幽幽缓了一息,眼中不无伤感,“弹指十几年过去了,听闻大姐始终无意成婚,父皇母后甚是忧虑。有他陪在大姐身边,倒是也好。”

    这话中别有意味,但并未点透,祝雪瑶听得生疑,便抬眼看晏玹,晏玹却也带着同样的困惑。

    昭明大长公主浅笑:“怎的忽然做此感慨,太子是想到什么了?”

    晏珏迟疑了一下,颔首道:“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昭明大长公主笑意不改,慢悠悠地摘去右手护甲递给沈雩。

    沈雩瞳孔一栗:“主上……”他声音很轻,轻到几不可闻。

    昭明大长公主不看他一眼,追问晏珏:“像谁?”

    晏珏微微凝神,隐觉如此追问有些古怪,一时迟疑未答。

    昭明大长公主淡淡低着眼帘,将右手的两枚戒指也摘去了,同样递给沈雩。

    沈雩眉目低垂,将护甲与戒指一并收进腰间的荷包。‘

    “像谁啊?”昭明大长公主笑起来,“怎么还说一半藏一半,怪吊人胃口的。”

    晏珏终是道:“好似有点像姜家兄长?”说着顿声笑了笑,“那时我才八九岁,已不太记得了。”

    昭明大长公主右手腕上的金镯也已递到沈雩手里。

    下一瞬,只听啪地一声,一记清脆耳光震得众人的说笑声辄止,所有人都停住脚步,错愕不已地望向昭明大长公主。

    祝雪瑶瞠目结舌,晏玹下意识地将她挡在身后,唯有方雁儿一声厉喝脱口而出:“你怎么打人!”

    沈雩没敢躲一下,生生挨了这一记掌掴,垂眸跪地:“主上息怒。”

    ……此时此刻也没人计较方雁儿那一句怒喝了,实则众人也都想问:怎么突然打人?!

    一片死寂中,昭明大长公主再度扬手,温明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姐姐做什么!”

    她边拦大长公主边向太子递眼色:“太子那时年幼,想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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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当年的事,姐姐别拿下人出气。”

    晏珏骤然从错愕中回神,立即揖道:“……大姐,是弟弟失言。”

    祝雪瑶脑子有点蒙。重生以来她都乐于看晏珏倒霉吃瘪,从未设想过自己会同情他,但此时此刻她真的生出了一点……掺着幸灾乐祸的同情。

    因为晏珏就像是被昭明大长公主做局了一样。

    他早已隐隐意识到不对,也想中断话题,可昭明大长公主非要追问,他身为弟弟矮人一头,也不好不答,然后大长公主就怒了?!

    昭明大长公主只睇着沈雩,喉中逼出一声冷笑:“呵,无关太子的事。是他们这些小人心思从来不肯用在正道,惯会算计,原长得和姜家哥哥分毫不像却偏要学他。我早已告诫过他,他却不听,若让旁人以为是我有意寻了个生得像的便替了姜家哥哥的位子,我成什么人了?!”

    晏珏张了张口,没再说出话。

    祝雪瑶和晏玹相适一望,都想起传言中大长公主那位生死未卜的未婚夫,但仍觉得眼下之事似有不对之初,也不好说什么。

    温明公主用力攥了攥大长公主的手腕,强笑:“姐姐,宫宴快开始了,咱们不好再耽搁了。”

    昭明大长公主仍盯着沈雩,强缓了口气,声色俱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沈雩不敢争辩一字,伏地一拜,默然告退。

    众人继续前行,方雁儿心下按捺多时的怒火终于呼啸而出。她不失谨慎地扫了眼晏珏,虽因跟在后面只能看到背影,也能看出晏珏情绪不好。

    她便多了几分底气,明眸一转,无声地摘下耳坠,灼灼目光投向昭明大长公主的发髻。

    入宫近两载,她已十分清楚,达官显贵们视披头散发为奇耻大辱。

    方雁儿暗暗跟紧两步,气沉丹田,手腕一转,耳坠裹挟疾风呼啸而出!

    “主上!”一声低呼擦肩而过,迅速飞出的金点顷刻转弯,咚地嵌进一侧宫墙。

    这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一息间,众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沈雩是如何闪过来的,定睛只见昭明大长公主已牢牢被他护在身后。

    方雁儿见耳坠被挡开,心里一急,不假思索地飞身而上,掌风直击大长公主。

    沈雩右手背在身后揽着大长公主,左手格挡,接连挡下三招,厉喝:“奉仪做什么!”

    方雁儿气急:“我是替你出气!你这软骨头!”

    祝雪瑶看着沈雩,恍然大悟:“迤州特产”!

    怪不得初见那日大长公主一边笑话淑宁公主要带着面首出来见人,一边自己身边又放这个面首,原来这人远不只是面首。

    思绪飞转间,沈雩又化解了方雁儿十几招,眼见方雁儿不依不饶,宫人侍卫们又碍于她的身孕不敢上前,沈雩暗暗咬牙,一掌直击向她胸口。

    但这一掌全未触及方雁儿,尚有几寸之时,方雁儿便觉一股内力汹涌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去,正好被迟疑不敢上前的宫人们一把接住。

    “你……你……”方雁儿气结,沈雩眉宇紧锁:“奉仪自重!”

    昭明大长公主轻笑:“原是我自家的事,方奉仪如此激动,莫不是看上我的人了?”她悠悠缓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人赏你了,带回东宫去吧。”

    沈雩猛然转身:“主上?!”他满目的不可置信,“您说什么……”

    四下里又陷入死寂。

    大长公主把自己的面首赏给太子的侍妾,这太刺激了。

    不过这自然当不得真,昭明大长公主摆出这个态度,无非是要晏珏给她一个交待。

    这算是方雁儿失算了。晏珏贵为储君,宫里谁敢拿这种话给他难堪,所以她才敢肆意出手。

    只能说她不了解昭明大长公主。

    ……然而,昭明大长公主也显然不了解方雁儿。

    短暂的讶异之后,方雁儿挣开搀扶她的宫人,扬音道:“那就多谢大长公主了!”又朝沈雩嚷道,“你不必怕她!日后就来东宫当差好了,我必不让你平白受那种委屈!”

    “雁儿!”晏珏沉声。

    可方雁儿的话已经把大长公主架起来了。

    “你听听。”昭明大长公主依旧笑着,但祝雪瑶看到她额上的青筋再跳,笑音里亦透着一股凛意,“沈雩,还不快去向方奉仪磕个头。主仆一场,我也算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沈雩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望着昭明大长公主,怔怔跌跪在地,伏地深拜:“主上……奴不去……”

    刚才当众挨了一记掌掴他没有任何争辩,和方雁儿这太子侍妾过招之后还能怒喝一句自重,但现在这句话每个字都在颤。那种颤栗听起来也并非恐惧,倒像是快哭了。

    昭明大长公主神情淡漠:“我跟太子的事,还能由着你了。”

    祝雪瑶本不想插嘴这事,乐得看方雁儿无法收场。

    但沈雩的情形让她于心不忍,更怕方雁儿这个蠢货一时上头,非跟大长公主硬杠到底,最后平白把沈雩的命搭进去。

    祝雪瑶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衔笑上前:“大姐姐出手阔绰,这样的厉害侍卫也舍得赏人。”

    “瑶瑶……”晏玹想挡她,但见她话已出口,自知拦也晚了,只得随她一同走上前去。

    昭明大长公主眸光微转,见她上前微有一滞,祝雪瑶垂眸福身:“可大姐姐且听妹妹一句劝。大姐姐十几年不曾来过乐阳,美名威名却依旧人尽皆知,几位由大姐姐照料过的兄姐更是都念着大姐姐的好。如今大姐姐难得回来,又受封大长公主,地位愈显尊崇,我等做弟弟妹妹的皆对大姐姐发自内心的敬重。如此,当是我们尽心将好东西献与大姐姐才是,大姐姐要行这样的厚赏,想是连皇子公主们也不敢受,何况方奉仪呢?”

    她说得胆战心惊,丝毫不敢放松地观察着昭明大长公主的每一缕情绪,见她似乎无意动怒,才又续道:“况且这人武艺高强,想必是费了许多力气培养的。大姐姐对乐阳尚不熟悉,难保不会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有他护在身边更安心些。方奉仪久居宫中,倒用不上这样的好手,何必白白浪费了?”

    昭明大长公主低了低眼:“你这话倒在理。”

    方雁儿又升起火气:“福慧君,我知道你瞧不上我的出身,你……”

    “方氏!”晏珏厉声,“住口。”

    突然改变的称呼令方雁儿一噎,晏珏向昭明大长公主深深一揖:“雁儿年轻不懂事,又身怀有孕,大姐别跟她计较,弟弟先行谢过了。”

    对太子来说,这话已算是将姿态放得很低了。

    大长公主眉心跳了跳:“太子。”

    “……在。”

    大长公主淡瞧着方雁儿:“你这侍妾脑子不太好,日后别让我看见她,免得伤了姐弟情分。”

    “诺……”晏珏只得应了。

    方雁儿气得双眼圆瞪,挣扎着还想说什么,但刘九谋亲自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声。

    大长公主无意理会她,倒又冷冷地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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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沈雩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说罢转身就走,众人犹在她身后滞着,沈雩也仍跪在那儿,惶惑抬头,不知该不该起身。

    祝雪瑶轻声催他:“还不快跟去!”

    沈雩如梦初醒般深吸了一口气,慌忙朝她一拜:“谢福慧君!”便连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追大长公主去了。

    余下几人为免尴尬,默契地没有再跟上去和大长公主同行。晏珏的脸色最是难看,缓了又缓,连连摇头:“我先回东宫一趟。”说着草草地向众人拱了拱手就走了,太子妃、沈侧妃与方雁儿自要同他一并回去,但方雁儿想是不会出现在宫宴上了。

    敢对昭明大长公主动手可不是小事,祝雪瑶很好奇晏珏这次会不会罚方雁儿。

    祝雪瑶见大长公主和晏珏都走了,凑到温明公主身边,压音问她:“二姐姐,大姐和那位‘姜家兄长’怎么回事?”

    温明公主抬了抬眼,现下跟前除了祝雪瑶还有康王晏璋和晏玹,这都是自家弟弟没什么好避的,可康王身边还有康王妃。

    她便轻声道:“先去未央宫。离宫宴开席还有一会儿,咱们到附近的花厅喝着茶歇歇脚。”

    第63章一些往事“去吧。在里面待上三日,今……

    除夕宫宴设在未央宫章台殿,祝雪瑶、晏玹与温明公主到未央宫后便直接去了章台殿附近的花厅。康王与王妃去了章台殿,与同僚寒暄一番后也到花厅来找他们。适才的变故让他们费解又心惊,在康王来前三人也没太多花,都在喝着茶缓神。见康王来了,温明公主问他:“太子可回来了?”

    “没见到。”康王摇摇头,也坐下来饮了口茶,苦笑着说,“这叫什么事……”边说边扫了眼祝雪瑶和晏玹,“二姐跟他们说过了?”

    “还没有。”温明公主轻喟。除了惊魂未定,她其实也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祝雪瑶看出她的心思,直接问她:“那位姜家兄长究竟何许人也?我只听阿娘说过他十余年来杳无音讯,想细问阿娘却不肯说了。”

    温明公主笑意迷离:“父皇母后当年决意起兵时,实则有两位拜把子兄弟从旁相助。一位是你父亲,他比父皇小两岁,我们自幼唤他叔叔。另一位叫姜怀远,他比父皇略年长些,我们便唤他做姜伯父。他有一儿子,叫姜渝,大姐幼时就与他定了娃娃亲,两个人也的确情投意合,只等着到了年纪完婚。”

    温明公主幽幽一喟:“后来烽烟四起,崇朝虽不得民心,我们十战总能九胜,但战事吃紧的时候也总有的。在进攻乐阳的时候……大抵是前朝昏君也知道一旦乐阳沦陷他就再无还手之力,拼尽全力殊死一搏,你父亲就是死在了那一战里。姜家父子则在那一战里失踪了,自此音讯全无。”

    祝雪瑶讶然:“照这么说,大姐姐在迤州一住十几年,还真是为了姜渝?”

    “大概是吧。”温明公主长叹,“他们两个都是在迤州长大的。”

    晏玹追问:“姜家父子究竟为何失踪了?是战死了?还是别有缘故?”

    温明公主沉了沉,终是摇头:“这我也说不清。”

    晏玹:“二姐没问过父皇母后?”

    “问过。”温明公主凝神,“我问过好几回,可父皇母后总答得含糊……我猜就是战死了吧,只是沙场混乱,始终找不见尸身,便只能说是失踪。”

    祝雪瑶与晏玹相视一望,心下都对这个说法存疑,其实温明公主自己也存疑。

    因为姜怀远可不是普通士卒,而是将军,还是和当今圣上拜了把子的主将。这样的身份多数时候实是在主持大局,并不亲自上阵杀敌。就算是亲自上阵杀敌的时候,身边也会有无数护卫护其周全,不会轻易阵亡。阵亡后自也会有人为其收敛尸首,很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何况——

    “就算真是战死却不见尸首,也挺奇怪的。”祝雪瑶思索道,“我爹娘去了,阿爹阿娘待我视如己出,给爵位给产业,不愿我受一点委屈。我爹娘的牌位不仅供在太庙里,宫中也另设了祠堂,阿爹阿娘逢年过节都要亲自去上香,我幼时还碰见过阿爹心情不好就拎着酒壶去祠堂找我爹娘喝酒。可对这个姜家……”

    她看看面前的兄姐们,说都不必再说。

    若以她祝家为例,那就算姜家父子皆亡,没留下孩子享受她今时今日的荣耀,死后的哀荣总也要尽的。

    可多年来帝后对姜家讳莫如深,提都不愿提一句,更别提供入太庙和修建祠堂了。

    祝雪瑶觉得这其中必有隐情,这隐情或许就是大长公主十几年不肯回乐阳的缘故。

    只是帝后不愿提、大长公主不愿说,温明公主、康王他们又讲不清,她也无处打听细由了。

    晏玹在案前盘膝坐着,左手托腮,右手轻晃茶盏,追问道:“那沈雩怎么回事?他当真和姜渝长得毫不相似,只是在有意效仿姜渝么?”

    温明公主和康王对视一眼,都笑得一脸复杂。

    康王反问晏玹:“你觉得大姐和母后像不像?”

    晏玹点头道:“像,比二姐更像一些。若说二姐有三四分像母后,大姐得有五六分。”

    温明公主点点头:“沈雩与姜渝,比大姐和母后更像。且这沈雩如今看起来十八九岁,姜渝失踪时是十五六,年纪也差不多。”

    “啊?”祝雪瑶讶然,“六七分像,不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也差不多了,大姐怎的说他‘分毫不像’?”

    “谁知道呢。”温明公主耸了下肩,连连摇头,“今日之事我是真不明白她。她说沈雩有意效仿姜渝,我看也没有,现在她身边人的吃穿用度压根就不是当年在迤州能比的。”

    晏玹思量道:“许是各样用料都更好,但风格相似呢?”

    晏玹想的是,比如姜渝当年穿素缎,如今沈雩有上好的贡缎,但是颜色相同光泽相似;抑或姜渝当年的玉冠材质一般,沈雩如今用上等的和田玉打了一模一样的款式?

    温明公主听得直笑,无奈地看着晏玹:“你这是真没见识过昏君当道。当年那是真的民不聊生、饿殍遍地,父皇在迤州时说起来也是藩王呢,我们也不过穿得还算体面干净,不必像寻常人家那样打补丁,但粗麻这样的料子我们都穿过。姜家比王府还要略差一点,虽也还能守住体面,可能省的都得省。像直裾、大氅这样的衣裳,制式讲究,用料也多,姜渝最多也就一两身,过年才舍得穿,平日里多穿裋褐。沈雩今日那一身,又是贡缎又是掐边,镶着上好的墨狐毛领,还是最费料子的礼服制式,我们当年在迤州想都不敢想。但凡当时能有这样一套衣裳让我们卖了换钱,父皇母后都能再晚一年半载起兵。”

    祝雪瑶和晏玹听得面面相觑。

    温明公主所言确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这也就是说,沈雩就算想学姜渝都不能学。万众瞩目的昭明大长公主身边最得脸的面首穿着裋褐出门,首先就不合礼数。

    于是对昭明大长公主的事云里雾里的二人至此总算得到了一条还算具体的结论:那就是沈雩当众挨那一巴掌是真的冤。

    晏玹复杂地一喟,斟酌道:“看来大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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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沈雩寄情,却不愿旁人这样议论她,所以今日故意开这一刀?”

    “也许吧。”温明公主答得模棱两可。

    私心里她觉得大姐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

    倘若真是这样,沈雩就更惨了。

    太子也倒霉。抛开方雁儿激化矛盾的一环不提,太子刚开始还真是被做局了。

    姐弟四人在花厅小坐了约莫一刻,见开席时间已近就一同去了章台殿。

    除夕宫宴声势浩大,嫔妃、宗亲、百官都要到场,四人入殿时从正殿到侧殿都已热闹非凡。他们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见皇帝已经端坐在九阶之上,昭明大长公主坐在左首的席位,但沈雩未见踪影;右首太子的席位也仍空着,该与皇帝并肩而坐的皇后也不在。

    四人只当皇后白日里应付外命妇觐见耽搁了时辰,并未多心,入座不多时却先后听宫人禀道:“圣人听闻方奉仪冒犯大长公主的事大为光火,现下凤体抱恙,今日不来宫宴了,请诸位殿下在宴席散后去长秋宫拜年。”

    这番禀奏实是为了最后一句,因为他们是晚辈,新年必须向帝后磕头拜年。往年都是子时钟声敲响时在章台殿的宴席上同贺,太后若在就连太后一起拜,太后不在就再专程跑一趟长乐宫。现下皇后不来,他们就得拜过皇帝后把长秋宫和长乐宫都跑一遍才能尽礼数。

    祝雪瑶与晏玹闻言颔首表示知道了,宫人就退了下去,可祝雪瑶坐在那里总想这事。

    在旁人眼里帝后的岁数都还不是很大,有点小病小灾也不必太过忧虑。可她上一世经历过帝后早逝,很难安心。

    她便小声向晏玹道:“五哥,我想去陪着阿娘。若未能及时回来,你帮我跟阿爹和皇祖母告个罪,就说我明日一早再去拜年。”

    晏玹马上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儿吧。”祝雪瑶抿了抿唇,“除夕宫宴也是大事,咱们夫妻不好都走。况且你也算是在朝为官的人了,总得和同僚应酬一下。”

    晏玹觉得也对,便点了点头,但唤来赵奇,吩咐他:“你随瑶瑶去长秋宫,若母后有事,你及时来回我。”

    “诺。”赵奇应声,祝雪瑶笑笑:“应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五哥放心吧。”

    说罢她就带着宫人们出了章台殿,赶去侍奉皇后。

    尚未步入长秋宫的宫门,便有御前的宦官追了上来,跟她说:“女君,陛下吩咐,若您一直要长秋宫未圣人侍疾,那明日早上该好好睡一觉才是,不必赶去拜年。太后那边也一样,一家人不挑这个礼。”

    祝雪瑶一听就知这基本是皇帝的原话,垂眸笑道:“我知道了,跟阿爹说我心里有数,不会累着自己的。”

    “好,那女君请便。”那宦官朝她一揖就告退了。祝雪瑶拎裙步入长秋宫的宫门,径直走进椒房殿,一进寝殿就见榻上的幔帐半垂着,依稀可见皇后侧躺在榻,似是正睡着。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站到床尾查看皇后的情形。这样一探头,才发现皇后倒也没再睡,只是侧躺着出神,怀里还圈着个眯着眼睛打呼噜的温顺狸花。

    皇后很快发觉床尾有人,定睛见是她,边笑边拍拍小猫咪:“咪咪,快看,你姐姐来了。”

    祝雪瑶:“……”

    咪咪管她叫姐姐,她岂不是比霸王小一辈?!

    她扯扯嘴角,坐到榻边摸着咪咪,笑道:“她娘也是我和五哥养着呢,叫霸王的那个。就算霸王算和我平辈,我也算咪咪的姨母或者姑母吧!”

    皇后滞了滞:“那不行,我对咪咪都自称母后,你比它大一辈,那咱俩平辈?”

    母女两个沉默对视一会儿,祝雪瑶干咳:“咱们各论各的。”

    皇后:“行。”说罢问她,“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宫宴快开始了吧。”

    祝雪瑶道:“听说阿娘身体欠奉,我来陪阿娘。”

    “别闹。”皇后拍拍她的手,“本宫没事,你快好好过年去。”

    祝雪瑶连连摇头:“宫宴年年都差不多,也没什么意思,阿娘怎么样了?御医来看过了么?”

    “看过了,刚走。”皇后不再强劝她了,恹恹地缓了口气,“本宫没什么大碍,就是刚才听闻那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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